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玉的话像一块冰，砸进了本就凝重的空气里。
“圣母的气息？”江景池的声音沉了下去，他拉着苏祁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苏祁能感觉到，江景池的情绪出现了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厌恶与冰冷杀意的感觉，和他平时温和的样子完全不同。
“没错。”玲玉的表情难看到了极点，她蹲下身，用手指又捻起一点那黑色的粉末，“虽然很淡，但我绝对不会认错。这种感觉，和当年她在我身上留下的精神烙印，一模一样。”
她站起身，碧色的眼瞳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这股气息有很强的精神污染性，能勾起并且放大生物内心最深处的负面情绪。刚才那个扭曲体，就是被这股力量催化出来的。”
“它在这里，就像一个‘看门狗’。”玲玉的视线扫过废墟深处，声音冷得像是能结出冰碴，“她在等我们，或者说，她在等某个特定的人。”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了江景池身上。
江景池没有回应，只是抬头望向那片死寂的废墟深处，眼神幽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苏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圣母……又是她。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她把景池哥害得那么惨，现在还不肯放过他吗？
一想到江景池曾经的遭遇，苏祁的心里就涌起一股无名火，还有浓浓的心疼。她反手握紧了江景池的手，似乎想用这种方式给他一点力量。
江景池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回过头，对她安抚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却看不出半分暖意。
“走吧。”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拉着苏祁继续往里走。
这一次，气氛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还带着一丝探险的意味，那么现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三人继续深入。
周围的景象变得越来越诡异。墙壁不再是坚硬的实体，而是像融化的蜡油一样，缓慢地向下流淌，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滩黏稠的、仿佛有生命的物质。
脚下的地面也变得时而柔软如沼泽，一脚踩下去，会深深地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令人作呕的拉丝感。
空气中，那股腐臭味愈发浓烈了。更可怕的是，空间里开始回荡起无数细碎的声音。
那不是风声，而是人声。
是无数人临死前的哀嚎、痛苦的诅咒、绝望的呢喃……这些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无孔不入，折磨着人的神经。
苏祁的精神链接能力在这里成了一把双刃剑。她被迫接收着那些残存在这片土地上的负面情绪和记忆碎片。
一个男人被怪物撕开胸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内脏被掏出来的绝望。
一个女人在烈火中挣扎，皮肤被烧焦，发出滋滋声响的痛苦。
一个孩子躲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父母被扭曲体吞噬，却连哭都不敢哭出来的恐惧。
无数陌生的、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脑海，搅得她头痛欲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唔……”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喂！跟紧点，别在这种地方拖后腿。”
玲玉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祁咬了咬嘴唇，心里有些委屈。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这里真的好难受……
她抬头看了一眼玲玉，却发现对方虽然语气不善，但那双碧色的眼瞳里，却满是警惕。她握着能量手枪的手绷得很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苏祁忽然明白了，玲玉不是在针对她，而是在警惕这片诡异的环境。她只是……不习惯用温和的方式表达关心罢了。
就在这时，江景池停下了脚步。
“不对劲。”他看着前方，声音无比凝重。
只见前方的空间，像水面一样剧烈地波动起来，周围所有扭曲的景物都在这波动中被拉扯、变形，最后化为一团模糊的色块。
“是心象幻境，圣母的力量被激活了！”江景池立刻出声警告，“守住心神！”
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心象幻境？
苏祁还没来得及理解这个词的意思，就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抓住了她的意识。
眼前的世界，在这一刻，如同被重锤砸碎的镜子，猛然炸裂！
“轰——！”
无数的光影碎片在她眼前飞旋，世界在崩塌，感官在剥离。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灵魂都快要被甩出身体。
“景池哥！”
她惊慌地大喊，试图抓住身边的那只手，却抓了个空。
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将她的意识狠狠地拖进了无尽的深渊。
……
黑暗。
死一般的寂静。
苏祁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当她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虚无的漆黑空间里。
“景池哥？玲玉姐？”
她试着呼喊，但声音像是被黑暗吞噬了，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回音。
她害怕极了，蜷缩起身体，抱住自己的膝盖。
我们……和景池哥他们走散了吗？这里是哪里？
就在她惊慌失措的时候，另一边的玲玉，也从意识的混乱中清醒过来。
刺鼻的消毒水味，冰冷的金属手术台，墙壁上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这里是……
玲玉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认得这个地方。这里是翼协会最深处的禁忌实验室，是她当年被当做实验体，被“圣母”亲手种下精神烙印，在无尽的痛苦中濒临死亡的地方！
“吼——！”
实验室的阴影里，一只只狰狞的扭曲体嘶吼着爬了出来，它们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疯狂与饥渴的火焰，将她团团包围。
而在那群怪物的最深处，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圣母！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绝境，甚至连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绝望气息，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这是她最深刻的梦魇。
然而，这一次，玲玉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被瞬间点燃的、仿佛要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火。
“又是这招？”
她缓缓地站直了身体，从腰间拔出了那两把熟悉的能量手枪，金色的发丝无风自动，碧色的眼瞳里，战意沸腾。
“上一次，我能从这里活下来。”
她将枪口对准了那无穷无尽的怪物潮，嘴角咧开一个狂傲而冰冷的弧度。
“这一次，就让我把你这个破地方，连同你这个恶心的女人，彻底轰碎！”
话音未落，她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主动冲进了那片代表着她过往梦魇的怪物群中。耀眼的能量光束在黑暗的实验室里肆意横扫，将一只只扑上来的扭曲体轰成碎渣。
她像一尊浴火重生的女武神，用最狂暴的姿态，向自己的过去宣战。
然而，就在她杀得兴起，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时，在她身后的阴影里，成千上万个与周围那些扭曲体截然不同的、完全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阴影怪物，无声无息地凝聚成形。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玲玉的身后，举起了锋利的、如同黑色水晶般的利爪。
然后，对着她的后心，前赴后继地狠狠刺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