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名白发如雪、金瞳璀璨的小女孩,正难以置信地凝视着手中精致的银镜。镜中的面容精致得如同人偶,肌肤白皙剔透,一双大大的金色眼眸因震惊而更显湿润,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然而,这张可爱的脸上却写满了与她外貌极不相称的惊愕与迷茫。
“开什么玩笑……”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声音在脑海中尖叫,“我承认自己是喜欢可爱的女孩子,但这不代表我自己想变成这样啊!”
恐慌随之而来。“怎么办……克洛克马上就要回来了。他发现我不见了,房间里却多出一个陌生的女孩……”她下意识地抓住自己柔顺的银色长发,几乎有些恼火地低语,“我该怎么解释?说我就是克莱斯?这谁会信?!”
就在这时,一只通体乌黑的乌鸦悄无声息地落在窗沿上,它歪着头,血红色的眼珠锐利地扫过房间,最后精准地定格在她身上。那目光并非鸟类的懵懂,而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让克莉丝娅(或许现在该这么称呼自己了)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脊背窜起。她正想挥手驱赶这不祥之客——
“咔哒。”
楼下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清脆声响。紧接着,是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劳累了一天的克洛克,回家了。
克洛克脱下沾满灰尘的外套,习惯性地唤道:“克莱斯?” 屋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嗯?奇怪……平时那小子就算不在门口,听到动静也该从楼上冲下来了。今天这是……” 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他眉头微蹙,快步走上楼梯,木质台阶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克莱斯,你在里面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门内的克莉丝娅心脏狂跳,脑中一片混乱,正拼命编织着蹩脚的解释。然而,没等克洛克推门,那扇门竟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彻底凝固。 门口的光线勾勒出一个娇小的身影——那位白发金瞳的陌生少女,正紧张地揪着过长的袖口,仰头看着他,嘴唇翕动。
“那个…我…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但我其实是……”克莱斯的声音变得清脆却颤抖,自报身份的话语因极度的羞耻而难以启齿。
出乎意料地,克洛克打断了她。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了然的探究。他蹲下身,平视着女孩,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疑问:“你…是克莱斯,对吗?”
“啊?”克莉丝娅彻底愣住了,金色的瞳孔因震惊而放大。“他…他认出我了?在变成这副模样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冲散了部分慌乱。
“和‘那时候’的感觉…一样。”克洛克低声自语,仿佛确认了什么。他站起身,果断地说:“跟我来。”
他走到衣柜旁,从深处取出一个包裹,打开后,里面是一条做工精细的花白色连衣裙,裙摆边缘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蕾丝暗纹,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异常好看。他将裙子递给她。
“啊?这…这是?”克莉丝娅错愕地看着裙子,又看看哥哥。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还是先换上这个。”克洛克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这样,太显眼了。”
“我……我可以不穿这个吗?”克莱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声音细若蚊蚋,强烈的羞耻感几乎将她淹没。让一个前男孩子穿裙子,这实在太超过了!
“嗯?”克洛克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女孩子不都喜欢漂亮的小裙子吗?是这条不好看?”
“不!不是的!”克莉丝娅急忙摆手否认,生怕哥哥误会,“裙子很漂亮……只是、只是我一个‘男孩子’穿这个……不太合适吧……”她越说声音越小,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
“可‘克莉丝娅’也不是男孩子呀。”克洛克忽然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克莉丝娅……?”
“哦,我是说,现在再叫你‘克莱斯’感觉有点奇怪了。”克洛克笑眯眯地,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所以我帮你取了个新名字,克莉丝娅(Clarcia),怎么样?还不错吧?”
“哥!不要随便给我改名字啊!”被称作克莉丝娅的女孩有些愤愤地抗议道。然而,那清脆的嗓音配上气鼓鼓的表情,非但毫无威慑力,反而显得更加娇俏可爱。
“好了,不逗你了。”克洛克见好就收,将裙子收回,“既然你实在不想穿,那就算了。但必要的伪装还是得做一下。”他找来一件带有宽大兜帽的斗篷,仔细地为她披上,将那头耀眼的银发和大部分面容藏匿于阴影之下
夜色浓重,那只乌鸦如同幽灵般静立在枯树的枝杈上,目光始终追随着下方两人的身影。
克洛克带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克莉丝娅,来到村庄边缘的一座孤零零的木屋前。他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村长,是我,克洛克·斯瓦特。”他在门外沉声说道。
过了一会儿,门板吱呀一声拉开一道缝隙。老村长布满皱纹的脸从门后露出,睡眼惺忪中带着疑惑:“克洛克?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遇到些特殊情况,需要您亲自看看才能明白。”克洛克侧身退到一旁,对身后点了点头。
克莉丝娅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然后缓缓掀开了兜帽。刹那间,如月光般的银白长发披散下来,在她身后舒展开,那双纯净的金色眼眸在夜色中仿佛自身能发光,美得令人窒息。
老村长眼睛猛然睁大,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看克莉丝娅,又看看一旁神色严肃的克洛克,如此反复几次,过了许久,才用沙哑而难以置信的语气缓缓问道:“难、难道你是……克莱斯?”
