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鸟”的腹中,是一段漫长而平稳的旅途。紫对窗外那片“天上の庭園”感到无比新奇,而京则耐心地为她解释着这“机关之鸟”是如何借由“炼金术驱动的火焰之心”翱翔于天际的。这种独特的交流方式,让枯燥的航程也多了几分诗意。
当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日本的土地上,舱门开启的瞬间,一股与伦敦截然不同的、清冽而熟悉的空气涌了进来。那是属于京血脉深处的、故土的气息。
走出机场,坐上时钟塔协力者安排的专车,驶向冬木市。窗外的景象,对于京来说是新奇的,但对于紫来说,则是颠覆性的。
她安静地跪坐在车内的座椅上,身姿依旧优雅如平安时代的贵族,但那双紫色的眼眸,却一刻不停地、贪婪地捕捉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一切。
高耸入云的钢铁“山峦”,川流不息的铁皮“兽群”,夜晚亮起的万家灯火,如同“散落于凡间的星河”。这一切,与她记忆中那个以牛车和木制建筑为主的“京”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沧海桑田,竟至于斯。”她良久才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其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故郷は 遠きにありて 思ふもの……”(故乡,是用来在远方思念之物……)
她低声吟诵着,眼中流露出的,既有对故国千年后繁华的欣慰,也有一种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到过去的、深刻的“物哀”。
京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扰她。他能理解,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笔下的光源氏,在流放归来后,发现一切都已改变的怅然。
直到车辆驶入冬木市的地界,京才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静。
“感觉如何?千年后的故乡。”
紫缓缓回头,对他展颜一笑,那笑容带着一丝释然:“虽恍如隔世,却依旧……令人心安。此地的人们,他们的言语、神态,与妾身记忆中的样子,并无二致。物虽已变,魂魄尚存。这便是……最好的‘物语’了。”
“是吗,那就好。”京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协力者刚刚交给他的地址。“接下来,应该找一个休息的地方,为之后的‘棋局’……布好第一颗子。”
他看着纸条上的地址,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苦笑。
“莱妮丝已经‘贴心’地为我们找好了住处……”他特意加重了“贴心”二字的读音,“地址就在冬木市的富人区,一栋带有庭院的独栋洋房。”
“哦呀,那位小姐真是思虑周全。”紫称赞道。
“啊,是啊。她还‘特别’注明了,”京叹了口气,将那份无奈展现得淋漓尽致,“那栋房子的位置,就在……远坂家本邸的斜对面。”
“……”
“真是不怕麻烦呢,我的好妹妹。”
莱妮丝准备的洋房,内部是与古雅外观截然相反的现代简约风格。京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开始着手将这里改造为临时的工房。他从行囊中取出刻画着卢恩符文的银线,小心翼翼地沿着墙角、门窗布设,构建起最基础的防御结界与警报术式。魔力如同无形的丝线,在他的指尖牵引下,逐渐将这栋房子包裹起来,隔绝内外的窥探。
而紫,则像是初次进入龙宫的浦岛太郎,对这“水晶宫”内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她先是着迷于那能“一触即燃”的瓦斯炉灶,又对那能“凭空涌出清泉”的水龙头啧啧称奇。当京向她演示如何使用那个被称为“电视”的“幻术宝箱”时,她更是被屏幕里栩栩如生的画面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京专注于构建工房核心时,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响起。一个黑色的、圆盘状的物体从充电底座上缓缓滑出,开始在地板上自主移动,灵巧地避开家具,将所过之处的灰尘尽数吸入体内。
紫的目光立刻被这个勤劳的“小东西”吸引了。她提起裙摆,迈着小碎步,好奇地跟在它的身后,看着它一言不发、孜孜不倦地在房间里巡游,将地板打扫得一尘不染。
她蹲下身,歪着头,仔细观察着这个不知疲倦的“小仆人”,眼中闪烁着发现新奇物语的光彩。良久,她轻启朱唇,吟诵出一首即兴的和歌:
“からくりの 塵を払うは 田螺めか、物言わずして 部屋を浄める。”
(机关之盘拂尘埃,恰似传说田螺女,默然无语净室台。)
“哦呀,真是一位……沉默而又勤勉的‘田螺姑娘’呢。”她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听到她的吟诵,正在调试结界节点的京不禁莞尔一笑。他停下手头的工作,走到紫的身边。
“看来你很喜欢它。不过,将其比作‘田螺姑娘’,倒也……十分贴切。”
紫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解:“京大人,这亦是此世的‘式神’之一吗?以机关为骨,以电力为血,受命扫除尘秽?”
