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那……那它怎么办?”
苏祁看着那个正围着她欢快打转的小光团,下意识地问道。
把它留在这里,任由它被掩埋在废墟之下?
虽然它曾经是那个可怕的圣母,但看着它现在这副纯真无害的样子,苏祁的心里,无论如何也生不出一丝“活该”的念头。
“带走。”
江景池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玲玉在一旁听得眼角直抽抽:“不是吧,景池,你还真打算把它当宠物养啊?这东西……万一哪天又恢复了怎么办?那我们不就等于在身边揣了个定时炸弹?”
“它不会恢复了。”江景-池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左手。
纯黑色的暗影之力,在他的掌心迅速凝聚、变形,很快,就构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由无数精密符文组成的、如同鸟笼般的黑色立方体。
这个立方体虽然是黑暗构成的,却并不让人感到阴森,反而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它的核心逻辑已经被彻底摧毁,现在的它,比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还要纯粹。但是,它依然是一个纯粹的精神能量体,拥有无限的可能性。放任不管,确实太危险。”
江景池看向那个小光团,眼神里带着一种研究者看到珍稀素材时的光芒。
“与其让它在外面,不知道会因为接触到什么而产生新的异变,不如把它放在我们身边,由我们来引导和观察。它的存在,对于我们理解精神力、意识,乃至‘神’的本质,都有着无可估量的价值。”
说白了,他想把它当成一个活的研究样本。
玲玉听完,嘴角撇了撇,没再反驳。她知道,这家伙一旦进入这种“研究模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不过,他的话也有道理,这东西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在外面当个游走的核弹要好。
“过来。”江景-池对着那个小光团,言简意赅地说道。
小光团似乎能听懂他的话,但它明显对江景池身上那股冰冷的暗影气息有些畏惧,犹豫地在空中晃了晃,然后“嗖”的一下,躲到了苏祁的头发后面,只露出一点点光芒,偷偷地看着江景池。
江景池:“……”
苏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对着那个小光团,柔声说道:“别怕,过来吧,我们带你出去。”
小光团似乎很信任苏祁,它从苏祁的头发里飘了出来,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自己飞进了江景池手中的那个黑色立方体里。
它似乎并不讨厌那个由暗影构成的“笼子”,反而像找到了一个舒适的窝,在里面安顿了下来,散发出柔和而又安定的微光。
“好了,我们走!”
江景池收起立方体,就在这时,他的耳麦里,传来了林夕焦急的声音。
“老板!你们怎么样了?我这边检测到伊甸园核心已经崩溃,但是基地的自毁倒计时也进入最后五分钟了!主通道已经被彻底封死,你们必须立刻从C区的紧急备用通道撤离!我已经把路线图发给你了!”
“收到。”
江景池应了一声,拉起苏祁的手。
“玲玉,开路!”
“交给我!”
玲玉应了一声,双手合十,庞大的能量在她身前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高速旋转的钻头状能量体。
“轰——!”
她一马当先,直接撞开了神殿那扇已经变形的大门,在崩塌的、被乱石堵塞的走廊里,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路。
江景池则护着苏祁,紧随其后。
三人,开始了与死神的赛跑。
……
五分钟后。
在一处远离翼协会总部的、荒废的工业区地下。
一个伪装成排污口的井盖,突然被一股巨力从下面顶开。
三道狼狈的身影,从里面接连跳了出来。
正是江景池、玲玉和苏祁。
在他们跳出来的瞬间,他们身后的地面,发出了剧烈的轰鸣,然后猛地向下塌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滚滚的浓烟和尘土,从坑洞中喷涌而出。
那个曾经辉煌一时,也埋藏了无数罪恶的翼协会总部,连同圣母的伊甸园一起,彻底成为了历史。
三人看着那巨大的天坑,都有些沉默。
玲玉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又是泥又是灰,像只花猫。
“总算……总算结束了……”
苏祁也靠在江景池的身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但她的精神,却异常的亢奋。
她低头看了看江景池手中那个安静的黑色立方体,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虽然灰蒙蒙,但却无比真实的天空。
一切,真的都结束了。
江景池拿出通讯器,联系上了林夕。
“我们出来了。‘罪’那边情况如何?”
“所有潜伏人员已全部安全撤离,正在协助各区域分部,处理‘伊甸园’崩溃后的善后事宜。伤员的救治和安置也在同步进行。”林夕的声音听起来也松了口气,“老板,我们……赢了。”
“嗯。”江景池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让所有人暂时转入静默状态,等待我的下一步指令。”
“明白。”
结束通讯后,江景池看向身边的两个女孩。
玲玉已经缓过劲来,正拍着身上的土。苏祁则仰着小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接下来,我们去哪?”苏祁问道。
江景-池看着她,又看了看远处城市的轮廓,那里的喧嚣,似乎正在慢慢复苏。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轻松的笑容。
“还记得吗?”
他问苏祁。
“我答应过你,等一切都结束了,就带你去一个地方。”
苏祁微微一怔,随即,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的惊喜。
“一个……能看到最漂亮星星的地方。”江景-池缓缓说道。
“现在,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他转头看向玲玉:“这里,没问题吧?”
