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金属的哀鸣切开雨幕,枪尖在雨滴中闪烁着冷光,武器碰撞所产生的气流似将时间暂停。
一道身影借力迅速拉开距离。
长枪插入土地,地表的龟裂仿若大地在哀嚎。
掷出者不过抬手间,那柄枪便违反了物理学定律的回到了其身边。
豆粒般大的雨倾盆而下,天空犹如打翻的墨水,不见天日。
那人的一只瞳孔在黑夜中恰如一颗璀璨的明星,呈现出瑰丽的金色,而另一只却是空洞的灰色。
那把枪也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枪杆是一截枯木,充斥着死亡与腐殖的气息,透露出一股股深入骨髓的寒冷,不知何种金属所制的枪头镌刻着诡异的符文。
地面早已被雨水洗礼的泥泞不堪,可那人身上却无半点污渍。
那人仰起头望向天空,全然不顾雨水的击打,神情悲哀地像是在悲天悯人,然后垂下头,望向那名少女。
少女清秀的脸上满是疲惫,但双眸始终坚毅。
她用刀柄支地支撑身体站了起来,她的身上满是伤痕,披在身上的外套已经破烂不堪,洁白的长袜上不知是血水还是泥水。
“果然,以人对抗神明还是太勉强了吗!”她苦笑道。
随后话峰一转:“纵使结局注定是被命运所吞噬,我也会在尘埃落定前竭尽全力……”
她用力一甩,刃上的泥水在惯性作用下纷纷脱离,然后直指前方。
那人只是缄默地盯着,随后开始低吟,身旁的长枪像是受到某种指令一样向少女疾驰而去,像是流星划过天际,甚至出现了破空声。
少女的脸上毫无惧色,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在她脸上蔓延开来。
“吟刻……湮灭”
空气里弥漫着腐败的气息,光线透过墙壁上的缝隙照射进来,就像年久失修的林间小屋接受光的洗礼。
失水的青苔挂在墙上,满是裂缝的石砖述说着过去的辉煌,除了脚步声只能听见水珠一次次徒劳的撞击地面。
那种无力的彷徨与将要执行死刑的囚犯如出一辙。
百根巨大的橡木柱支撑起高耸的穹顶,柱身雕刻着古老的符文。
玄武岩铺就的地面,一条沟壑突兀地横贯其中,火焰已然不知熄灭多久,仅是呼吸之间,全身的热量便争先恐后地冲出身体。
以白银镶嵌黄金的装饰的墙壁,悬挂着破残的战旗和腐朽的盾牌,仍然散发出一股野性与威严。
大厅的上方,战死的英灵在空中游荡。
大厅最深处一把黄金宝座,设于高处之上,椅背上雕刻着半枯半荣的世界树。
一道沙哑而空洞的声音从黑暗中幽幽地传出,仿佛相隔很远却又像近在咫尺:“沐光,我等你很久了。”
“我总会来的,妄想逆命之徒,终会为命所噬,你那只眼睛又能看到多远呢?”
那黑影嗤笑一声,“你说话还是这么让人讨厌。”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也是最后一次了,我将终结这个时代。”
说罢便抬起手,数道金色的纹路从手掌一直延伸到右眼,瞳孔的颜色也随之变成璀璨的金色。
“吟刻·神罚”
霎时间,数以万计的英灵面露狰狞地冲向沐光,似要将其灵魂都加以噬咬。
沐光一跃而起,顺势将斗篷脱下。
“吟刻·invalidation”
顿时,刚才还张牙舞爪着咆哮的英灵瞬间被从这世界上抹除掉了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沐光将原先藏在斗篷里的武器拿了出来,那柄连结命运彼岸的长枪——昆古尼尔。
“现在,到了算总帐的时候了。”沐光说。
……
“老师,您听的到吗?”
