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佝偻着身子，端着那个空掉的黑色木托盘，悄无声息地退回了书店后方的阴影里。那枚沾着血迹的机械齿轮孤零零地躺在矮木桌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江景池坐在墨绿色的天鹅绒沙发上，左肩依然稳稳地托着苏祁的脑袋。他没有去碰那枚齿轮，深黑的瞳孔里酝酿着一场骇人的风暴。
就在这时，书店角落里的一处空间突然发生了诡异的扭曲。空气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发出一阵嘶嘶的电流声。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那道裂缝中迈步走出。
来人正是阴。她穿着一套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及肩的黑发被利落地扎在脑后，显得干练十足。她腰间别着两把没有反光的黑色短刀，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阴刚一落地，正准备单膝跪地汇报情况，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了沙发上的景象。她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冷峻脸庞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影”首领，此刻正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一个白发女孩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呼大睡。女孩睡得很沉，嘴角甚至还有一点可疑的水渍，双手紧紧揪着首领的黑色卫衣下摆。
江景池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阴的身上。他抬起右手，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阴立刻会意，连呼吸都放轻了。她迈着猫步走到沙发前两米处停下，用极低的气声汇报道：“首领，野火那帮人的尸体已经处理干净。另外，我刚才去了一趟4区外围，右副手已经把那几个试图越界的家伙解决了。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枚齿轮。
“说。”江景池吐出一个字，声音压得很低。
“我刚才在穿梭区域的时候，截获了一条加密情报。”阴继续用气声说道，“械心会的‘铁屠’不仅仅是抢了万象门的货。他们还在暗中联络24区的一些中层帮派，打算在今晚的‘深宵’集市上闹点动静。目标……很可能是我们设在深宵外围的几个暗哨。”
江景池听完，眼底的寒意更甚。他冷笑一声：“铁屠那个蠢货，真以为装了几块破铜烂铁就能翻天了。既然他们想闹，那就让他们彻底安静下来。”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的时候，靠在江景池肩上的苏祁动了动。她发出一声软糯的嘟囔，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苏祁刚睡醒，脑子还有点发懵。她揉了揉眼睛，视线逐渐聚焦，然后就看到了站在面前的阴。
阴那一身黑色的作战服和腰间的短刀，配合着那副冷冰冰的面孔，直接把苏祁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往江景池怀里缩了缩，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江景池感觉到胳膊上的力道，低头看向苏祁。他原本冷厉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醒了？”江景池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语调，“睡得好吗？”
“嗯……”苏祁点点头，目光还是怯生生地盯着阴，“景池哥，她是谁啊？”
“我是……”阴刚想开口自我介绍。
“她叫阴，是我手下的员工。”江景池直接打断了阴的话，语气随意，“专门负责跑腿送文件的。”
阴听到“跑腿送文件”这几个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还是硬生生地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首领说她是送文件的，那她就是送文件的。
苏祁眨了眨眼，半信半疑。「送文件的？奇怪，怎么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呢？」
“哦，你好。”苏祁从江景池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冲着阴挥了挥小手，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好。”
江景池转头看向阴，语气恢复了冷漠：“你去深宵那边盯着。铁屠如果敢露面，直接把他的机械手卸了。”
“是！”阴如蒙大赦，直起身子，她身后的空间再次裂开一道缝隙。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跨入裂缝，消失在书店里。
苏祁看着阴消失的地方，嘴巴张成了O型。「这种异能表现力这么好的吗？叶萧那家伙怎么就不能这么帅呢，如果这样子的话霖依也能更看好一点吧。」
江景池拿起桌上的那枚带血的齿轮，随手捏成了一团废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
“走吧。”他对苏祁伸出手。
“去哪？”苏祁乖乖地把手递给他，任由他牵着自己站起来。
“带你去看看，我平时工作的地方。”江景池牵着她，向书店深处走去。
两人穿过一排排高大的胡桃木书架，来到了书店最深处的一堵黑石墙壁前。这堵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光秃秃的，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江景池停下脚步，抬起右手，掌心贴在黑石墙壁上。