京想了想,决定用她能够理解的方式来解释。
“嗯……可以这么说。它是一个非常……非常简单的‘机关式神’。体内没有灵魂,只有一个‘扫除房间’的单纯‘咒令’。只要‘咒令’没有完成,或是‘魔力’(电力)没有耗尽,它便会一直工作下去。”
“原来如此……”紫恍然大悟,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扫地机器人的外壳,后者感应到障碍,灵巧地转了个方向,继续自己的工作。“无需言语,不求回报,只为履行使命……真是个……令人钦佩的孩子。”
京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的警惕与疲惫仿佛都被这温馨的一幕冲淡了。
“是啊,”他轻声说道,目光却从扫地机器人转向了紫,“能有这样一位‘田螺姑娘’帮忙,我们在这‘战场’中的‘阵屋’,似乎也多了几分……家的感觉。”
工房的基础布置完毕,京轻舒一口气,魔力构筑的防御网络已如蛛丝般覆盖了整栋洋房。然而,当他打开那台被称为“冰箱”的“储冰柜”时,里面空空如也的景象让他意识到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
“看来,我们的‘阵屋’虽已建好,但‘兵粮’却尚未备齐。”京带着一丝笑意说道,“在筹划如何‘攻城略地’之前,总得先填饱肚子才行。”
“京大人的意思是……我们要去‘采购’吗?”紫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正是。带你去见识一下此世的‘万物之市’。”
夜色下的超市,灯火通明,宛如一座不夜的宫殿。自动门滑开的瞬间,温暖的空气与琳琅满目的商品一同涌入紫的感官世界。她不由得停下脚步,微微睁大了眼睛,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叹。
“此地……竟是这般景象?万千‘宝物’陈列于架,光华流转,宛若龙宫之藏。这便是……‘超市’吗?”
京推着一辆“铁车”,微笑着点头:“正是。此地之物,皆非‘龙宫之藏’,而是凡人日用之物。你看这边……”
他将车推到蔬菜区。那些被精心包装、清洗干净的蔬菜,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嫩。
紫伸出手指,隔着薄薄的保鲜膜,轻轻触碰着一颗番茄,赞叹道:“赤き玉、露を含みし朝顔か。此世の农人,竟能培育出如此完美的‘果实’。”(红玉之果,宛若含露朝颜花。此世农人,竟能培育出如此完美的果实。)
“啊,他们确实技艺高超。”京努力跟上她的节奏,“不过,这‘赤玉’之美,不在于观赏,而在于化为‘盘中之餐’。今晚,就让它成为我们‘汤料理’中的一抹红霞吧。”
接着,他们来到海产区。看着被真空包装的鱼肉切片,紫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京大人,此鱼……为何身形不全,又被封于这‘透明的琥珀’之中?莫非是中了某种‘定身之术’?”
“呵呵,这并非‘定身术’,而是一种‘保鲜之法’。”京拿起一盒金枪鱼刺身,解释道,“如同用冰雪封存猎物,此法能将鱼肉的‘生命’暂留,让我们即便远离大海,也能品尝到‘潮汐的滋味’。”
“原来如此……将‘潮汐的滋味’封存于方寸之间,真是不可思议的‘咒法’。”紫若有所思地点头。
最后,他们经过了零食区。五彩斑斓的包装袋,如同节庆时悬挂的彩纸,瞬间吸引了紫的全部注意。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盒红色的、细长的饼干盒上。
“这‘赤色小箱’之中,又藏着何等‘风雅之物’?”她好奇地问,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光芒。
京拿起那盒Pocky,看了一眼包装上的图画,想了想,说道:“这是一种‘点心’。可称之为……‘甘美的短杖’。以烘烤过的‘麦穗之芯’为骨,覆上了一层名为‘巧克力’的‘甜蜜黑漆’。是一种……能为品尝者带来片刻欢愉的‘小咒语’。”
“甘美的短杖……带来欢愉的咒语……”紫喃喃自语,似乎对这个说法非常满意。
“喜欢吗?”京问。
紫的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
“那便将这‘咒语’,也纳入我们的‘兵粮’之中吧。”京笑着将那盒Pocky放进了购物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