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斯！吃饭了——”
克洛克的声音裹着清晨的风，从楼下厨房飘到二楼。木质楼梯被踩得“吱呀”作响，我抓过搭在椅背上的粗布外套，胡乱套上就往楼下冲。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炖菜，土豆和肉块在陶碗里泛着油光，香气钻进鼻腔时，克洛克已经把勺子递到我面前：“来尝尝，今天加了野蘑菇，鲜得很。”
“谢谢哥哥。”我接过勺子，瓷勺碰到碗沿发出轻响。
来到这个村子已经快三个星期了。我在这个是无牵无挂的孤家寡人，如今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家，全靠村长和克洛克不忍心把我送进孤儿院。克洛克成了我的养父，可我总习惯叫他“哥哥”——他不过二十出头虽说常年在地里劳动，但皮肤却白皙，笑起来眼角有一颗泪痣，更像个可靠的兄长。
更奇怪的是这具身体。我不仅天生就懂这个世界的帝国语和文字，力气也大得离谱——上次帮克洛克搬柴火，半人高的木堆我单手就拎了起来，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难道异世界的人都有这般超人的体魄？
还有那个反复出现的梦，梦里我变成了一个白发金瞳的小女孩，可我明明是个男生，那梦大抵是假的吧。这几天翻遍了克洛克家的旧书，我才摸清这个世界的模样：既有剑与魔法的奇幻，又有工业革命的痕迹——村庄远处的铁轨上会驶过的火车，晚上点亮的电灯，几乎以前世大差不差。
饭后，克洛克扛起镰刀往农场走。金黄的麦浪在夕阳下翻涌，这个季节正是丰收的时候，村里的大人都忙着收割，只有我这般年纪的孩子能在家清闲。我收拾好碗筷，刚把陶碗摞进木盆，门外就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克洛克哥哥不可能这么快回来……”我嘀咕着，抓起灶边的擀面杖——虽知道“大灰狼”是玩笑话，可陌生的敲门声还是让人心头发紧。门栓拉开的瞬间，门外站着三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孩，为首的那个穿着深蓝色短衫，看到我手里的擀面杖时，眼睛先是一瞪，随即又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你就是克洛克哥哥收养的小孩？”他开口时，身后两个男孩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我。
“小孩？你不也才到我肩膀高吗？”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顺着说：“是我，怎么了？”
“听说你是被邪教徒害得失了家人！”一个圆脸男孩喊道。
“不对！我奶奶说你是被微精灵化形救下来的！”另一个瘦高个立刻反驳。
“都错了，是赫尔特降临的时候把你带过来的！”为首的男孩皱着眉，语气笃定。
眼看着他们越说越离谱，我赶紧抬手打断：“等等，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些家伙为了猜你的来历，争了一早上，非要来问清楚。”为首的男孩指了指身后两人，又补充道，“我是来陪他们的。”
我总算看明白——这就是群闲得发慌的小屁孩。我故意拖长语调，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从别的世界来拯救你们的。”
“真的吗？”圆脸男孩眼睛一亮。
“废话，这一听就是假的，谁会信啊。”为首的男孩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算了，你不愿意说，我们也不难为你。”
“等等！”我喊住他，“你叫什么名字？以后都是一个村的，见面总得知道怎么称呼吧。”
“恩霍克·格罗斯。”他说完又要走。
“再等等！”
“又怎么了？”恩霍克的语气里多了点不耐烦，脸颊微微泛红。
“你们要去哪？带我一个呗。”
“我凭什么告诉你？你觉得我很好逗？”他攥紧了拳头，像是被惹恼了。
“好啦，逗你玩的。”我笑着伸出手，“我叫克莱斯，很高兴认识你。”
恩霍克愣了愣，喉结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声音软了点：“我们要去东边的森林探险，你要去也可以，但不能告诉大人们——不然他们又要絮絮叨叨说教了。”
东边的森林，正是我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醒来的地方。我心里一动，立刻点头：“好，我们走！”
