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听不懂的物语

作者:白川京啦啦 更新时间:2025/9/21 15:11:18 字数:2730

凛最终还是抱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心态,走进了这栋陌生的洋房。客厅的陈设简约而现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仿佛来自古老书卷的墨香。

然而,真正的“好戏”是在厨房上演的。

凛双手抱胸,靠在开放式厨房的门框边,冷眼旁观。她本想通过观察对方的行动细节来分析其魔术特性与行事风格,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两人的对话彻底带偏了。

京正站在灶台前,一手持锅,一手握铲。随着手腕的翻动,锅中的食材与切好的葱姜蒜一同跃起,在橘红色的火焰上空划出完美的抛物线,发出“刺啦”的悦耳声响,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紫就站在他身旁不远处,一双紫眸看得异彩连连。

“京大人,此技……莫非是让‘炎之精灵’在铁锅中献上‘一瞬的舞踏’?竟能让诸多‘山野之珍’与‘异域之香’,在这般激烈的‘仪典’中融为一体,真是不可思议。”

凛:“……”

京头也不回,熟练地颠了颠锅,让每一块食材都均匀地裹上酱汁。他早已习惯了紫的语言风格,自然地接话道:“这并非‘舞踏’,而是一场‘迅捷的盟约’。以烈火为见证,让食材们在最短的时间内,交换彼此的‘魂魄’,从而升华为更高层次的‘美味’。时间稍长,‘盟约’便会失效,‘魂魄’亦会流失。”

“原来如此……是追求‘刹那之美’的‘料理之道’吗?与和歌中‘花は桜木、人は武士’(花当属樱,人当为武士)的意境,竟有几分相似呢。”紫恍然大悟,随即又指着一旁瓶中的红色酱料问道,“那这‘赤红的甘露’,又为何物?闻其味,辛辣中竟带着一丝甘甜。”

“那是‘番茄’这种‘赤玉之果’,经历破碎、熬煮与‘时间的沉淀’后,所凝结成的‘精髓’。其本身,便是一篇……关于‘丰收’的短小‘物语’。”

凛:“…………”

她的大脑宕机了。

炎之精灵?迅捷的盟约?赤玉之果的物语?

这两人……到底在说什么?

这真的是魔术师之间的对话吗?为什么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懂?不,每个字都懂,但组合在一起,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次元的语言。

她感觉自己不像一个前来探查敌情的魔术师,反而像一个不小心闯入吟诗作对现场的、格格不入的普通人。

为什么我像个局外人?

这两个人的说话方式,是不是有病?时钟塔的魔术师……日常都是这个样子的吗?还是说,这是某种自己无法理解的、高深的暗号?

凛的脸上依旧维持着高傲的表情,但内心深处,无数的吐槽和问号已经刷成了弹幕。她原本用来分析对手的冷静头脑,此刻正被这种荒诞的对话搅得一团乱麻。

四菜一汤很快便被端上了餐桌。

清炒时蔬翠绿欲滴,回锅肉油光红亮,西湖牛肉羹清淡鲜美,还有一道简单的番茄炒蛋,红黄相间,煞是好看。而居于中央的,则是一盘颜色深红、热气腾腾的麻婆豆腐,浓郁的麻辣香气霸道地占据了整个餐厅。

凛看着这桌与她平日里西式或日式简餐截然不同的、充满“烟火气”的菜肴,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下筷。

紫则早已被这色香味俱全的“盛宴”所吸引。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麻婆豆腐,送入口中。起初只是微微一愣,随即那股鲜、香、麻、辣、烫、嫩、滑的复杂滋味在她舌尖上层层炸开,让她那双美丽的紫眸瞬间睁大了几分,甚至沁出了一丝生理性的泪花。

她连忙喝了一口水,才缓过神来,由衷地赞叹道:

“红油之上,玉脂轻颤,山椒之麻,如春雷初惊。此味……竟如同一首激昂的‘边塞之诗’,豪放不羁,直击魂魄。京大人的‘料理之道’,竟能达到如此境界。”

