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也不知道。”
瑟莉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回答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至少……我已经不再是那个王子了。”
后面的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而且……
【你还是人类，而我，已经是魔女了。】
这个念头，在她的心中盘旋着，却最终没有化作声音。
她低着头，沉默了下来。
“嗯？”珂索菲微微歪了歪头，发出一声轻轻的疑问。
不过，珂索菲却也刚才那句话之后，她似乎很快就明白了一件事。
不能再用过去的方式面对她，不能再用那个名字束缚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距离感，像是彼此都站在一条看不见的界线之外。
谁都没有再向前一步。
“那，那个……你在这里，过得好吗？”珂索菲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连说出口都显得不太自然的关心。
瑟莉娜的身体，却在那一瞬间轻轻颤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抗拒。
而是因为这句：过得好吗？
多么普通的一句话，普通到，几乎不值得在意。
可是。
对她来说，却陌生得可怕。
她低下头，没有回答，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去的画面。
聊想当初在王国的那些年，那些永远带着恭敬与服从的目光。
从小到大，王国给予了她一切，所谓的最好的居所，最好的老师，最好的资源……
甚至，过分的好，好到让所有人都认为，她是被眷顾的王子。
可是，真正关心过“她”的人，却屈指可数。
他们关心的，是王子的那层身份，是王国的象征，说到底却从来不是——她本身。
这个问题，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本以为，珂索菲会继续追问。
会否认她的否认，会执拗地拆穿她拙劣的伪装，会用那种近乎残忍的温柔，坚持叫她——“殿下”。
把她重新拖回那个早已不属于她的身份之中。
可是，她却没有。
没有逼问，没有质疑，没有试图纠正她的任何言辞。
仿佛，她在意的，从来就不是“王子是否还存在”。
而只是——她本身。
……
瑟莉娜沉默了几秒，其实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不该存在。
魔女不会问这种问题，因为她们不在乎。
而王国的人，更不会，因为他们只会问：【你是否还能战斗。】【你是否还能使用力量。】【你是否还能履行职责。】
却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你过得好吗？】
“为什么要问这个。”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只受过伤的动物。
毕竟那也是她为数不多的软肋，就像尊严那样，可现在她似乎什么都不剩下了。
珂索菲却是微微一笑道：“因为我想知道。”
很简单，也很直接，根本没有理由。
但就是这种直接的话语，却瑟莉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过得好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活下来了，可那算好吗？她没有回答。
珂索菲也没有追问，随即却改了口她说，“你在这里似乎变了很多。”
“当，当然，毕竟我已经不是——我是说。”
可珂索菲却打断了她，“嗯，不过你看起来，很努力。”
瑟莉娜愣住了，“努力？”这个词，让她一时间无法理解。
“努力活着，不是吗？”珂索菲补充道。
毕竟她也经历过这段时间的“折磨”她觉得，托瓦殿下，不，或许该叫瑟莉娜，肯定也是经历过这些吧，她相信甚至比她更加煎熬。
……
这是第一次。
有人不是用“异常”“残缺”“价值”来形容她。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有的只是沉默。
珂索菲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的目光落在瑟莉娜微微苍白的脸上。
“你看起来很累。”
“没有，魔女本该这样。”
可珂索菲似乎并不相信瑟莉娜的说辞，“真的吗？她们没有欺负你吗？可你为什么不肯回答我的问题？”
“我……”显然瑟莉娜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珂索菲。
“你想离开吗？”珂索菲似乎吐露了心声一般，似乎在她看来瑟莉娜应该是“自由的”。
“离开这里？”瑟莉娜缓缓地突出了这句话，可眼神却暗了暗，似乎并不想离开一样，“至少，不是现在……”
“真的吗？”
这次轮到珂索菲吃惊了，瑟莉娜居然不想离开吗？这里，难道比起王国更加重要吗？
其实她也有些矛盾，毕竟在她被其他派系（她的猜测）的追兵追杀后，她就已经不打算离开这里了。
可是瑟莉娜，她为什么呢？
“嗯，那你呢？也不打算离开吗？”瑟莉娜这次也用相同的问题反问了回去。
珂索菲愣了几秒钟，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嗯……我也不想离开这里。”
“为什么？”
然而，珂索菲却直直的看着她，然后缓缓说出了那句话：“因为你在这里。”
【而是因为——你。】
瑟莉娜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因为她从未被这样对待过，而是被当成——一个人。
“你没有必要这样。”
然而，珂索菲闻言却是激动了起来，“不，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没有再说更多。
毕竟，她似乎也没什么必要再告诉瑟莉娜太多了。
反正，追杀她的追兵已经被露露西消灭了。
虽然幕后是谁，她并不清楚，但她觉得，瑟莉娜一定不会相信，或者说，瑟莉娜会因此感到伤心吧？
毕竟，自己也算是公爵小姐，而瑟莉娜，曾经是王子。
也许，王子对王国的深情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那种深沉的情感，或许不止于表面，除非亲眼目睹，亲身经历， 否则，很难改变她对王国的那份执着。
她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但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
瑟莉娜已经不是那个曾经的托瓦殿下了。
“那个，我可以喊你现在的名字吗？”珂索菲将双手抱在胸脯前，声音也有些犹豫，似乎想要与瑟莉娜真正意义上的“增进感情”。
“为什么要问？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随你，话说你不讨厌现在的我吗？”
有些愣头青的瑟莉娜还是没有察觉到那种感觉。
然而，珂索菲却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会？在我的心目中无论是王子，还是现在的魔女，你都是我珂索菲的未婚夫。”
当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像是在尊重某种界线。
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瑟莉娜，刚刚那句“未婚夫”显然还是对她有不小的憧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