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池牵着苏祁的手,迈入那扇纯粹由黑暗构筑的虚空之门。
跨越边界的瞬间,商场的嘈杂、人声、甚至冷气运行的嗡嗡声,被彻底切断。
苏祁下意识地闭紧双眼,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江景池的衣角。她做好了迎接失重、缺氧甚至狂风的准备。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脚底传来坚实的触感。没有失重,空气甚至比市中心还要清新几分,带着一丝淡淡的冷香。那是江景池身上独有的味道。
“睁眼。”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苏祁缓缓睁开眼。
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没有玻璃,没有穹顶,没有任何阻挡视线的人造物。
包裹着她的,是真正的宇宙。
亿万颗星辰就悬浮在四周的深渊中。有的散发着冰蓝色的幽光,有的燃烧着橘红色的烈焰。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星云,像打翻的调色盘,在极致的漆黑中蜿蜒流淌,无边无际。
没有大气层的折射,星星不再是夜空中的小光点,而是巨大、炽烈、仿佛触手可及的恐怖天体。
安静。
极致的安静。
“这……”苏祁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她低头看向脚下。
她正站在一块像黑曜石般平整的巨大平台上。平台的材质并不固定,边缘处,浓郁的黑色暗影如流水般静静翻滚,形成了一个倒扣的半球形护罩,将这片小小的空间与外围恐怖的宇宙真空死死隔绝。
“怎么会有氧气?气压怎么没变?这里到底在哪?”苏祁的初中物理DNA动了,语无伦次地转头看向江景池。
“这里是我的‘暗影领域’内部。”江景池站在她身旁,单手插兜,身姿挺拔如松,“领域之内,规则由我定义。这里的重力、空气配比、温度,完全复刻了水岸景苑。”
苏祁呆滞。
她知道江景池很强,但没想到离谱到了这种程度。
她咽了口唾沫,吐槽的欲望在心底疯狂翻涌,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与心安。
江景池没有理会她的震惊,抬起空着的左手。
修长的指尖微动。
脚下的暗影立刻像沸腾的开水般涌动起来。眨眼间,黑色的元素迅速拔高、凝结、塑形。
三秒钟后,一套黑色的真皮沙发和一张宽大的茶几凭空出现。
紧接着,空间微微扭曲,刚才吴雨池口中“被猴子抢走的行李”——那几个巨大的购物袋,连同苏祁没喝完的果茶,整整齐齐地落在了茶几上。
江景池走到沙发前,大刀金马地坐下。双腿交叠,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坐。”
苏祁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沙发软硬适中,触感真实得可怕。
江景池端起桌上的果茶,把吸管递到她嘴边。
苏祁下意识地咬住吸管,吸了一大口。冰甜的果茶顺着喉咙滑下。
吹着二十度的恒温空调,坐在真皮沙发上,喝着果茶,同步看四百光年外的星爆。
这场面,实在太割裂了。
“我们现在离地球多远?”苏祁捧着杯子,小声问道。
“不知道,大概几百光年。”江景池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刚才去路口买了包烟,“这片星域很稳定。这里的暗影节点时间流速极慢,外界过一天,这里可以待上很久。没人会打扰我们。”
苏祁转头看他。
黑色的卫衣,深黑的瞳孔。在这浩瀚无垠的宇宙背景下,江景池整个人仿佛要融进无边的黑暗里。明明他拥有着神明般的力量,苏祁却从他平静的侧脸上,看出了一丝挥之不去的孤独。
苏祁心里一软。她放下杯子,大着胆子挪了挪屁股,靠得他更近了一些。小小的肩膀,轻轻贴住了男人的手臂。
江景池侧头。
苏祁没有躲闪,而是仰起脸,冲他露出了一个温软的笑容。白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黑色瞳孔里倒映着整片星河。
“以后,你想看星星,我都陪你。”她认真地说。
江景池的目光定住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臂,自然而然地绕过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
淡淡的冷香瞬间包裹了苏祁。她像一只终于找到舒适窝的猫,调整了一下姿势,心安理得地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苏祁装作没听见。
“伸手。”江景池忽然开口。
苏祁听话地伸出白皙的小手,掌心向上,摊在半空。
江景池眼帘微垂,心念一动。
领域外,数百米处的真空中。一缕散发着冰蓝色光芒的星尘,突然脱离了原本的运行轨道。
它穿透了绝对防御的暗影护罩,却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像是一只被驯服的萤火虫,飘飘荡荡地飞到了苏祁面前。
最后,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光。
苏祁屏住呼吸,看着那点蓝光在自己手中明明灭灭,将她的皮肤映照得通透。
“想要哪颗,我就给你拿哪颗。”江景池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笃定。
这是他在商场里承诺的——伸手就能摸到星星的地方。
苏祁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
这也太会了!
就在气氛旖旎到极点时。
异变陡生!
“轰——”
没有声音在真空中传播,但苏祁还是感觉到了一种恐怖的震颤。
左前方的星空中,一块足有卡车大小的残破陨石,带着撕裂一切的动能,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撞向他们所在的平台!
陨石表面摩擦出的高温,亮得刺眼。
速度快到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
“啊!”
苏祁从小就不禁吓,此刻更是吓得尖叫一声,猛地把头死死埋进江景池的怀里,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领,闭着眼睛等死。
江景池却坐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甚至连抱着苏祁的左手都没有松开,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哄受惊的小孩。
同时,他抬起了右手。
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响指声在静谧的领域内荡开。
那块狂飙的陨石,在距离暗影护罩不足十米的地方,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四散飞溅的碎片。
就像一滴墨水落入了无尽的深渊。
狂暴的陨石在接触到暗影的瞬间,被彻底分解、吞噬、湮灭。
零点一秒的时间,连一粒灰尘都没留下。
宇宙再次恢复了死寂般的平静。
“没事了。”江景池低下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丝。
苏祁僵硬地转过头,从他怀里露出一只眼睛,往刚才的方向瞥了一眼。
空空如也。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她的幻觉。
“那……那是什么?”她声音发颤。
“宇宙垃圾。”江景池收回手,语气依然波澜不惊。
苏祁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喉结。
那种铺天盖地的安全感,瞬间淹没了她仅剩的惊恐。有这么一个人,能轻描淡写地挡下所有的天灾人祸,只为了让她安稳地看一眼星空。
“景池哥。”
“嗯。”
“你……图什么呀?”苏祁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江景池低下头,深邃的目光锁死她的双眼。两人的呼吸在空气中交缠。
“图你。”
没有废话。
直白,霸道,坦诚。
苏祁的大脑彻底宕机。她看着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越来越近,睫毛疯狂颤动,最后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触感落在额头上。
一触即分。克制而温柔。
“先睡一会,倒个时差。等会带你去下一个坐标。”江景池拉过她,让她舒舒服服地枕在自己腿上。
苏祁满脸通红地“嗯”了一声,闭上眼。在极致的安全感包裹下,睡意如潮水般涌来。不到十分钟,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江景池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她白色的发尾。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江景池卷着头发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
原本平静如水的深黑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芒。
真是的,“罪”本家怎么会被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