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柔软而温暖的拥抱,像是一束穿透了无尽迷雾的阳光,精准地照射在他那片即将分崩离析的精神孤岛上。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个穿着粉白色公主裙的“自己”抱着。腰间传来的触感很轻,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将他下坠的灵魂稳稳地托住了。
“无论哪个‘我’,都是‘我’啊。”
这句带着奶音的话语,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思维的死结。
是啊……他一直以来都在纠结什么呢?
纠结自己是不是替代品,纠结自己的存在是否具有“唯一”的意义,纠结苏祁的爱意究竟是投向哪个“江景池”。
可到头来,他们都是江景池。
无论是那个取代原本自己的本体;还是那个在苏祁的爱意中获得释然、本该消散的自己;亦或是眼前这些千奇百怪、走上了不同人生道路的可能性……他们源于同一个起点,拥有同样的核心。
他们,只是在人生的岔路口,做出了不同的“选择”而已。
原来是这样……我所经历的一切,我所感受到的痛苦和释然,并非虚假,也并非没有意义。它们……同样是‘江景池’这个存在的一部分。
想通了这一点,克隆意识的身体不再那么紧绷,他有些笨拙地抬起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放在了萝莉少女的头顶上,揉了揉那对触感意外柔软的双马尾。
“……谢谢你。”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
“不客气啦~”萝莉江景池松开手,仰起小脸,露出了一个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理直气壮地说,“帮助‘我’,就是帮助我嘛!”
这番理所当然的发言,让周围不少“江景池”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混乱的场面,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主意识的江景池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出声打扰,直到克隆意识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他才迈步走了过去。
“感觉好点了吗?”他问道,语气平和。
“嗯。”他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更加沉稳深邃的“本体”,心中最后的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了,“好多了。说起来,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江景景池想了想,说:“就叫我景池吧。你呢?”
“我……”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没有名字。或者说,我也叫江景池。不过为了区分,你可以叫我……阿池?”
这个称呼让他想起了苏祁,那个总是小心翼翼,带着一点依赖和亲昵的称呼。
“好,阿池。”江景池点头应下,算是认可了这个身份的确立。
就在这时,那个最先出现的,穿着翼协会制服,代号“隐墨”的江景池走了过来,和带有隐墨和暗影双重身份的主意识不同,他是纯粹的隐墨,完完全全只忠于翼协会的江景池。
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目光在江景池和阿池之间扫视了一圈,冷静地开口:“叙旧时间结束。我想,我们现在应该讨论一下正事了。”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将现场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又拉回了严肃的轨道。
“正事?”阿池有些疑惑。
“当然是正事。”隐墨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江景池的身上,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洞穿灵魂,“关于‘一错再错’这个该死的异能。”
“一错再错”四个字一出口,在场的上百个“江景池”中,至少有一半的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的眼神中,流露出或痛苦、或疯狂、或憎恨、或麻木的复杂情绪,整个镜面空间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那个浑身笼罩在黑雾中,只露出一双猩红眼眸的江景池,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音嘶哑难听:“一错再错?多好的能力啊……既然一切都是错的,那就把所有的一切都毁掉好了!反正都是错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话音未落,旁边那个穿着研究员白大褂,气质斯文的江景池就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不,你不懂!这个异能是通往真理的钥匙!它让我们有机会去观测‘规则’本身!每一次‘错误’,都是一次对世界底层逻辑的试探!为了真理,牺牲小我算得了什么?”
“闭嘴!你们这群疯子!”一个看起来有些落魄,满身都是伤痕的江景池怒吼道,“你们知道我为了摆脱它付出了什么吗?!我亲手……我亲手杀了我最爱的人!就因为那个该死的异能告诉我,那也是‘错误’的一环!”
各种各样的声音开始此起彼伏,争吵、怒骂、悲鸣……
无数种可能性,无数种结局,但似乎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名为“毁灭”的终点。
他们都是因为“一错再错”这个异能,才走上了各自的悲剧道路。这个异能像是一个最恶毒的诅咒,它赋予你逆转绝境的力量,却也同时剥夺了你拥有未来的权利。
它会不断地侵蚀你的自我认知,让你觉得自己的所有选择、所有坚持、所有情感,都是构成“错误”的一部分。
最终,你会在无尽的“纠正”中彻底迷失,要么变成一个毁灭一切的疯子,要么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要么……就此崩塌,消散于规则的洪流之中。
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阿池终于明白了江景池所面临的,是怎样一场恐怖的危机。(没有异能的好处)
他看向江景池,发现对方的脸色虽然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所以,”江景池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争吵,“你们有谁,成功摆脱它了吗?”
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江景池”都沉默了。
这个结果,比任何激烈的争辩都更让人感到绝望。
许久,隐墨才叹了口气,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没有。我们之中,最强的那个,也只是将它暂时封印了起来,但那就像是抱着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睡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恐怕也是因为阴的‘同位链接’,将所有与你拥有相似‘关键节点’的可能性都拉了进来。而我们最大的共同点,就是都觉醒了‘一错再错’。”
接着,他又看了看阿池,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不排除有意外。”
江景池点了点头,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这些都是他可接受的。
“既然无法摆脱,那就只能想办法解决它。”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自己”,“或者说,从根源上……舍弃它。”
“舍弃?”那个研究员江景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你在开什么玩笑?那可是第五次觉醒的异能!是已经刻印在你灵魂最深处的东西!你要怎么舍弃?把自己的灵魂撕下来一块吗?”
“为什么不呢?”江景池反问。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为了苏祁,为了他想要守护的那个未来,别说是撕下一块灵魂,就算是将整个灵魂付之一炬,他也在所不惜。
他已经……不想再被这既定的“错误”剧本推着走了。
他要自己选。
哪怕选错了,他也认。(一错再错还在发力)
这份决绝的意志,让许多还在挣扎和痛苦中的“江景池”都为之动容。
“说得轻巧。”一个西装革履,看起来像个霸道总裁的江景池冷哼一声,“舍弃异能,需要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外力’进行干涉。这种干涉,几乎等同于一次小规模的‘现实变动’。你有那样的力量吗?”
江景池沉默了。
他没有。苏祁的“奇迹”或许可以,但他也清楚,发动那种程度的祈愿,需要消耗的代价,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不能为了自己,去透支苏祁的未来。
就在气氛再次陷入僵局时,一直拉着阿池衣角的萝莉江景池,突然举起了另一只小手。
“那个……我有个问题!”她奶声奶气地说道,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好奇地看向江景池,问道:“你说的那个苏祁……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吗?”
这个问题,和眼下这沉重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景池也是一怔,随即,他那紧绷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丝温柔。他想起了那个白发及腰,总是有些怯生生,但看着你的时候眼睛里又亮晶晶的少女。
“嗯。”他轻轻地点了点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