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客房门口,柔和的灯光勾勒出紫安心的侧脸。看着她眼中闪烁着对这个“入梦之岛”的好奇与接受,京知道,今夜的交流已然足够。但为了未来的行动,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需要提前告知。
他没有关上门,而是倚在门框边,用一种商量的、而非命令的口吻开口。他的声音在静夜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被紫同化后的温润雅致。
“紫,在你入梦……嗯,在你休息之前,还有一事相商。”
紫闻言,转过身来,紫色的眼眸中带着询问。她轻轻颔首,“京,但说无妨。”
京的目光落在她那一身华美繁复的十二单衣上。在室内,这身衣物是绝美的艺术品;但若走到室外,便无异于黑夜中的明月,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这对于需要秘密行动的他们来说,是致命的。
“你这身华服,层叠如诗,华美如画。”京先是给予了由衷的赞美,随后话锋一转,“然,此世之人,衣着尚简。若身着此衣行于街市,便如鹤立鸡群,恐引来不必要的瞩目。那会惊扰了我们……静观此世物语的雅兴。”
他努力将“隐蔽行动”这个冰冷的概念,包装成一种不愿被打扰的“雅兴”。
“所以,我想……”他看着紫的眼睛,认真地提议道,“待明日天光再临,我们便去这伦敦城中,为你挑选几件合乎此世风尚的衣物,如何?如此,你既能更好地……融入这幅名为‘日常’的画卷,亦可借此机会,亲眼看一看这‘画中匣’外的、真实的世界。”
紫静静地听着,她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京话语中的深意。所谓的“引人瞩目”,所谓的“惊扰雅兴”,都是为了她们的“安全”考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早已刻印在灵基上的装束,这曾是她身份与荣耀的象征,但在此世,却成了一种“不合时宜”。
她非但没有感到被冒犯,心中反而升起一股暖意。京没有直接命令她更换,而是用“相商”的口吻,用“融入画卷”、“观览世界”这样美好的理由来引导她。这份体贴,让她感到无比舒适。
她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清浅的微笑,宛如雨后初晴。
“妾身明白了。入乡随俗,方能品其真味。若常服能让妾身更好地行走于此世,观览京口中的‘日常画卷’,妾身自是乐意之至。”
她微微歪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好奇,仿佛一个即将踏上春日郊游的少女。
“只是……此世女子的衣衫,会是何种模样?是否也如《源氏物语》中的女君们一般,以色彩与纹样,诉说各自的心事?”
面对她充满期待的提问,京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伦敦街头那些风格各异的现代服饰——简约的连衣裙、干练的裤装、优雅的风衣……要将这些解释清楚,又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他想了想,露出一丝微笑:“这个嘛……可谓是‘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此世衣衫,千姿百态,或如夏日骤雨般爽利,或如冬日暖阳般和煦。明日,你亲眼看过便知。”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与其听我这拙劣的言语描绘,不如让你自己的双眼,去亲自‘阅读’这名为‘时尚’的物语。我想,以你的眼光,定能找到最合心意的那一篇。”
“呵呵……”紫被他这番话逗笑了,发出银铃般的轻笑声,“京,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好吧,那妾身便满怀期待,静待明日的……‘华服之约’了。”
“那么,好好休息。”京为她带上门,只留下一道缝隙,让走廊的光能透入一丝,驱散全然的黑暗。
“晚安,京。”门内传来她轻柔的声音。
“晚安。”
京回到自己的房间,心中却远不如表面平静。带一位平安时代的女作家去逛现代商场……他几乎可以预见到那将是怎样一幅充满混乱与新奇的画面。
但不知为何,他非但不觉得麻烦,反而……有些期待。
京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将一室的寂静还给自己。与紫的一番交谈,仿佛让他也进行了一次短暂的千年穿越,思维方式都变得有些……古雅。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被紫称为“千里传音镜”的智能手机,熟练地解锁,找到了那个置顶的、备注为“小恶魔殿下”的联系人,拨通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仿佛对方一直在等着一样。
听筒里传来一个略带慵懒,却又无比清晰的少女声音:“这么晚才联络,是仪式失败,准备哭着回来让我安慰你吗?义兄大人。”
京靠在床头,看着窗外伦敦的夜雾,心情在与紫的交流后变得格外平和。他下意识地,便用刚刚习惯的语调,微笑着回应道:
“非也。月影为媒,古砚为凭,千年之缘已应此世之召。星辰……已然落入掌中。”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随后,莱妮丝那慵懒的声线瞬间变得尖锐而警惕:“等等,等等!你先说你谁?!”
