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
梦语的真名。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是一个漂浮于各个梦境之外的游魂。
定轨那个人的异能虽然差点要了她的命,却也阴差阳错地让她没有完全融入禁区而死去,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完全洗去记忆,陷入各自的梦境。
只不过直到定轨的异能失效,她才得以恢复。
但她的异能也失效了,整个人被困在一个无法与外界交互的夹缝空间里,唯一能做的,就是像看电影一样,观看着一个个由26区的各个人员的愿望构筑而成的梦境。
这段时间,她把能看的梦都看了个遍,权当是打发无聊的时间。
叶萧的梦境,她看了。
“咦,这家伙在梦里都不忘个人英雄主义,还幻想着有战争来表现自己,真够能装的。”梦语撇了撇嘴,给出了差评。
规划的梦境,她也看了。
“嗯?跑到乡下当老师了?还挺有爱心……等等,怎么回事?她好像跟自己的学生……搞上师生恋了?啧啧,真是人不可貌貌相。”
霖依的梦境,她更是看得津津有味。
“哇哦,叶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屈能伸了?竟然心甘情愿地被霖依养着,吃起了软饭。霖依难道喜欢小奶狗吗?看不出来啊。”
她像个顶级的八卦评论员,对每个人的梦境都进行了犀利的点评。
定轨的梦境?不看,晦气。
她找了一圈,唯独没有找到江景池的梦境。
正当她奇怪江景池去哪儿了的时候,整个禁区的结构突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所有的梦境都像是被一个巨大的黑洞吸引,开始崩解、融合,朝着同一个方向汇集。
梦语凭借着自己特殊的视角,很快就锁定了那个中心点。
那个梦境……好像是苏祁的。
一想到苏祁,梦语心里就涌起一股没来由的敌意。她对那个导致这一切总根源的女孩,向来没什么好感。
所以,在发现所有梦境都有要融入苏祁的世界的趋势后,她本能地选择了远离。
可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察觉到,在所有梦境崩塌融合的主流之外,一个全新的、独立的、散发着稳定气息的世界,突兀地形成了。
那不是梦境。
梦境是虚幻的,是基于个人执念的投影,充满了不合逻辑的片段。而那个新出现的世界,规则完整,逻辑自洽,真实得可怕。
是“可能性世界”。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做出了抉择。
与其被动地卷入苏祁那个充满未知变数的主世界,不如主动进入这个新的可能性世界一探究竟。
毕竟,这种性质的世界,和自己的异能相性不高,只有亲身进入,才能观察到最核心的秘密。
于是,她将自己残存的意识投射了进去。
进入这个世界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查这个世界与自己记忆中的现实有什么不同。
结果,她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瓜。
这个世界的玲玉,居然要和江景池结婚了!
梦语当时就震惊了。
不是,这进度也太快了吧?
这个世界的苏祁呢?她去哪儿了?
哦,对了,这个世界没有异能,江景池也不在26区,他们两个根本就不认识。
可……就算这样也不行啊!
看着玲玉那副幸福得快要冒泡的样子,梦语知道她肯定是真心喜欢这个“婚礼”的。但这毕竟是禁区,是幻境啊!虽然这个可能性世界真实得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但假的终究是假的。
梦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让她找到了这个世界的江景池。
她本想说些什么,提醒他,或者试探他。
可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江景池见到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稀客”,然后就直接告诉她,玲玉在隔壁的房间里试婚纱。
那态度,仿佛她只是一个来参加婚礼的普通宾客。
这让梦语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肚子的计划都无从施展。
无奈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来找玲玉。
……
回到现在。
玲玉听到“林夕”这个陌生的名字,又听到她要找江景池,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你找景池有什么事吗?他现在正在换衣服,可能不太方便。”玲玉的语气虽然客气,但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防备。
在这个即将举行婚礼的节骨眼上,一个陌生的、长得还这么好看的女人找上门来,任谁都会多想。
“我是他的……一个老朋友。”林夕面不改色地撒着谎,“听说他要结婚了,特地过来看看。”
玲玉不认得自己了?为什么?
“老朋友?”玲玉上下打量着她,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却完全没有这个人的印象。
“我们很多年没见了,你不认识我很正常。”林夕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破绽,但心中已经有了一丝怀疑的裂痕。
玲玉虽然心里怀疑,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今天还是自己的大喜日子,她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这样啊,那先进来坐吧。”玲玉侧过身,让她进了屋。
林夕走进房间,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精致的婚礼装饰,最后落在了玲玉身上那件华丽的婚纱上。
“婚纱很漂亮。”她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谢谢。”听到对自己婚纱的夸奖,玲玉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她提起裙摆,有些炫耀地说道,“这是景池亲自为我挑选的,他说,我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
说到江景池,玲玉的话匣子就关不住了。
她拉着林夕坐到沙发上,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江景池对她有多好。
“……你都不知道,他有多细心,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喜欢海,他就把蜜月旅行的目的地定在了一个超美的海岛上,还把所有行程都安排好了……”
“……还有这件婚纱,他陪我试了整整一天,几十件里面才挑出这一件,比我自己还有耐心……”
林夕安静地听着,看着玲玉脸上那不加掩饰的、纯粹的幸福,心里五味杂陈。
她本是来搞破坏的,可现在,她却有些不忍心了。
就在这时,江景池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礼服,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英俊得如同童话里的王子。
他看到沙发上的梦语,也只是微微挑了下眉,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意外。
“林夕,你来了。”他自然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玲玉身边,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还穿着婚纱?不累吗?”
“不累!”玲玉幸福地摇了摇头,然后献宝似的对林夕说,“你看,他就是这样,总是把我当小孩子一样照顾。”
林夕看着他们之间那种自然而亲密的互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还是没能说出那些残忍的真相。
反而,在玲玉“你是我老公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你一定要留下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的热情攻势下,稀里糊涂地被安排成了伴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