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虚假”这个认知在玲玉脑海中清晰浮现的刹那,整个世界开始了剧烈的崩塌。
教堂华丽的穹顶像是融化的蜡一样,开始扭曲、滴落,彩绘的玻璃窗瞬间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台下那些面目模糊的宾客,一个个化作黑色的烟雾,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尖叫,然后被卷入虚无。
洒满花瓣的红毯褪去了颜色,变成了通往未知深渊的灰色长路。
“不——!”
玲玉眼前的江景池,那个对她许下永恒承诺的、穿着白色礼服的男人,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脸上那温柔的笑容被一种悲伤的、不舍的情绪所取代。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景池!”玲玉下意识地冲上前,想要抱住他,却直接从他虚幻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再见了,玲玉。”
他的身影在彻底消散前,留下最后一句温柔的低语,然后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消失不见。
整个世界,只剩下玲玉、梦语和阴三个人,以及一片正在迅速被黑暗吞噬的、破碎的纯白空间。
“啊啊啊啊啊——!”
玲玉跪倒在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巨大的失落感和被欺骗的痛苦,像海啸一样将她淹没。
她亲手构建的美梦,又被她亲手敲碎。这种感觉,比直接面对残酷的现实,要痛苦一万倍。
随着可能性世界的崩塌,被禁区封存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回她的脑海。
翼协会的职责,与深渊的战斗,她对江景池的爱恋,以及对苏祁的嫉妒和不甘……
所有的一切,都回来了。
“我……想起来了……”玲玉喃喃自语,碧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痛苦和悔恨,“这里是……26区的新禁区‘未知’。”
她想起了知识部长的警告,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
原来,所谓的“凭借负面情绪恢复力量”,代价就是先要经历一场足以摧毁心智的美梦,然后再亲眼看着它破碎,这未免也太沉重了吧。
(实际上是玲玉太容易满足了,江景池也太纵容了,玲玉平时根本没积累起多少负面情绪)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残忍的酷刑。
“清醒了?”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清醒了就好。至少,你比永远沉睡在梦里要幸运。”
梦语看着痛苦不堪的玲玉,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计划成功了,但看到玲玉这副模样,她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快感,反而有些沉重。
“我们得走了。”梦语对还跪在地上的玲玉说道,“这个世界马上就要彻底消失了。”
玲玉缓缓地抬起头,她脸上的泪痕还未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坚毅和锐利。
痛苦让她清醒,也让她变得更加强大。
“去哪儿?”她哑着嗓子问。
“去找这一切的根源。”梦语的目光投向遥远的虚空,仿佛能穿透层层阻碍,看到那个作为禁区核心的世界,“去找苏祁。这个禁区,已经以她的世界为主体,重构成了一个新的稳定结构。我们现在……都只是她那个世界之外的‘漂流者’。”
“苏祁……”玲玉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那火焰里,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服输的斗志。
她输给了自己的执念,但她不承认自己会输给苏祁。
“好。”玲玉从地上一跃而起,擦干了眼泪,“带我去找她!”
梦语点了点头,她伸出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们两人包裹。
就在她们准备离开这片即将湮灭的空间时,阴看着她们,随后转过身,看向世界崩塌的中心,那个“江景池”最后消失的地方。
“你不走吗?”梦语皱眉问道。
“我为什么要走,等着被“自己”同化吗。”阴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幸福而满足的微笑,“更何况,我能主动把握这一切。”
话音刚落,在空间彻底崩塌的最后瞬间,一道模糊的、由光点构成的人影,再次出现在了阴的身后。
那正是这个世界即将消散的江景池。
他似乎是凭借着最后的一丝执念,回应了阴的呼唤。
阴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扑进了那道虚幻的怀抱里,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孩童般的纯真笑容。
“我找到你了……大人。”
在被黑暗彻底吞噬前,她似乎是隔着无尽的空间,对着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留下了一句最后的、带着炫耀意味的嘲讽。
“……你呢?”
下一秒,光影、声音、以及这个承载了玲玉美梦与破碎的世界,彻底归于寂静。
梦语拉着玲玉,在空间乱流中穿行,向着那个唯一的光点——苏祁所在的世界,疾驰而去。
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