京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股热流涌上脸颊,他连忙清了清嗓子,试图切换回正常的模式,但话到嘴边却有些磕磕巴巴。
“是、是我……”
“‘是我’是哪个我?报上名来!不然我立刻就让特里姆玛乌顺着信号把你的‘千里传音镜’给吞了!”莱妮丝的声音里满是戒备,仿佛电话那头是什么不知名的恶灵附体了。
京扶住额头,感到一阵哭笑不得的尴尬。与紫的对话实在太有感染力了。
“……是电视哦,亲爱的妹妹。”他无奈地吐出了两人间的暗号,那是小时候他教莱妮丝认识电器时,她把“哥哥”说成“电视”的口误,后来便成了两人间确认身份的玩笑话。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莱妮-丝如释重负的叹息,紧接着是毫不留情的吐槽:“是电视哦,哦你个鬼啦!你这家伙,搞什么啊?被召唤出来的英灵附体了吗?还是说召唤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把你的脑子给置换了?”
“咳……抱歉,稍微有点……入戏。”京尴尬地解释道,“总之,召唤很顺利。”
“哼,谅你也不敢失败。”莱妮丝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从容与掌控感,“那么,第八位从者,感觉怎么样?职阶是?脾气好不好?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一连串的问题,显示出她对这件事的高度关注。
“是Caster。一位……非常特别的女士。”京想了想,组织着语言,“性情温和,知书达理,就是……对这个时代的一切都感到陌生,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不过,她学得很快。”
“Caster吗……倒也符合我们‘监察者’的身份,便于隐藏和调查。”莱妮丝的声音里带着分析的意味,“特别?怎么个特别法?让你说话都变得阴阳怪气的。”
“她的言谈举止,非常……古典。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京苦笑着说,“和她说话,不自觉地就会被影响。”
“哦?那不是很有趣吗。”莱妮丝似乎对此很感兴趣,甚至可以想象她血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瞧瞧?我很想知道,能把我的木头义兄变成吟游诗人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别开玩笑了。她现在需要的是安静地适应环境,而不是被你当成珍稀动物一样围观。”京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至于冬木……等我们在这里完成初步的磨合,大概一周后出发。我需要让她先习惯现代社会,至少,能自己一个人出门买东西的程度。”
“也好,稳妥些总是没错的。”莱妮丝表示了赞同,随后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慵懒的关心,“你呢?魔力消耗大吗?有没有受伤?我让管家给你准备的补品,记得按时吃。”
“我没事,一切顺利。”感受到妹妹的关心,京的声音也柔和了下来,“你那边呢?老师没给你布置太多麻烦的课题吧?”
“哼,那家伙敢吗?他现在可是欠着埃尔梅罗家一大笔钱呢。”莱妮丝轻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自信,“不过,最近时钟塔里倒是有件不大不小的趣闻。听说艾德费尔特家的那位‘淑女’,最近正到处打听你的动向呢,八成是上次魔术对决输给你,心里还不服气。”
“露维亚吗……随她去吧。”京对此不以为意。
“总之,你自己小心。冬木市是远坂家的地盘,虽然你挂着埃尔梅罗的名字,但你的血脉骗不了人。那里的地脉,对你来说或许是助力,也可能是……麻烦的根源。”莱妮丝的语气难得地严肃起来。
“我明白。”
“那就这样吧,别死在外面了,不然我的收藏室里,可就要多一件名为‘笨蛋义兄’的标本了。”
“是是是,晚安,莱妮丝。”
“晚安,电视。”
电话挂断,房间再次恢复寂静。京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与莱妮丝的通话,像一阵清爽的风,将他从那份古典的氛围中拉回了现实。
他既是紫的“京”,也是莱妮丝的“义兄”。这两个身份,这条连接着过去与现在的道路,他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