接着,她又尝了一口清炒的时蔬,之前的激动化为一抹清雅的微笑:“而这一道,又如‘雨后的庭院’,清新淡雅,洗尽铅华。一刚一柔,一张一弛,真是……妙不可言。”

京微笑着接受了她的赞美:“能得‘歌仙’如此点评,我这番‘挥毫’,也算值得了。这些‘山野之味’,总算是没有辜负它们的‘生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在进行一场关于美食的“飞花令”,气氛和谐得不可思议。

而这一切,都落在了凛的眼中,听在了她的耳里。

她默默地吃着饭,味蕾早已被那霸道的麻婆豆腐和鲜美的菜肴所征服,但自尊心却让她无法像紫那样坦率地表达出来。她只能用沉默来掩饰内心的动摇,用挑剔的目光在每一道菜里寻找所谓的“瑕疵”。

就在这时,京仿佛才想起还有第三个人在场,他将目光转向凛,脸上带着温和的、却让凛觉得有些可恶的微笑。

“那么,远坂的家主。不知我这番‘临阵磨枪’的手艺,是否还能入得了您的法眼?”

瞬间,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凛的身上。

凛的筷子在碗里停顿了一下。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是该像个优雅的魔术师那样,用挑剔的语言指出几处无关痛痒的“不足”?还是该像个刁蛮的大小姐一样,冷哼一声说“不过如此”?或者……

或者什么?难道要她也像那个紫发女人一样,吟一首诗来表达“好吃”吗?别开玩笑了!

她看着京那双含笑的蓝眼睛,又看了看紫那充满期待的目光,一种前所未有的窘迫感涌上心头。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两个考官围观的考生,而考题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如何用诗意的语言夸一顿家常便饭”。

“我……”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是不是……也应该说些什么?

但……我该说什么?

看着凛那副想说又说不出口,脸颊憋得通红的倔强模样,京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神情变得柔和而又郑重。

“好了,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餐桌上诡异的寂静。

“虽然你大概已经从各种渠道知道了,但我想,还是有必要重新、正式地介绍一下。”

他看着凛的眼睛,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名字,是京·埃尔梅罗·阿奇佐尔缇。”

京。

埃尔梅罗。

阿奇佐尔缇。

一连串的音节,如同咒文,精准地击中了凛的脑海。

起初,她只是觉得对方在重复已经说过的话。但这一次,当这个名字被如此郑重地说出时,一道尘封的记忆闪电般划破了她混乱的思绪。

父亲的日记。

那本她翻过无数遍的、厚重的、带着岁月气息的日记。在记录着无数深奥魔术理论的字里行间,有一段被反复提及、充满了父亲遗憾与决绝的文字。

——“……望君主·埃尔梅罗阁下,能视‘京’如己出……”

京……埃尔梅罗……

两个原本被她视为独立情报的词语,在这一刻,轰然相撞,拼接成了一个她从未敢想象、却又无比符合逻辑的真相。

“铛啷——”

凛手中的筷子滑落,掉在餐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那双总是闪烁着自信与高傲的蓝眸,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为什么……为什么我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京。

埃尔梅罗。

这不就是……这不就是父亲日记里提到的那个……我的……

哥哥?

眼前的男人。这个突然出现在冬木市、占据了对面洋房、魔力强大得可怕、说话做事莫名其妙、厨艺却好得惊人的时钟塔魔术师……是她的亲生哥哥?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惊雷,在她心中炸响,将她所有的骄傲、警惕、计划、判断,全都炸得粉碎。

坐在对面的紫式部,原本正安静地品着茶,此刻却放下了茶杯。她的“物语之美学”让她清晰地“看”到了凛内心那场剧烈的情感海啸。那不是简单的惊讶,而是整个世界观崩塌时的剧痛与迷茫。

她看向凛的目光中,充满了了然与一丝怜悯,轻声低语,仿佛在为这篇物语写下注脚:

“月隐云后,星辰移位……原来,今夜的‘宴席’,是为了揭开这篇‘家庭物语’的序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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