走进森林的瞬间，阳光就被挡在了树冠外。粗壮的黑色树干像沉默的巨人，笔直地立在道路两旁，树皮上爬满深绿色的苔藓，踩在落叶上会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飘着潮湿的腐殖土味，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叫两声，更显得森林阴森。我正四处张望，忽然瞥见丛林深处闪过两点微光——像是某种动物的眼睛，可再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有了。
“话说，这里会不会有野兽啊？”我忍不住问道。
“当然有！温迪戈就经常在这条路上晃悠，谁闯进它的领地，就会被吃掉！”圆脸男孩压低声音，故意装出吓人的语气。
“别听他胡说，那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恩霍克拍了下圆脸男孩的脑袋，“现在温迪戈都快绝种了，这片森林没什么危险，就是晚上容易迷路。”
“你该不会是怕了吧？”瘦高个凑到我身边，语气里满是调侃。
“克莱斯胆小鬼！”
“胆小鬼！”
两人的起哄声在森林里回荡，我急忙辩解：“我才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啊？”瘦高个追问。
“我……好好好，我胆小，你们赢了。”我无奈地叹气——我跟这群小鬼争什么？怎么越活越像个孩子了。
就在这时，一阵“簌簌”的响动从左侧的灌木丛传来。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一只形似狼的生物猛地窜了出来——它比普通的狼大了一圈，灰色的皮毛上沾着泥土，獠牙泛着寒光，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
“这是什么鬼东西！”我失声喊道。
话音未落，一道银白色的光刃突然划破空气，“噗嗤”一声穿透了那生物的身体。我回头看去，恩霍克正皱着眉，右手还维持着施法的姿势，眼神里满是疑惑：“这到底是什么动物？”
“应该是魔兽。”我想起书里的记载，“魔兽是魔能比普通动物强的生物，不过近百年栖息地被人类占了，又被冒险者大量猎杀，大部分都灭绝了，剩下的都躲在深山里。”
“这里怎么会有魔兽？”我追问，“还有你刚才用的是魔法吧？”
“我那是……快躲开！”恩霍克突然冲过来，一把拉开我。刚才那只魔兽倒地的位置，又窜出另一只魔狼，锋利的爪子几乎擦着我的衣角掠过。
没等我说谢谢，第二只魔狼已经扑了上来。恩霍克掌心泛起圣洁的光芒，光芒凝聚成一把长剑，他侧身躲开魔狼的攻击，剑光一闪，魔狼瞬间被开膛破肚，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没了气息。
“快走，这里不安全！”恩霍克的语气急切，推着我和另外两个男孩往森林外跑。我拉着吓傻的圆脸男孩和瘦高个，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这具身体的爆发力，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这家伙跑的也太快了……”恩霍克跟在后面，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不过也好，省得拖累我。”
我们刚跑出几十米，身后又传来魔狼的低吼。回头望去，七八只魔狼从黑暗的丛林里钻出来，绿油油的眼睛盯着我们，却没敢立刻上前——它们的同伴倒在血泊里，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天上突然飞过一群乌鸦，“呱呱”的叫声像是不祥的预兆，魔狼们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包围圈慢慢缩小。
“不能再拖下去了。”恩霍克咬了咬牙，率先发起攻击。银白色的光刃接连射出，一只魔狼应声倒地，其余的魔狼却变得更加凶猛，灵巧地躲过光刃，扑了上来。
恩霍克握着光剑，一剑砍倒一只魔狼，另一只手凝聚出光盾，挡住侧面袭来的攻击，顺势用剑刺穿了魔狼的喉咙。可他没注意到，一只魔狼绕到了他身后，正张着血盆大口扑过来——恩霍克已经来不及转身，我心里一紧，猛地冲过去，一拳打在魔狼的侧腰上。“砰”的一声，魔狼被打得飞出去，撞在树干上昏死过去。
恩霍克趁机斩杀了眼前的魔狼，回头看到我时，眼睛瞪得溜圆：“克莱斯？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走了吗？”