玲玉白了他一眼:“怎么,怕我一个人搞不定烂摊子?赶紧滚蛋!看见你们俩就烦!”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嘴角,却忍不住地向上扬起。
“去吧。”她站起身,拍了拍江景池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真心的祝福。
“你们俩……都辛苦了。”
“去度一个,迟到太久的蜜月旅行吧。”
数周后。
世界,并没有因为“圣母”的消失而立刻变得美好。
恰恰相反,当那层虚假的“幸福”外衣被剥去后,被强行压抑的各种社会问题,如同雨后春笋般,变本加厉地冒了出来。
地区冲突再度爆发,经济秩序一片混乱,人们在经历了短暂的“天堂”体验后,重新面对现实的鸡毛蒜皮和巨大压力,显得愈发焦躁和不安。
整个世界,都像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虚弱,混乱,但终究是在向着康复的方向,缓慢而又坚定地前进。
翼协会,在经历了总部的毁灭和高层的覆灭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
但混乱也意味着新生。
玲玉,凭借着她在这次事件中无可替代的功绩和强大的实力,以及“罪”组织在暗中的支持,以一种雷霆般的姿态,迅速整合了协会的残余力量。
她没有去争夺那个最高会长的位置,而是选择成为新成立的“联合执行部”的总负责人,手握最强的机动力量和最高的行动权限,成为了翼协会实际上的主心骨。
曾经那个活泼跳脱、有些恋爱脑的大小姐,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后,已经彻底蜕变成了一个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铁腕领袖。
当然,如果忽略她偶尔在深夜处理文件时,收到某个家伙发来的旅行照片后,会一边咬牙切齿地回复一个“丑”字,一边却忍不住笑出声来的场景的话。
而那个曾经差点颠覆世界的“圣母”,那个如今被称为“初始精灵”的小光团,则被安置在了林夕主持的、最高保密等级的“火种”实验室里。
林夕对这个拥有无限可能性的纯粹精神体,表现出了近乎狂热的研究兴趣。
她没有对它进行任何强制性的实验,而是像对待一个新生儿一样,为它构建了一个安全的虚拟世界,每天给它“喂食”各种人类的文化作品——从古典音乐到网络小说,从哲学名著到搞笑动画。
她想看看,一张纯白的纸,在接触了人类文明中最复杂、最多元的信息后,最终会被染成什么颜色。
……
这一切的喧嚣,都与此刻的江景池和苏祁无关。
他们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图上都没有标记的隐秘小岛上。
这里,就是江景池曾经说过的,那个能看到最美星空的地方。
没有光污染,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哗哗”声,和夜风拂过椰林的“沙沙”声。
夜空,像一块巨大而又深邃的黑色天鹅绒,上面缀满了亿万颗璀璨的钻石。一条壮丽的银河,横贯天际,每一颗星星,都亮得那么清晰,那么纯粹,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江景池和苏祁,都换上了最简单的休闲服和沙滩裤,赤着脚,并排躺在柔软的沙滩上。
苏祁的头,枕着江景池的手臂,侧着脸,安静地看着那片让她心醉的星空。
她的长发,没有像以前那样扎起来,而是随意地披散在沙滩上,像一捧月光下的流银。
“真好看啊……”她看了很久,才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嗯。”江景池应了一声,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把玩着她的一缕头发。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经历了那么多生死一线的战斗,经历了那么多阴谋和算计,这种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的纯粹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
苏祁能听到江景-池平稳的心跳声,就在耳边,一下,又一下,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她觉得自己好像快要睡着了。
就在她意识有些迷糊的时候,江景池忽然开口了。
“苏祁。”
“嗯?”她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后悔吗?”他问。
苏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问的是什么。
关于她的人生,关于她的选择。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他的手臂上坐了起来,盘着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月光和星光,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轮廓,海风吹动着他的黑发。他的眼神,依旧像过去那样平静,但那平静的深处,却多了一丝她能读懂的、属于“家”的温度。
苏祁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不后悔。”
她凑过去,在江景-池的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以前,我总是在想,如果我还是‘苏祈’,会怎么样。现在,我不想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漫天的星河。
“因为,如果是‘苏祈’,就遇不到你了。”
“就算是遇到了,也只会是那个住在隔壁的、遥不可及的、优秀的邻家大哥哥。我们之间,永远都隔着一条跨不过去的河。”
她伸出小手,捧住江景池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但是现在,”她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偷吃了糖果的小狐狸,“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赖着你,欺负你,让你给我做饭,还不用付房租。”
“所以,现在这样,就很好。”
江景池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我很得意”的小脸,也忍不住笑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苏祁顺势靠在他的胸膛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两人一起,继续看着那片永恒而又宁静的星空。
这迟到了太久的蜜月旅行,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未来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全书完,或者说正文完,后面其实完全怎么写不下去,果然还是纯日常适合我,以后你们还是把方位当正史吧,应该是也没人看到这儿了,还是得说一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