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没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玲玉和江景池的心头。
他们暂时被安排住在了翼协会的宿舍里。玲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没有出来。林夕很担心她,但除了在门口放些食物和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
江景池则显得异常平静。他如常地看书,冥想,仿佛失去家园这件事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但只有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苏祁知道,他越是平静,内心翻涌的情绪就越是汹涌。他只是习惯了将一切都藏在心底,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脆弱。
傍晚时分,江景池走到了玲玉的房门前,抬起手,却又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敲响了房门。
“玲玉,是我。”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江景池又敲了敲:“我进来了。”
他推开门,看到玲玉正抱着膝盖坐在窗台上,呆呆地望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听到开门声,她没有回头,只是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道:“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吗?”
“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江景池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向窗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许久,玲玉才闷闷地开口:“景池,我们是不是……很没用?”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那么努力地变强,可到头来,连自己的家都保不住。”玲玉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一个禁区,就能把我们过去十几年的生活痕迹,全都抹得一干二净。我们所珍视的一切,在那种天灾面前,脆弱得就像纸一样。”
江景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突然觉得……好迷茫。”玲玉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变得哽咽,“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变得足够强,就能守护好我想守护的东西。可现在我才发现,我什么都做不到。家没了,你……你也……”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江景池明白她的意思。
他看着少女颤抖的肩膀,心中一软。他伸出手,想像以前那样,拍拍她的头安慰她。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那条非人的手臂,想起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
最终,他只是轻声说道:“这不是你的错。”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玲玉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和依赖,“我们回不去了,在这里也没有认识的人……”
“你可以留在这里。”江景池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林夕很欣赏你,别的区的翼协会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留在这里,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实现你的价值,你也可以去别的地方。”
玲玉愣住了,她从江景池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你呢?”她急切地问道,“我们一起,不好吗?”
江景池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更遥远的黑暗,眼神深邃而平静:“我还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你的路?什么路?”玲玉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你要去哪?”
“我不知道。”江景池诚实地回答,“但我知道,我们不一样了。”
是啊,不一样了。
玲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渴望的是守护眼前的秩序,在翼协会这个体系里发光发热,保护更多的人。而江景池,他想要的却是颠覆和创造,他要去建立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全新的秩序。
他们的道路,从他下定决心拥抱黑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分道扬镳了。
“所以,你这是要……抛下我吗?”玲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祈求。
“不是抛下。”江景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是放手。玲玉,你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小女孩了。你很强大,很耀眼,你不需要再跟在任何人身后。你有你自己的天空,你应该去飞得更高,更远。”
他这番话,说得真诚无比。但在玲玉听来,却像是最残忍的告别。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已经强大到不再需要他了吗?原来,他所谓的放手,就是彻底地将自己从他未来的蓝图里抹去。
泪水,无声地从她的眼角滑落。
“我明白了。”她吸了吸鼻子,倔强地擦掉眼泪,重新抬起头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几分属于天才“无一”的骄傲与坚强,“你说得对,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放心,没有你,我一样能过得很好。”
“我知道。”江景池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那晚之后,玲玉像是变了个人。她不再消沉,而是以惊人的速度振作起来,主动找到了林夕,正式申请加入9区翼协会。凭借她S级的实力和出色的组织能力,她很快就在这里站稳了脚跟,并且大放异彩。
而江景池,在确认玲玉已经安顿好之后,便向林夕告辞,独自一人离开了。
林夕曾试图挽留他,但江景池只是摇了摇头,说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玲玉没有去送他。
她只是站在翼协会总部的最高处,远远地看着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在清晨的阳光下,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城市的尽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将走向完全不同的人生。
……
离开翼协会后,江景池在26区找了一个偏僻的住所安顿下来。他没有急着去实现自己那个宏大的计划,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他首要的任务,是彻底掌握体内那片内化的暗影领域。
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困难得多。
将领域释放于外,就像是把水倒在地上,水会自然地铺开。而将领域收束于内,则像是要用双手把泼出去的水重新捧回来,不仅困难,而且稍有不慎就会漏得满身都是。
他每天都花费大量的时间进行冥想,尝试着与体内的黑暗力量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这个过程枯燥而危险。
他必须时刻保持精神的高度集中,去引导那些狂暴的能量在经脉中按照特定的轨迹运行,一旦分心,结果就是能量失控,反噬自身。
苏祁看着他日复一日地进行着这种自残式的修炼,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终于明白,江景池那份超乎常人的冷静和强大,究竟是用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和孤独换来的。(并非)
除了修炼,江景池的生活简单到了极致。他几乎不出门,靠着以前任务积攒的积蓄生活。
然而,麻烦却主动找上了他。
26区虽然整体和平,但原先有一个名为“月痕之迹”的本土激进组织,因为长期受到翼协会和修正会的双重打压,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
这群亡命之徒在覆灭前,决定进行一场疯狂的报复,目标就是城市里所有落单的、看起来有威胁的异能者。
而独自一人居住在偏僻区域,身上又时刻散发着微弱而精纯能量波动的江景池,不幸地被他们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