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的彩窗漏进黄昏稀薄冷光,昏暗石室之中,细碎浮尘在光束里缓缓浮沉。
她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剑身上是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但是久经沙场下,哪怕蒙尘已久,也难以抵挡它散发出来的寒芒。
粗糙的亚麻布料摩擦过冰冷的金属刃面。
用准备好的布裹上,莫蕾莎将其背在身后。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的身份?”莫蕾莎抬起头来。
石室石壁浸着永夜宫挥之不去的沁人凉意。
“不是,不过去问了就知道了。”梅菲斯特摇了摇头。
梅菲斯特所在的紫罗兰家族也算是收到薇莉丝青睐,她去问薇莉丝,拿到了自己的信息倒也正常。
她对莫蕾莎的冷淡,嫌弃全都是真的,要不是莫蕾莎在宴会上的表现不赖,又得女王重视,她也就不会对莫蕾莎那么客气了。
“……”莫蕾莎一阵语塞。
以薇莉丝的性格,也就得亏她所在的紫罗兰公国能够得到支持她直接去问了,不然就这样直接去问薇莉丝,她都怀疑会不会被薇莉丝扔去异空间 。
厚重的黑曜石宫门向内缓缓敞开,裹挟旷野干草气息的晚风扑面而来。
离开永夜宫,莫蕾莎除了佩剑什么也没有带,她铭刻了圣痕的铠甲现在已经不适合她了,自己也没有必须要带走的东西,索性就这样轻装上阵好了,带的东西少一点,动作也会快一些。
落日把广袤荒原染成熔金,远方层云翻涌,晕开大片沉郁暗红。
她骑在马上,佩剑被她背在身后,她从远处静静眺望着那座矗立在原野上的宏伟巨城,它坐落在黄昏的景色之下,如同一头陷入沉睡的野兽。
她脑海里徘徊着薇莉丝告诉她的话。
如果实在没地方去了,本王的宫殿随时想你敞开……
“我以后大概不会回来了吧……”莫蕾莎喃喃自语。
她并不认为自己有一天会萌生回到这里的想法,但是有时候种子种下,开花与结果就成为了一种必然。
而与此同时,永夜宫宽阔的黑石大殿台阶,被即将沉落的夕阳镀上一层暗赤色,廊柱旁垂落的暗紫色丝绒帷幔被微风轻轻撩动。
在永夜宫大殿外,薇莉丝站在那台阶之上远望,黑纱裙摆在微弱的风中飘动。
她很少站在这里,在这里远眺能够看见很多东西,但是那些东西对于她来说,却是够不着的东西。
血夜帝国日渐式微,她整天也忙的不可开交,
“她离开了?”薇莉丝轻声开口询问。
“是的,女王陛下。”梅菲斯特恭敬的低头。
“您就决定这样放走她吗?”
她是看着女王陛下在莫蕾莎身上投注精力的,现在看来莫蕾莎依旧偏向于自己的旧主。
哪怕女王陛下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她也还是选择回到了那个看上去光鲜亮丽,实则已经腐朽的帝国。
没有经久不衰的王朝,晨星帝国从历史到如今,它看上去都是一种繁荣的状态,但是那也只是一个表象,一但其繁荣的玻璃出现裂痕,那就会暴露出它的弊端。
莫蕾莎不曾想过这些,但薇莉丝看得见。
薇莉丝愿意放走莫蕾莎,一边是她确实需要莫蕾莎那样去做,二来就是她的博弈了。
她就赌一件事情,赌自己在莫蕾莎的潜意识里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赌莫蕾莎最后终会回到自己身边。
有些东西总得要亲眼看看才会相信,既然莫蕾莎想要回去,那就让她回去好了,让她回去,亲眼看看那个国家腐朽的一面……
“当然~本王说到做到~”她拄着权杖,语气淡然。
权杖底端磕击在冰冷的黑石地砖上,荡开沉闷清响。
她既然说了,那就会做到,对别人或许不会,但是对莫蕾莎,她是真心的在付出,而她对莫蕾莎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莫蕾莎认为永夜宫乃至整个永夜之都对于她都是一个囚笼,一个想要把她永远关在这里的囚笼。
是,薇莉丝是有把她软禁,所有的监视她也都可以承认,但是莫蕾莎没有想过已经是。
那就是象征无上权利的宝座,也是一份不可避及的枷锁,很多人为它趋之若鹜,对它渴望到极点。
但是对于薇莉丝来说,每一天的日子都是一样的,单调,无趣,却又无穷无尽。
莫蕾莎或许意识到了薇莉丝生活中的单调无趣,但在这偌大的皇宫,有多少人能够让她完全放下戒备,去放松自己?
她对莫蕾莎的执着,从来都不是出于一时的脑热,而是在适应了莫蕾莎的存在后,难以接受以前那样的单调。
人总是善变的,她的日子也可以偶尔找到些乐趣,现在她有更加舒适的生活,为什么要去经历过去的磨难?
而莫蕾莎作为外人,她在血夜帝国不会受到大公们盘根错节的关系的影响。
只要她愿意效忠于自己,薇莉丝可以恢复她得到女仆长之位时的权力,直接总管永夜宫的事务以及卫兵的防务问题。
但是到了她离开的今天,薇莉丝都没有得到莫蕾莎的同意,她对晨星的念想始终占据着她脑海。
暮色缓缓下沉,天边霞光一寸寸消散,浓稠夜色正从原野的尽头悄悄漫涌上来。
“就是不知道,她是否会愿意再次回到这里……”
梅菲斯特没有接下薇莉丝这句碎碎念,接了也没有用,莫蕾莎如果愿意回来,那她就自会回来。
她知道,女王已经向莫蕾莎抛出了橄榄枝,只是对方现在仍然处于无视这份橄榄枝的态度。
她既没有完全明确且坚定的拒绝这件事情,也没有说过同意这件事。
没有人知道女王陛下这一步棋最后的结果,莫蕾莎在见证晨晨的腐朽之后,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根本无人知晓。
她会不会回来,又或者继续为她的国家效力,这个谁也说不准,这是以后的事情,也是莫蕾莎自己的事情。
当命运的十字路路口到来之时,她总得要在那命运的分岔路中做出选择,选择其中的一条路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