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祁捧着那束蓝色的小花,跟在江景池身边,刚才那诡异的一幕还在她脑海里盘旋。她的小脑袋瓜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景池哥到底做了什么?精神攻击?幻术?还是某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高阶能力?那个黄毛最后的样子,简直比直接被打一顿还惨……」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扯了扯江景池的衣袖,仰着头小声问:“景池哥,刚才那些人……是坏人吧?他们好像很怕你。”
“不是怕我,”江景池目视前方,声音平淡地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他们只是碰到了无法理解的、超出认知范围的东西,被自己的恐惧吞噬了而已。”
“恐惧?”苏祁似懂非懂。
“嗯。在24区,最廉价的是人命,最值钱的,也是恐惧。”
两人拐过一个街角,这里的灯光比刚才暗淡了许多,行人也稀少起来。墙壁上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涂鸦,大多是一些扭曲的符号和狰狞的怪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尘土混合的味道。
“刚刚那个‘毒蝎帮’,只是这个区域最底层的渣滓,连鬣狗都算不上,只能算是闻到血腥味就围上来的苍蝇。”江景池继续说道,他的话语像一把手术刀,冷静地解剖着这个区域的黑暗肌理。
“24区的所有地下势力,大致可以看成一个金字塔。”
他伸出一只手,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最底层的,是无数像‘毒蝎帮’这样的小团伙,我称之为‘鬣狗’。他们没有固定的地盘,靠敲诈勒索、小偷小摸为生,生命力顽强,但也最容易被清理。他们是规则的破坏者,也是规则的牺牲品。”
苏祁听得入了神,她从未想过,一个区域的地下世界,竟然有这么清晰的划分。
「金字塔……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那景池哥哥,又是在金字塔的哪一层呢?」
“在‘鬣狗’之上的,是占据了固定街区或特定生意的中层帮派,可以称之为‘饿狼’。他们有自己的武装和异能者,建立了自己的规则。
他们会定期清理自己地盘上的‘鬣狗’,以维持基本的秩序,方便他们自己收保护费、做生意。刚刚那群人之所以不敢再来,也是怕被这片区域的‘饿狼’盯上,以为他们坏了规矩。”
江景池的脚步不停,带着苏祁穿过一条狭窄的巷道。巷道的尽头,豁然开朗,是一片更为广阔的广场。与之前的混乱不同,这里虽然依旧人声鼎沸,但明显多了一丝秩序。穿着各式各样帮派服饰的人在其中穿行,却泾渭分明,很少发生摩擦。
“原来是这样……”苏祁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好像上了一堂“24区生存指南”课。她又忍不住问道:“那……那金字塔的顶上呢?”
江景池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深邃的黑眸在迷离的霓虹灯下,显得格外幽深。
“金字塔的顶点,是三根柱子撑起来的。”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莫名的磁性。
“‘械心会’,一群由机械改造狂人组成的疯子,他们掌控着24区超过七成的黑市军火和非法义体改造生意,信奉‘机械永生’。”
“‘万象门’,最神秘的组织,没人知道他们的首领是谁,也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他们是情报贩子,是中间商,是赌场的主人,是角斗场的掌控者。只要你出得起价,他们可以卖给你任何东西,包括另外两个巨头的核心情报。”
苏祁听得心惊肉跳,光是听名字,就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械心会、万象门……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感觉像是电影里的设定。那第三个呢?」
江景池的目光重新投向前方,语气变得有些玩味:“第三个,叫‘罪’。一个很奇怪的组织,成分最复杂,既收留走投无路的普通人,也吸纳其他帮派的叛逃者,甚至还为一些弱小的势力提供庇护。他们的理念很奇怪,行事风格也捉摸不定。有人说他们是伪善的圣人,也有人说他们是野心勃勃的阴谋家。但没人敢否认他们的强大。”
他说到“罪”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苏祁眨了眨眼,努力消化着这些庞大的信息。“那……那他们三个,谁最厉害?”
“没有最厉害,只有相互制衡。”江景池淡淡道,“三足鼎立,才是最稳定的结构。任何一方想打破平衡,都会遭到另外两方的联手绞杀。这就是24区现在的‘秩序’。”
苏祁下意识地抓紧了江景池的衣袖,这个世界的复杂和危险,远远超出了她一个普通女孩的想象。她忽然觉得,自己能安稳地生活在秩序井然的26区,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而现在,带她见识这一切的,正是身边这个男人。他仿佛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将这个黑暗世界的规则娓娓道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反而像是在介绍自家的后花园。
“好了,科普时间结束。”江景池停下脚步,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恢复了轻松,“前面就是我说的,真正好玩的地方。”
苏祁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这一片混乱、肮脏、充满赛博朋克风格的钢铁丛林之中,前方赫然出现了一座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建筑。
那是一座古典风格的哥特式建筑,有着高耸的尖顶、巨大的圆形玫瑰窗和繁复的石雕。墙体由一种不知名的纯黑色岩石砌成,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映照下,非但不反光,反而像是能吸收所有光线,透着一股深沉而静谧的气息。
它就像一位穿着黑色晚礼服的优雅贵族,冷漠而高傲地站在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中间,显得那么突兀,又那么理所当然。
大门前,没有喧嚣的音乐,没有吵闹的人群,甚至连一个守卫都没有。只有两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古典煤气灯,静静地立在门边,仿佛在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与外面混乱的世界相比,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次元。
“这……这里是……”苏祁张着小嘴,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震惊。
“‘夜莺与玫瑰’。”江景池牵着她的手,向那扇厚重的黑色大门走去,“一家……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