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池低沉而缓慢的问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祁的心里激起千层涟漪。
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的人，你会怎么办？
如果我告诉你，我做过很多错事，甚至……正在计划一件，在世人眼中看来，非常‘错误’的事情。
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待在我身边吗？
这几个问题，每一个都像是一把沉重的锤子，狠狠地砸在苏祁的心上。她被江景池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睛注视着，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了。
他说他不是好人，他做过错事，他正在计划一件“错误”的事……
苏祁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想象中的江景池，是完美的，是温柔的，是强大的，是永远会保护她的那道光。可现在，这道光亲口告诉她，他也有阴暗的一面。
怎么办？
我会怎么办？
苏祁下意识地收紧了搂着他脖子的手，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她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长长的白色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颤抖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方面是江景池坦白时那近乎自剖的残忍，另一方面，是自己内心深处涌起的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
原来……他也不是完美的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祁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景池哥在对我坦白他最深沉的痛苦，我……我居然在窃喜？
【因为这会让你觉得，你和他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了。】
【你这个自私的家伙，从一开始接近他，不就是因为自私的欲望吗？现在他向你展示了他同样‘不完美’的一面，你当然会开心，因为这让你觉得自己那些丑陋的念头，变得不那么难以启齿了。】
提示音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心思，一针见血，让她无从辩驳。
是啊，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的家伙。为了能待在他身边，我用“奇迹”把自己变成了女生；为了能独占他的温柔，我嫉妒每一个靠近他的女性；为了满足自己的窥探欲，我甚至想去探寻他所有的过去。
我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评判他的“好”与“坏”呢？
他所说的“错误”，在世人眼中或许是滔天大罪，但对于我来说……只要他还是江景池，只要他还需要我，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通了这一点，苏祁心中的慌乱与不安，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渐渐消散了。她抬起头，重新对上江景池的视线。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躲闪，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景池哥。”她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还有些发软，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啊。”
江景池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想到会从苏祁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苏祁看着他微微诧异的表情，鼓起勇气继续说道：“为了能……能像现在这样被你抱着，我可是做了比你想象中，更过分、更自私的事情哦。”
她努力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坦然而又带点小恶魔般的得意，但配上她现在这张身高一米四几的萝莉脸，那故作成熟的模样，在江景池眼里，就像一只努力想装成大老虎，却奶凶奶凶的小猫咪。
“所以，”苏祁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你做过什么，不管你将来要做什么，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我不在乎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我只在乎……你是不是江景池。”
“如果全世界都觉得你是错的，那我就陪你一起‘错’下去。”
话音落下，卧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苏祁紧张地看着江景池，心脏“怦怦”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不知道自己的这番“告白”会换来什么样的回应。他会觉得我疯了吗？还是会觉得我太天真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终于，江景...池笑了。
不是那种温和疏离的微笑，也不是那种带着安抚意味的浅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释然与宠溺的，无比真实的笑容。那笑容像一道暖阳，瞬间驱散了他眼底所有的阴霾，让那双深邃的黑眸亮得惊人。
“傻瓜。”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刮了一下苏祁小巧的鼻子，声音里满是无奈和藏不住的笑意。
苏祁被他这个亲昵的动作弄得脸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闷闷地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嘛……”
“意思就是，”江景池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轻轻抵着她毛茸茸的头顶，感受着怀里娇小柔软的触感，心情前所未有地轻松愉悦，“我很高兴。”
他低声说：“苏祁，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接受如此丑恶的我。
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走向那条不被理解的道路。
苏祁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嘟囔：“光说谢谢可不行……”
“嗯？”江景池挑了挑眉，“那我们的小苏祁想要什么奖励？”
“我……”苏祁的脸更红了，她犹豫了半天，才用细若蚊呐的声音说，“我想……知道你的过去。所有的一切，不管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我都想知道。”
她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经历，将那个曾经立志要创造幸福世界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个计划着“错误”之事的男人。她想知道，他和玲玉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想知道，欣妍口中那个残缺却依旧向着微光前进的少年，究竟背负了多少东西。
她不想再通过别人的转述去了解他，她想听他亲口告诉自己。
江景池抱着她的手臂微微一僵。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的过去……很长，也很无聊，甚至有些……不堪。你确定要听吗？”
“确定！”苏祁毫不犹豫地回答，她从他怀里抬起头，黑色的眼瞳亮晶晶地看着他，“我确定以及肯定！”
看着她那副写满了“好奇”和“快告诉我”的表情，江景池失笑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拒绝这个小家伙的任何要求。
“好吧。”他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心甘情愿，“你想从哪里听起？”
“就从……就从你和欣妍说的，你第二次觉醒之后开始吧！”苏祁迫不及待地说道。
她总觉得，那是一切的转折点。
江景池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他抱着苏祁，在床边坐下，将她安置在自己腿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第二次觉醒啊……”他轻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那确实是……一切改变的开始。”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思绪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午后。
“那一次，为了救欣妍，我动用了超出自己控制范围的力量，从而引发了第二次觉醒。我觉醒的异能，是‘暗影领域’。”
“领域？”苏祁好奇地眨了眨眼。
“嗯，领域。”江景池点了点头，解释道，“一种极为罕见的异能类型。觉醒之初，我的领域完全失控，以我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半径数百米的绝对黑暗地带。在那片区域里，光线被吞噬，物质被侵蚀，任何踏入其中的生命，都会被黑暗同化。”
苏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半径数百米的黑暗地带？那不就等于……一个人形自走天灾吗？
“那……那后来呢？”她紧张地问。
江景池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后来……翼协会介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