咖啡厅里嘈杂的人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绝在外，苏祁的世界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个被抽去所有零件的木偶，空洞地立在原地。那双黑色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的光彩，茫然地望着前方，却什么也看不见。
脑海里，那个冰冷无情的机械音，如同最严厉的法官，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两个足以将她灵魂撕裂的问题。
【你到底是想待在这里，还是回到禁区之外？】
【你到底喜欢的是哪个江景池！】
哪个……江景池？
这个问题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捅进了她一直刻意回避的内心最深处，然后残忍地搅动着。
她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个身影。
他们明明是同一个人，有着同样的面容，同样温柔的声线。
可为什么，给她的感觉却如此不同？
她喜欢的……到底是哪个？
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因为她贪心地发现，她好像……两个都想要。
她想要那个无所不能的江景池给她绝对的安全感，也想要眼前这个纯白的江景池，被自己一点点染上属于她的色彩。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巨大的罪恶感就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太卑劣了……苏祁，你实在是太卑劣了。
“苏祁？”
江景池的声音将她从剧烈的内心风暴中拉扯出来。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那张原本因为羞窘而涨红的小脸，此刻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一片。瞳孔涣散，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他心中一紧，连忙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温热的手掌贴在她冰凉的胳膊上，试图传递一些温度和力量。
“苏祁！你怎么了？醒醒！”他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声音里满是焦急。
对面的吴雨池也被苏祁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前一秒还活蹦乱跳，下一秒就跟丢了魂一样，这算怎么回事？
她虽然气势汹汹，但从未想过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她只是想把自己的竹马从“歧途”上拉回来而已。
“他……他怎么了？”吴雨池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易察察的慌乱和心虚。
“你看！你把他怎么了！”江景池猛地回头，对着吴雨池低吼道。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在他看来，是吴雨池一而再再而三的逼问，才让苏祁本就脆弱的精神彻底崩溃。
被他这么一吼，吴雨-池也有些发懵，一丝后悔的情绪从心底升起。难道……自己真的做得太过分了？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苏祁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精神冲击，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苏祁！”
江景池眼疾手快地将她揽入怀中，让她柔软的身体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女孩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让他心脏发沉。
他不再看吴雨池一眼，小心翼翼地将苏祁打横抱起，那动作，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抱着她，转身就走，留给吴雨池一个冰冷决绝的背影。
吴雨池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咖啡厅里的窃窃私语仿佛都变成了对她的指责。
她看着自己刚才拍过桌子的手，心里乱成一团麻。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
现实与深渊的夹缝，一片无法被定义的虚无空间中。
江景池静静地站着，周围是混沌的、不断翻涌的暗色能量。他的身体表面，正发生着诡异而恐怖的异变。皮肤时而化为漆黑的鳞片，时而伸出扭曲的触须，时而又崩解成无数飞舞的暗影粒子。
这任何一种变化都足以让S级以下的异能者瞬间疯狂或湮灭，但它们在江景池身上，却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每当一种异变将要失控时，他强大的意志就会将其强行压制、抚平，让身体回归原样，紧接着又被更高维度的力量催生出新的扭曲。
他仿佛一座被反复雕琢又反复重塑的雕像，永恒地承受着来自上位者的注视。
那个高维存在——“观测者”，没有对他进行直接的攻击，只是漠然地“看”着他。
在江景池的面前，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光屏。
屏幕上清晰地呈现着禁区之内发生的一切。从苏祁变回男生，到两人逛猫娘咖啡厅，再到他费尽心机穿上女装，最后是在商场里那场鸡飞狗跳的约会，以及刚刚在咖啡厅里，她因精神冲击而昏倒的全过程。
江景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深邃的黑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另一个“自己”抱在怀里的女孩。
“啧啧啧，真是感人的一幕啊。”
一个轻佻而充满恶意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一个完全由深渊能量构成的人形生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江景池身旁。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流动的阴影，只能勉强分辨出扭曲的四肢和一张咧到耳根的笑脸。
“看看她，在另一个你的怀里，多么安心，多么依赖。”深渊生物的笑声带着刺耳的摩擦音，“她可背叛了你哟，‘暗影’大人。”
江景池甚至没有瞥它一眼。
但下一秒，无数根由极致压缩的暗元素构成的尖刺，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爆射而出，瞬间将那个深渊生物扎成了刺猬。
“噗嗤——”
黑色的汁液四处飞溅，但仅仅一瞬间，在“观测者”的注视下，那些贯穿伤便迅速修复，深渊生物完好无损地重新凝聚成形。
“不要那么大怨气嘛。”它满不在乎地扭了扭身体，笑得更加开心了，“我说的是事实，不是吗？她背叛了你，这是毋庸置疑的。”
“你可以为她付出一切，你甚至拒绝了最完美的伴侣玲玉，可她呢？就像小孩子玩过家家一样。只要是‘你’就够了，或者说，只要有一个能接纳她所有不堪的人就够了。那个人是不是‘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深渊生物凑近了江景池，用蛊惑的语气说道：“你看，你那里的‘她’，拒绝你不是也很干脆吗？她只是在利用你的温柔和强大而已。”
“现在，你想想，你为什么迟迟无法踏出最后一步，完成‘神备’或是‘扭曲’？是因为你心里还有枷锁，还有不甘，对不对？还是说，你想明白了，决定加入我们？抛弃那些无聊的道德和责任，回归最纯粹的欲望，我们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江景...池依旧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光屏上。
屏幕里，另一个“他”正抱着昏迷的苏祁，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自责。
深渊生物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饶有兴致地飘在一旁，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好戏越来越有趣了，让我们看看，你的‘小宠物’，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