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池体表的异变仍在持续。
漆黑的鳞片、扭曲的触须、崩解的暗影粒子……周而复始。
这是来自高维存在的注视,是无法回避的侵蚀与同化。任何被“观测者”纳入视野的存在,其本身的概念都会被扭曲,最终深渊化,成为“剧本”的一部分。
这是铁律。
“你想通了吗?”讥凑了过来,声音充满了蛊惑,“接受我们吧。你看,你的小宠物已经有了新的‘你’,她很快就会忘了你。而你呢?你在这里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又是为了什么?”
“抛弃那些无聊的枷锁,拥抱最纯粹的欲望。只要你点点头,观测者大人的注视就会从‘改造’变为‘赐福’,你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成为深渊中最尊贵的存在之一!”
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灵魂上的魔音。
它说的是事实。
在被观测者注视的情况下,任何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旦与之对视,心灵层面的防御便会形同虚设。
即便是江景池,也无法豁免。
他那堪称BUG的4次觉醒异能——【暗元素支配】、【暗影领域】、【优先意识】(自身在精神、灵魂,意识方面的判定永远优先)、【神化】(可循着关联,通过分身,投影或经手的制造物,直接命中本体),在“观测者”的位格压制下,也只能让他勉强维持住“江景池”这个形态不至彻底崩解。
想反击?不可能。
想带着苏祁的秘密硬闯深渊,将这里彻底引爆?更是痴人说梦。
他曾经有过一个选择。
在遇到苏祁之前,他为自己规划的最终道路——扭曲。
那是一条舍弃“江景池”这个身份,将自身彻底化为一种规则、一种现象的疯狂之路。
一旦完成扭曲,他将不再被任何观测者所影响,从而获得与深渊正面爆了的资格,当然仅仅只是带着罪一起去深渊自杀式的袭击,对观测者没有一点影响。
他本已走在这条路的边缘。
但现在……
他有了苏祁。
有了那个会在他怀里撒娇,会因为他一句话而脸红,会笨拙地为他着想,会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女孩。
他舍不得。
所以,他停下了脚步,在最后关头,完成了属于“江景池”的第五次觉醒。
一个从未被【数据】收录过的,只属于他的异能。
“讥。”
江景池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这是他来到这里后,第一次主动说话。
讥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怎么?想通了?”
江景池没有理它。
他缓缓抬起眼,不再去看那块映照着另一个世界的光屏。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混沌,越过了讥、理,以及所有潜伏在暗处的深渊造物,第一次,真正地、毫无保留地,直视那双悬于虚空至高处的、漠然的星辰之眼。
——“观测者”。
轰!
整个虚无空间剧烈震荡!
仿佛凡人抬头触怒了神明,无穷无尽的深渊能量如同决堤的星河,疯狂地向江景池奔涌而来!
但观测者并不会有感情的存在,他只是回看过去,此外一切都是副生的的产物。
江景池的身体,在一瞬间开始了超越之前任何一次的、无法逆转的恐怖畸变!
“疯子!他疯了!”讥发出了惊恐的尖叫,飞速后退,“他想干什么?他想被彻底同化吗?!”
直视观测者,等同于主动放弃一切抵抗,将自己的灵魂完全敞开!
在讥和谕的眼中,江景池此举,无异于自杀,当然也有多了一个新的同事要分走他们部分力量的缘故。
然而,就在那足以让任何五觉异能者瞬间湮灭的庞大信息流即将触及江景池的瞬间。
江景池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双深邃如夜的黑眸中,没有疯狂,没有绝望,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决然。
他放弃了抵抗,但没有放弃自我。
他只是,做出了选择。
【五觉异能·一错再错】
一个念头,在他的意识深处悄然启动。
这个异能没有华丽的光效,没有惊天的威势,甚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它只是一个概念。
一个只属于江景池的,绝对的“道”。
——一旦选择,绝不回头。
——徘徊过后,不再有新的徘徊。
他选择了苏祁,便放弃了扭曲,放弃了玲玉,无视了他人。
他选择了作为“江景池”活下去,便要亲手斩断所有退路。
既然这条路在世界看来是“错”的,那便一错到底。
嗡——
空间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在讥和理惊愕的注视下,那个正承受着无尽扭曲、本该在下一秒就彻底崩溃的男人,身影……开始变淡。
他没有被摧毁,没有被同化。
他就那样,在“观测者”的眼皮子底下,在足以撕裂一切的规则洪流中,一点一点地,化为虚无,凭空消失了。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整个虚无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讥那张咧到耳根的笑脸彻底僵住,扭曲的五官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跑了?
在观测者大人的注视下,跑了?!
这完全违背了它所认知的一切规律!
“有趣。”
就在这时,一个比“理”更加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与玩味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它看了一眼江景池消失的地方,又抬头望向那双毫无波动的星辰之眼,发出了一声轻笑。
“理,不用紧张。”谕的声音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没有逃走,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加入了这场游戏而已。”
理微微躬身:“谕,我不明白。”
谕伸出一根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观测者大人构建的禁区,是一部早已写好结局的‘剧本’。所有被卷入其中的人,都是演员,只能按照剧本的安排,走向既定的毁灭。”
“而他,”谕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刚才所做的,是主动加入这个剧本,为剧本书写上新的篇章。”
它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行吧,看来你也想成为剧本的主角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