一丝极其精纯的暗元素从他掌心涌出，迅速在墙面上蔓延开来。原本坚硬的石墙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中间出现了一个一人高的黑色漩涡。
“这是空间夹缝的入口。”江景池转头对苏祁解释道，“跟紧我，别松手。”
苏祁看着那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咽了一口唾沫。
她紧紧反握住江景池的手，十指交叉，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被甩飞出去。
江景池牵着她，一步跨入了黑色漩涡之中。
苏祁紧紧闭上眼睛，只感觉眼前一黑，身体瞬间失去了重力。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周围的温度骤降。她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里，正在进行高速脱水。
【没事，吐出来就行，反正是空间夹缝，什么东西出现都不奇怪。】
脑海里那个欠揍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苏祁在心里疯狂咆哮：「闭嘴！我才不要吐他身上！太丢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失重感终于消失。双脚重新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到了。”江景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祁睁开眼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赶紧捂住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试图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
江景池看着她脸色苍白的样子，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一股温和的能量顺着他的手掌输入她的体内，帮她平复着翻腾的气血。
“好点了吗？”他关切地问。
苏祁点点头，长舒了一口气。她这才抬起头，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一看，她直接呆住了。
他们此刻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上。平台的地面由一种半透明的晶体铺成，下面流淌着蓝色的光带。
平台的周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而在虚空之中，悬浮着无数扇形状各异的门。
有木门、铁门、青铜门、甚至还有由藤蔓编织而成的门。这些门毫无规律地散布在虚空中，有的静止不动，有的在缓慢旋转。
平台上有不少人正在穿梭。他们穿着各种奇怪的衣服，有的西装革履，有的衣衫褴褛，还有的甚至穿着中世纪的铠甲。他们走到平台边缘，纵身一跃，就会被某种力量吸入其中一扇门里，消失不见。
“这里是哪里？”苏祁瞪大眼睛，四处张望。
“这里是‘罪’的夹层空间。”江景池牵着她，沿着平台边缘慢慢走着，“也是连接各个区域的枢纽。”
他指着虚空中的那些门，继续说道：“这些门，每一扇都通往一个不同的地方。有的是我们设在其他区域的据点，有的是情报交易点，还有的是专门用来处理垃圾的废弃空间。”
苏祁听得一愣一愣的，比起先前见到的场面，这里显然是罪中更加核心的地区。
她看着那些在平台上忙碌穿梭的人，忍不住问道：“他们都是你的员工吗？”
“算是吧。”江景池语气平淡，“他们都是在外界活不下去，或者被通缉的人。在这里，他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只要遵守我定下的规则。”
苏祁看着江景池的侧脸。这个男人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邻家大哥哥。但此刻，他站在这片虚空之中，俯视着这一切，身上却散发出一种绝对的掌控力，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话说翼协会那群人知道吗？」
苏祁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
“走吧，带你去看看真正的‘罪’本部。”江景池拉着她，走向平台中央一扇巨大的黑色金属门。
这扇门比其他的门都要大得多，门面上雕刻着繁复的暗红色花纹，透着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门前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守卫。他们看到江景池走过来，立刻站直身体，右手握拳抵在左胸，深深地鞠了一躬。
“首领。”两个守卫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洪亮。
江景池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他牵着苏祁，直接走到了金属门前。
金属门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缓缓向两边打开。
一股混杂着机油味、火药味和烤肉味的奇怪气味扑面而来。
苏祁探头往里看去。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岩洞，被改造成了一个极其庞大的立体城市。无数的金属栈道和升降梯在岩壁上交错纵横。各种颜色的霓虹灯闪烁着，将整个空间照得五彩斑斓。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只有永不停歇的喧嚣。
有人在栈道上大声叫卖着不知名的零件，有人在角落里为了几块钱大打出手，还有人坐在悬空的铁架上，悠闲地喝着啤酒，看着下面的人群。
这就是“罪”的本部，一个混乱与秩序并存的乌托邦。
苏祁咽了一口唾沫，紧紧抓着江景池的手。
江景池感觉到她的紧张，捏了捏她的手心：“别怕，跟着我。”
他牵着她，迈步走进了这片属于他的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