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池的话语像是一束微光,穿透了江景池意识深处翻涌的混沌。
苏祁。
那个女孩。
她还在外面等着你。
是啊……她还在等我。
那个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脸红,会笨拙地想要为我分担,会用尽全部的勇气扑进我怀里,只为了给我一个拥抱的女孩。
她还在等我回家。
江景池意识体的剧烈颤抖,奇迹般地平缓了下来。
那个穿着粉白色公主裙的萝莉江景池,迈着两条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他的身边,伸出那只肉乎乎的小手,轻轻地碰了碰他。
触感是温暖的,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善意。
“哥哥,不疼哦。”
她的声音软糯香甜,像是一块入口即化的棉花糖,瞬间就抚平了江景池灵魂深处最尖锐的刺痛。
「哥哥……吗?」
这个称呼让江景池有些哭笑不得,但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萝莉江景池仰着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她看了一眼旁边神情复杂的阿池,然后转回头,用一种小大人般的语气,清脆地说道:“我那里倒是没有苏祁,或是苏祈的存在,但我想……”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只要她通过了这次‘考验’,你绝对会给她很多很多的爱吧。”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看看她的成绩呢?我想她一定会交出一个满分答卷的。”
“时间会给出答案,但时间每时每刻都在给出一个新的答案,我们要做的,就是抓住现在时间给出的答案。”
这番话,看似天真,却蕴含着一种直指核心的通透。
抓住现在……时间给出的答案。
江景池的意识猛地一震。
他一直以来,都在被“一错再错”这个异能所困。这个异能的核心,就是不断地否定“现在”,不断地告诉你,你的选择是“错”的,从而逼迫你走向一个既定的、毁灭的“未来”。
它让你徘徊,让你怀疑,让你在无尽的自我否定中迷失。
可苏祁呢?
她用自己的方式,给了他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她为他构筑了“心之壁垒”,为他隔绝了所有的痛苦和干扰。
她在外面安静地等着他,用她的存在,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她所做的一切,都在肯定着“现在”的意义。
她就是“现在”这个时间点,给出的最好的答案。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江景池的意识体,开始散发出淡淡的、柔和的光芒。他不再去对抗那股撕裂灵魂的剧痛,也不再去理会那些诱惑他堕落的低语。
他只是……接受了这份温柔。
他睁开眼,看向周围那些形态各异的“自己”。
他们的表情依旧复杂,但许多人的眼中,都少了一分疯狂和痛苦,多了一丝释然。
他们或许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迎来了不同的结局,但此刻,在这个由苏祁的愿望构筑的空间里,他们共同见证了一种新的可能性。
一种……不必走向毁灭的可能性。
“谢谢你们。”江景池轻声说道。
他没有指明是在对谁说,但所有人都明白。
那个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江景池,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身影渐渐变淡,消失在镜中。
那个穿着研究员白大褂的江景池,扶了扶眼镜,露出一丝微笑,也转身走回了镜子。
一个又一个“江景池”,如同谢幕的演员,无声地退场。他们将各自的故事、各自的悲剧,都留在了过去。
很快,这片空间里,就只剩下了江景池的意识体,以及阿池和萝莉江景池。
阿池看着主意识体那愈发凝实、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样子,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对着江景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也转身走向了自己的镜子。
在即将踏入镜面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萝莉。
萝莉对他用力地挥了挥小手,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阿池笑了笑,身影彻底消失。
“哥哥,该去见她了哦。”萝莉江景池跑到江景池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催促道,“女孩子可是不能等太久的。”
江景池低头看着她,伸出手,想像阿池那样揉揉她的双马尾。
萝莉却像是预判了他的动作,向后跳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然后对他做了个鬼脸。
“嘻嘻,想要摸我的头,等下次见面再说吧!”
说完,她也蹦蹦跳跳地跑向一面镜子,在即将消失的时候,回头大声喊道:“对了!我叫江莺莺!哥哥要记住哦!”
江莺莺?
江景池失笑地摇了摇头。
随着最后一个身影的消失,整个镜中世界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纯白的空间如同破碎的玻璃,浮现出无数道裂痕。
他知道,这个由苏祁愿力构筑的“手术室”,即将完成它的使命。
而他,也该去面对真正的“手术”了。
——问心。
这一次,他不再迷茫,不再徘徊。
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
外界,客厅。
苏祁紧张地盯着沙发上的江景池,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额头上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脸色也白得吓人。
苏祁的小手紧紧地攥着,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景池哥……你一定要撑住啊……」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祈祷着。
就在这时,江景池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他紧闭的双眼,缓缓地睁开了。
那双漆黑的眼眸,在睁开的瞬间,仿佛有万千星辰在其中生灭。
没有了之前的疲惫与沉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坚定。
“苏祁。”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柔。
“景池哥!”苏祁惊喜地叫出声,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你、你没事了?”
“嗯,没事了。”江景...池对她笑了笑,然后缓缓地坐起身。
也就在他坐起身的瞬间,周围那道无形的屏障,如同冰雪般消融。
阴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看着江景池,眼中满是震惊。
她能感觉到,江景池身上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柄藏在鞘中的绝世凶剑,锋芒内敛,却始终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危险气息。
那么现在的他,更像是一片深邃而宁静的夜空,包容万物,深不可测。
那种由“一错再错”带来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偏执与疯狂,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人,您……”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江景池没有回答她,只是转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苏祁。
“谢谢你,苏祁。”他认真地说道,“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回不来了。”
被他这样专注地注视着,苏祁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我、我也没做什么啦……”
「其实做的还挺多的……又是膝枕又是按摩的……」
她在心里小声嘀咕。
江景池看着她这副害羞的可爱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想像在镜中世界里那样,揉揉她的头。
苏祁这次没有躲,只是紧张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白色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颤抖着。
然而,预想中的抚摸并没有落下。
江景池的手,在距离她头顶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一股莫名的心悸,毫无征兆地袭来。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该轮到你问心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