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
无边无际的纯白。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甚至连“空间”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
江景池的意识体悬浮在这片纯白之中,感觉像是回到了生命的最初形态,宁静而祥和。
他知道,这里就是苏祁为他做的事情。
这股力量的本质,他从未见过,但其中蕴含的温柔和守护的意图,却清晰得如同掌纹。
真是……胡来啊,这丫头。
江景池在心中无奈地笑了笑,但心底深处,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填满。
为了给他创造这样一个“安全区”,她究竟付出了什么?
就在这时,前方的纯白空间中,开始泛起一圈圈涟漪。
涟漪的中心,一面面古朴的、缭绕着迷雾的镜子,缓缓浮现。
这个场景,江景池倒是听其他世界的自己说过。
——同位链接的镜中世界。
有相当一部分的自己是通过这个媒介进来的,只不过,这一次的世界,和阴所开启的那个截然不同。
阴所构建的链接,充满了不稳定和窥探感,像是在惊涛骇浪中驾驶一艘小船,有一部分自己可以聚集在一起,相互交流,可还有更多的自己在暗处窥视。
而眼前的世界,粗略一看,甚至有相当多的江景池演都不演地摆下凳子观看,但显然和自己不处于一个图层。
整个空间都透着一股“绝对安全”的气息。
这就是……苏祁的力量吗?
江景池伸出手,轻轻触碰离他最近的一面镜子。
指尖传来的,不是冰冷的玻璃质感,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触感,还带着一丝丝暖意。
他明白,苏祁不仅为他搭建了手术室,还把所有“手术工具”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他的面前。
接下来,该是他自己动手的时候了。
舍弃“一错再错”。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仿佛要将他彻底撕碎的剧痛,便猛地袭来!
“唔……”
江景池的意识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无数混乱的、负面的信息流像是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认知。
问心所获的异能,从来都是一个个体情感的发展历程,从接受自己黑暗的暗元素支配,到之后将黑暗扩散出去,想要掌控他人的暗影领域,然后是想要获取生存与安全感的优先意识,继而舍弃大部分情感的神化,最后逐步自毁的一错再错。
异能,反映的从来都是潜意识,并不是当时的主观意识。
舍弃异能,即舍弃这一段时间的情感发展历程。
在外界,客厅之中。
原本端坐着的江景池,身体突然一软,向后倒在了沙发上,双眼紧闭,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大人!”
阴一个箭步冲上前,想要查看他的情况,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沙发半米之外。
那道屏障,正是由苏祁的愿力所构成。
苏祁站在屏障内,小脸煞白。
她能模糊地感觉到江景池此刻正在承受的痛苦,那种感觉,让她心如刀绞。
“景池哥……”她伸出手,想要去碰他,却又怕打扰到他,只能无助地悬在半空中。
【别碰他。】提示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至少先让他想清楚。】
那我该怎么办?我能做什么?
苏祁焦急地问。
【看着。】
【有时候,仅仅是‘被注视着’,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苏祁愣住了。
她看着江景池痛苦的神情,咬了咬嘴唇,然后,她搬来一张小凳子,就坐在沙发边,安安静静地坐下。
她什么也做不了,但她可以陪着他。
用她的目光,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
镜中世界。
就在江景池的自我认知即将崩溃的边缘,一股清凉而温柔的力量,从“心之壁垒”的四面八方涌来,轻轻地包裹住他,将那些疯狂的嘶吼隔绝在外。
这股力量,源自苏祁。
江景池紧绷的意识,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正视那股盘踞在自己灵魂最深处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异能。
“一错再错”……
它并不像一个在他耳边低语的恶毒诅咒,反而,他让自己回忆了一个经历:
江景池为什么会觉醒一错再错?
很显然,当时的江景池就只有一个情感,迷茫。
他有朋友,但他无法像叶萧一样肆意的开玩笑,最珍视朋友,也最无法成为朋友。
他有学生,但他无法像规划一样为他们制定专门的课程,随机应变,他只教了这个,也是最没用的。
他有苏祁这样的女朋友,但他始终与其保持距离,为她着想,尽量不让她伤心,让她快快乐乐的。
有了神化的江景池难以共情他人,只能以自己的想法帮助他们,但暗元素支配让他不确定自己,暗影领域让他想要得知他们的内心,优先意识让他想要确保主动。
江景池的异能本身就有矛盾,而一错再错只是朝那一团乱麻的线,随便找一个地方戳下去,哪里破了,最后的结果就流向哪里。
“放弃吧,反抗是没用的。”
“既然已经错了,何不一错到底?”
“到现在这种地步了,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
不知何时出现了低语,诱惑着他走向最简单、最极端的道路。
江景池知道,他一旦屈服,他就会变成那些镜子里,或毁灭,或半死不活的“自己”。
他会失去苏祁,失去他所珍视的一切。
“我……拒绝。”
随着他反抗意志的增强,周围的镜子开始一一点亮。
镜面中的迷雾散去,一个个身影从中缓缓走出。(这些都是拥有一错再错的江景池,其他看戏的江景池并不在这面镜子里)
他们有着和江景池一模一样的面容,但气质却千差万别。
无数个“江景池”,在各自的可能性时空里,或是感到无聊,或是寻求方法,来到了这处“心之壁垒”,汇聚于此。
他们看着在痛苦中挣扎的意识体,眼神各异。
有的冷漠,有的嘲讽,有的惋惜,有的……则带着一丝感同身受的悲哀。
在这里没有什么主不主意识的,他们都是各自世界的主意识,有的可能早就通过不同手段认识了。
就在这时,阿池,也从一面镜子中走了出来。
他的神情最为复杂。他看着主意识(至少对阿池来说是),又看了看周围这些“自己”,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抱着兔子的萝莉身上。
这个萝莉从与阿池产生交集后,就一直跟在他后面,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萝莉也转头看向他,对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带着鼓励意味的微笑。
阿池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说风凉话,而是对主意识体说:“你还记得吗?那个女孩……苏祁。”
“她还在外面等着你。”
“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她都会毫无保留地拥抱你。”
也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萝莉,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主意识体的身边。
她伸出小小的手,轻轻地碰了碰他颤抖的意识体。
“哥哥,不疼哦。”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我那里倒是没有苏祁,或是苏祈的存在,但我想……”
她转过头,看向阿池,用清脆的声音说:
“只要她通过了这次“考验”,你绝对会给他很多很多的爱吧。”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看看她的成绩呢?我想她一定会交出一个满分答卷的。”
“时间会给出答案,但时间每时每刻都在给出一个新的答案,我们要做的,就是抓住现在时间给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