“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么多魔狼。”我擦了擦脸上的汗，“而且你救了我，我总不能让你死在这里，不然人情就还不清了。”我顿了顿，补充道，“我把他们两个送出森林，就立刻赶回来了。”
话音刚落，更多的魔狼从丛林深处涌来，至少有十几只。我握紧拳头，一拳打飞冲在最前面的魔狼，可另一只魔狼突然扑上来，死死咬住我的小腿，尖锐的牙齿穿透了裤子，疼痛感瞬间传来。又一只魔狼扑向我的喉咙，我只能伸出手，死死按住它的头，不让它的獠牙靠近。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阵温暖的光芒突然笼罩了我们。咬住我小腿的魔狼被光芒弹飞，我和恩霍克周围凝聚出一个半透明的光罩——魔狼们疯狂地扑上来，爪子抓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却始终无法突破防御。我低头看向小腿，伤口正在慢慢愈合，疼痛感逐渐消失——这是神圣魔法的聚能光罩。
“我敢独自留下，自然有应对的办法。”恩霍克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起码能撑到埃兹里德那个老混蛋来支援。”
“埃兹里德是谁啊？”我疑惑地问。
“你不知道？就是那个整天管东管西的老头啊。”恩霍克撇了撇嘴。
“你说的该不会是村长吧？他看起来也不老啊。”
“在我眼里，他就是个爱说教的老东西。”恩霍克说着，目光落在光罩外——魔狼们见无法突破防御，正绕着光罩不停走动，时不时扑上来试探，却始终徒劳无功。
30分钟前，村外的田野上。
由魔能驱动的拖拉机“突突”地驶过麦田，齿轮咬合处迸溅出蓝色火花，金黄的麦秆被卷入机器，脱粒后的麦壳落在地上，铺成一层柔软的地毯。克洛克坐在田坎上，背靠一棵老槐树，手里拿着一个陶壶，仰头喝了口凉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沾满泥土的裤腿上。
“克洛克。”村长埃兹里德的声音传来，他手里也拿着一个陶壶，在克洛克身边坐下，“今年的收成不错，改天我们去小镇上给克莱斯买几件新衣服，总不能老穿你的旧衣服。”
克洛克放下陶壶，笑了笑：“村长，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这几天我观察下来，克莱斯没什么问题，就是比同龄人心智成熟些。”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另外，我给他做了魔力检测——虽然测不出具体数值，但他的魔能绝对远超常人，甚至比恩霍克还要强。”
村长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陶壶的边缘：“那个孩子不简单。他的来历、他的魔能，甚至连他的性别，我们都没搞清楚。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
克洛克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您对他的猜测是？”
“还记得那孩子刚出现时的模样吗？”
克洛克闭上眼睛，那晚的画面立刻浮现在脑海——月光下，一个小小的身影倒在村口的草地上，白色的发丝垂在肩头，像初雪落在肩头；瞳孔是通透的金黄色，在夜色里泛着微光；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白玉，尽管年幼，却美得像传说中的精灵。她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然后直直地倒了下去，身体在月光下慢慢变化，最后变成了一个黑发男孩的模样。
“白发、金瞳，在人类身上都是极其罕见的特质，除了……”
村长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两个男孩哭哭啼啼地跑过来，正是刚才被我送出森林的圆脸男孩和瘦高个——他们的衣服沾满了泥土，脸上还挂着泪珠，一见到克洛克和村长，就扑了过来。
“克洛克哥哥！村长爷爷！”圆脸男孩哭得抽抽搭搭，“我们在东边的森林里遇到魔兽了！恩霍克和克莱斯为了掩护我们，没跟出来！”
“我、我们跑的时候，还听到狼的叫声……”瘦高个的声音带着颤抖。
“好了，我知道了。”村长立刻站起身，声音变得沉稳，“你们先回村里找其他人，别乱跑。”他转头对着田里干活的几个村民喊道，“都停一下！带上工具，跟我去东边的森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