“老师……”
少女的声音在耳旁若隐若现,时断时续的声音像是一只将Ta从黑暗深渊拉回的手。
“砰”的一声跳动,是心脏的一次呐喊,身体里沉寂已久的细胞受到召唤重新运转。
挣扎着像深陷泥潭般睁开双眼,随着视线从混沌变得清晰,一张少女清秀的脸出现在视野中,双手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澄蓝色的眼里倒映出自己的模样,眼神像只受了惊的兔子微微颤动。
“我大概是上了天堂了吧。”Ta自嘲地想笑一下却做不到。
见到Ta醒来,少女的眼里顿时泛出泪花,“您能够醒来真是太好了。”语气明显有些激动,有欣喜但也透露出一股难以言表的悲伤。
“这现在的天使都是这么多愁善感哒?刚见面就要哭?”Ta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不,要,哭,啦。”
话一出口,Ta自己都感到诧异,明明想说“天使是哭给耶稣看的,你给我哭的话我不会下地狱吧”,怎么会没厘头的说出那些字来,而且…而且这股莫名其妙的悲伤是怎么回事?失魂落魄的像只流浪狗,真够衰的。
“我…我知道了,老师。”少女哽咽地说。
“老…老师?!不是我也不信教啊,你叫我老师?”Ta皱了皱眉,再次开口道:“你,是谁?”
少女明显一愣,Ta甚至感觉那一刻那双手变冷了很多,少女似乎有些难以置信:“您,不记得我了吗?”
Ta有些于心不忍,面前这个女孩就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就那么躲在雨中瑟瑟发抖,她的心已然被浇灭了,但却仍然期盼着那个打伞的人能再一次出现。
“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你是谁了,我,又是谁?”说过这些,剧烈的疼痛犹如凌迟一般侵蚀着Ta的意识。
“靠,这是曹操同款头痛吧,来人,去叫华佗,这次孤不砍他了”
“沐光导师的意识有些丧失了,快准备仪器,这么低的温度昏迷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喊道。
“沐光,是我吗?”Ta这时才注意到身旁站着的一群医生。
在再次昏迷前,沐光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只要老师回来,一切都可以解决的”像是对她自己说,也像是对沐光说。
再次睁开眼,那些白大褂都不见了,但唯一不变的是那双仍旧紧握的手。
“小光醒了吗?”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走近问道。
少女先是看了眼沐光,然后长舒了一口气,回到道:“老师已经醒了。”
“但是,老师好像失忆了。”她有些落寞地说。
男人点了点头:“刚刚他们撤离的时候都告诉我了,你别太担心了,等回到总部再找医生治疗吧。”他安慰道。
“嗯,谢谢您,莱德大叔”然后她回头看向沐光,“老师,虽然您现在还很虚弱,但我们必须要离开这里了,这里并不安全,不过请您相信我,我一直在您的身边。”
这话温柔的好像林志玲,明明对这个少女毫无印象但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梧桐树遇到了秋天,但为君故,一见如故。
Ta轻轻笑了笑:“现在就算是贼船我也要上一上了”于是点了点头,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老师,您小心一点。”少女搀扶着沐光。
“谢谢你了…”Ta迟疑了下接着说:“你叫做什么名字?”
沐光感觉到少女的手有些颤抖:“斯特蕾娅,这是您给我起的名字。”
“我起的?!就算我是她的老师也轮不到我来起名吧?而且这名字起得太烂了吧”Ta看向身旁谜团重重的少女:“嗯,斯特蕾娅,我记住了。”
他们现在正走在一条深邃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走廊里,黑暗如同一只潜行的猛兽,伺机而动随时会冲上来将他们吞没,手电筒的光疲惫的像只萤火虫,在黑暗中不断闪烁,直至燃尽生命。
气温更是低的让人怀疑这里被上帝诅咒了,呼出的气体只瞬间就变成了冰碴。
“这里倒挺适合拍恐怖片。”沐光不由得揶揄道,接着Ta看向墙上的缝隙,缓缓开口:“这里是北极圈内的一个欧洲国家吧,芬兰或者挪威?”
走在前面的大叔听到沐光的话,头也不回:“真不愧是光啊,即使失忆了这种洞察力还是让我自愧弗如。”
他顿了顿:“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们现在位于挪威的乔斯特达尔冰川。”
沐光指了指墙上的缝隙:“这种细长的缝隙在北欧语中叫做‘vindauga’,因为古代欧洲人并不像中国人那样在墙壁上开出窗户以供采光,而是凿出‘vindauga’,以方便采光和通风兼抵御敌人的进攻,而从我醒来到现在已经将近三个小时了然而外面却一丝光都没透进来,加之气温偏低所以我推测现在的季节属于极夜,也就是说,咱们位于北极圈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