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协会介入了。”
江景池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但苏祁却能想象到当时的场面有多么紧张。一个刚刚二觉、能力完全失控的少年,一个能够制造人形天灾的异能,对于以维护秩序为己任的翼协会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他们想……清除我。”江景池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对于他们来说,一个无法控制的领域类异能者,潜在的危险性太大了,直接清除是最高效、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苏祁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服:“那你……”
“是玲玉。”江景池的眼神柔和了一瞬,“是她挡在了我面前。那时候的她,已经是代号‘无一’的三觉S级天才,是翼协会最耀眼的新星。她用自己的前途和功勋作为担保,才为我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原来……又是玲玉。
苏祁的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又是这样,在江景池最关键的时刻,陪在他身边、保护他的人,总是玲玉。而自己,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在事后听着他讲述那些自己从未参与过的过去。
这种感觉,糟透了。
“最后,翼协会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江景池没有注意到苏祁情绪的细微变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们将我‘流放’到了4区的一处无人区。那是一个因为深渊侵蚀而废弃的隔离地带,渺无人烟,正好可以让我练习控制自己的领域,而不会伤及无辜。”
“就这样,我开始了长达两年的……自我囚禁。”
听着江景池用“自我囚禁”来形容那段日子,苏祁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无法想象,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独自一人被关在荒无人烟的废土上,每天面对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失控的力量,那该是何等的孤独与绝望。
“景池哥……”她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却又在中途停住。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的语言在这样沉重的过去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江景池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他抓住她停在半空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温热的触感让苏祁的指尖微微一颤。
“都过去了。”他微笑着说,“而且,那段时间也并非完全是痛苦的。至少,它让我明白了力量的本质,也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
他的笑容很温柔,但苏祁却从他的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
他说完了。
关于二觉之后的事情,他就用这么短短几句话概括了。
可是,这根本不够!
两年,整整两年的时间,他一个人在无人区是怎么过的?他是如何从一个失控的人形天灾,变成现在这样收放自如的强者的?他和玲玉的关系,又是如何从那时起,一步步走向疏离的?欣妍说的,他“残缺”了,又是指什么?
无数的疑问像是疯长的藤蔓,缠绕着苏祁的心。她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想要知道所有细节。
但是,她也看得出来,江景池并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那些被他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过往,对他而言,或许是至今仍不愿触碰的伤疤。
直接问,他肯定不会说的。
那怎么办?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用“奇迹”。
用“奇迹”去查询,去亲眼看看他所经历的一切。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熄灭。
【警告!查询指定人物的详细过去,涉及大规模、长时间的现实信息追溯与重构,预计将消耗巨量愿力!跟过去那种简短的,直接给你的信息可不一样,三思!】
提示的警告尖锐地在脑海中响起。
【你疯了吗?就为了满足你那点可笑的窥探欲】
【而且,你应该不知道,你上次想查询“依存”异能,就是被那个叫‘观测者’的玩意儿盯上了的原因,这次你要查询江景池的过去,天知道会捅出什么更大的娄子来!】
提示几乎是在咆哮了,显然是被苏祁这胆大包天的想法给气得不轻。
苏祁被它吼得缩了缩脖子。
是啊,风险确实很大。
可是……
她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景池。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仿佛在问她为什么突然发起呆来。
看着他这张脸,想着他刚才讲述过去时那故作轻松的模样,苏祁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我不想再这样了。
我不想再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被动接受他给予的温柔,却无法为他分担任何痛苦的洋娃娃了。
他说我是他规则里唯一的“例外”,他说他愿意陪我一起“错”下去。
那么,我也要成为能够与他并肩而立的存在。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第一步,就是必须毫无保留地了解他,了解他背负的一切。
钱没了可以再赚,愿力没了可以再攒。但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我可能永远都无法真正走进他的内心世界。
“我决定了。”苏祁在心里对提示音说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你……你真是个疯子!】提示气急败坏地骂道,【为了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恋爱脑没救了!】
苏祁没有理会它的叫骂。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奇迹”下达了指令。
“以我现存的所有愿力为代价,查询江景池从第二次觉醒到第三次觉醒期间,所经历的全部真相。”
【检测到可执行愿望……正在计算所需愿力……】
【愿望等级:奇迹。】
【所需愿力:?。】
【当前剩余愿力:0。】
【愿力确认,奇迹发动——‘往昔的重现’。】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下一秒,苏祁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整个人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身体里抽离了出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江景池担忧的脸在她视野中迅速拉远,化作一个模糊的光点。周围的一切,卧室的陈设、温暖的灯光,都像被投入水中的颜料,迅速溶解、褪色,最终化为一片纯粹的黑暗。
失重感,眩晕感,还有一种灵魂被撕扯的剧痛,同时向她袭来。
“景池哥!”
她在意识的最后一刻,发出一声无声的呼喊,随后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
“苏祁?苏祁!”
江景池看着怀里突然双目失神,身体一软,彻底没了反应的少女,脸色骤变。
他立刻探向她的脉搏和呼吸,发现一切正常,生命体征也很平稳,但就是怎么也叫不醒,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
怎么回事?
他立刻展开自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苏祁的意识之海。
然而,他的精神力刚一接触到苏祁的意识核心,就被一股温和但绝对无法抗拒的法则之力给轻轻推了回来。
那是……“奇迹”的力量。
江景池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又动用“奇迹”了?这次是为了什么?
他想起了刚才苏祁那句“我想知道你的过去”。
一个荒唐但极有可能的猜测浮现在他心头。
难道……她用“奇迹”,去回溯我的过去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震,一股复杂难明的情绪涌了上来。有震惊,有无奈,更多的,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隐秘的期待。
他低头看着怀中陷入沉睡的少女,白色的长发铺散在他的腿上,恬静的睡颜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真是……不听话的小家伙。”
他低声叹息,声音里却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无尽的纵容与宠溺。
“既然你那么想看,那就……好好看着吧。”
“看看那个,连我自己都快要忘记了的……愚蠢的过去。”
他将苏祁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然后,他静静地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像一座沉默的雕像,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归来。
而此时,苏祁的意识,已经穿越了时间的洪流,抵达了那个尘封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