“嗯,是我,村长。”克莉丝娅轻声确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原来如此。我大概明白你们为何而来了。”村长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通路,神情变得无比严肃,“进来说话吧,孩子。”
木屋内陈设简单,弥漫着木材和草药的淡淡香气。暖色调的灯光并不明亮,反而让房间中央那些歪七扭八摆放的桌椅更显冷清。村长拉过一把最结实的椅子,对克莉丝娅招呼道:“来,坐这儿,孩子。”
克莉丝娅依言坐下。村长凑近前,借着灯光仔细地打量她,目光锐利如鹰,仿佛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又或是在确认某个古老的印记。半晌,他似乎终于得出了结论,沉声道:“现在,尝试运用你体内的魔能,集中精神,在脑海里清晰地想象出一把汤勺的形状。”
“呃,魔能……具体该怎么运用?”克莉丝娅一脸茫然,求助似的看向哥哥。
“克洛克,你还没教过他基础吗?”村长闻言,一脸无语地转向旁边的克洛克。
“暂时还没有。”克洛克无奈地解释,“您知道的,这孩子的魔能天赋……非比寻常。我怕引导不当,万一失控会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所以……”
“算了,现在教也不迟。”村长打断他,转向克莉丝娅,语气放缓,“听着,孩子。魔能的控制核心在于你的精神力。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去感受体内那股流动的力量,就像感受你的血液流淌一样自然。然后,用意念轻轻地去引导它,让它听从你的呼唤。”
村长一边说,一边亲自示范。他枯瘦的手掌平伸,并无任何咒文吟唱,但周围的空气却微微扭曲起来,一股无形的气流在他掌心汇聚、旋转。虽然肉眼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压缩能量的悸动。
克莉丝娅学着他的样子,忐忑地伸出白皙的小手。她努力集中精神,摒弃杂念……渐渐地,一种奇妙的感觉涌现——她仿佛“看”到了体内那股温暖而磅礴的能量流。她尝试着用意念去触碰、去引导……
嗡! 那一瞬间,世界在她感知中仿佛骤然变慢,窗外的虫鸣被拉长,灯火的跳动清晰可见,魔能如温顺的溪流般汇聚于她的掌心。但这种奇妙的感官放大效应只持续了一刹那,下一刻,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她还在回味那奇异的感觉,村长却看着她那毫无变化的手掌,失望地自言自语:“没有引发任何具象术式……是失败了吗?果然……不是神子吗?”
“啊哈——”一个打着哈欠的少年声音从里屋传来。名叫恩霍克的少年揉着眼睛走出来,“老爷子,您还没睡啊?克洛克哥哥,您也来了?”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最终落在灯下的克莉丝娅身上时,瞬间定格了。睡意全无,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那张惊为天人的侧脸,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过了足足半晌,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慌忙移开视线,但眼角的余光仍忍不住偷偷地瞟。
“这小子……”克莉丝娅在心中腹诽,“年纪不大,倒是个小色胚,我怎么平常没看出来。得亏现在我是你‘克洛克哥哥’带来的人,要是换成别人,你这副呆样早被当成流氓打了。”尽管内心吐槽,她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恩霍克深吸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位小姐是……?”
“哦,她是镇上来的人,和父母走散了,迷路到这儿。我和村长正打算想办法送她回家。”克洛克流畅地接过了话头,编造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份。
“原、原来是这样……”恩霍克信以为真,目光又忍不住飘向克莉丝娅,声音不自觉地放柔,“那…那个…我叫恩霍克,你…你叫什么名字?”
“……克莉丝娅。”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额,那个你……”恩霍克绞尽脑汁想找点话题,但大脑一片空白,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好了,村长,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时间不早,不打扰您休息了,我先带这孩子回去安顿。”克洛克适时开口,结束了这场会面。
克洛克再次为克莉丝娅仔细戴好兜帽,牵起她的手,告别村长,踏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他们的身影逐渐远去,融入黑暗。方才他们停留处的枯树上,那只沉默的乌鸦终于发出了“嘎——嘎——”两声嘶哑的啼叫,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牢牢锁定着两人远去的方向,仿佛一个无声的监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