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希望这是宿醉的幻觉，是集体恶作剧，甚至是外星人绑架——任何一种解释，都比眼前这七个散发着非人光辉、正用看稀有垃圾的眼神打量着他的异界女神更让他容易接受。
那个清冷空灵的声音似乎还在宿舍里回荡：“……契约者阁下？”
茶杯在他神坛般的被褥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温热的，提醒着他这一切他妈的真实得刺眼。
跪伏在地的兄弟们大气不敢出，虔诚得如同面对期末考划重点的教授。
时间像是被塞进了减速齿轮，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林克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蹦迪的声音，咚咚咚，快要从喉咙眼里跳出来，顺便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为首的银甲金发女神，见他没有回应，精致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却让整个宿舍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她身后那位抱着火焰般鲁特琴、发色如红酒的红衣女神，则毫不掩饰好奇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墙上那张泳装海报，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完了。
这是审判前的宁静。
林克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走马灯：他短暂而废柴的一生，以及变成魔法少女后这荒诞的十几个小时，他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因为吹牛逼被异界女神制裁的魔法少女了。
就在林克准备闭上眼睛等待神罚降临时，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压抑到极致的兴奋，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老三。
他依旧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但脑袋微微抬起了一点点，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位红衣女神，用气声、却足以让全场听清的音量，对旁边的老二嘶吼：
“老二！老二！看！是活的！3D的！会动的！这质感！这光泽！这……这他妈比手办强一万倍啊！！”
老二猛地一抖，差点把手里贡品级的快乐水打翻。他惊恐地偷瞄了一眼女神们的反应，然后用更小的气音吼回去：“闭嘴！你想害死我们吗！供奉！要虔诚！懂不懂！”
“可是…可是她看我了！她在看我！”老三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那位红衣女神似乎真的听到了，她微微侧头，对着老三的方向，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甚至还几不可察地眨了一下眼。
“噗通”一声，老三幸福地晕了过去，脸上还带着痴汉般的傻笑。
这场小小的骚动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凝滞的湖面。
女神们的目光终于从林克这座“神坛”上稍稍移开，开始真正打量起这个狭窄、杂乱、充斥着各种难以名状气味的空间。
那位穿着翠绿裙装、耳廓尖尖、仿佛林中精魄的女神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困惑又有点被呛到的表情。
另一位身材娇小、周围漂浮着几颗金属圆球的女神，则对老大供奉在“神坛”边上的那堆机甲模型产生了浓厚兴趣，伸出手指似乎想去戳一戳。
老大顿时屏住了呼吸，眼神里交织着“我的宝贝”和“被女神临幸了”的巨大矛盾与狂喜。
为首的银甲女神——阿尔忒弥斯——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羽毛拂过。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林克，这次，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的探究。
“契约者阁下，”她重复道，语气放缓了一些，似乎努力想让自己的话更容易被理解，“吾等响应召唤契约而来。感知到此方位面正遭受虚空侵蚀，而您……身负与此界存续相关之‘缘’，请问，召唤吾等，所需为何？”
需要什么？我需要你们赶紧回去当我没召唤过！
我需要我的破宿舍变回原样！我需要我还是个普通的死肥宅！
这些话在林克喉咙里翻滚，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他看到了兄弟们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混合着崇拜、期待和“快下命令吧大人”的灼热光芒。
他也看到了阿尔忒弥斯那双清澈如冰湖的眸子里，除了疑惑，底层似乎还沉淀着一丝疲惫。
以及某种公事公办的认真。
吹出去的牛逼，跪着也要圆回来。
林克深吸一口气，那带着馨香的空气让他头晕。
他尝试开口，发出的还是那把甜腻的少女音，但努力挤出了一点威严：“呃……欢、欢迎？首先，感谢各位……大佬？女神？小姐姐？远道而来……”
词汇量匱乏得让他想抽自己。
阿尔忒弥斯的眉头又蹙紧了一分。
林克硬着头皮，指了指地上晕倒的老三和还在发抖的兄弟们：“情况是这样的，这个世界，嗯，确实有点小麻烦，外面有怪物在打架，而我，作为此地的……呃，临时负责人？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他们……”他又指了指兄弟们，“是我的忠实……仆从？呃，兄弟！对，兄弟！他们需要……需要……”
他的目光扫过兄弟们高举的贡品，灵光一闪：“需要感受到女神们的……关怀！对！比如，谁能给他解释一下最新显卡的驱动怎么装？”
他指向一个哥们怀里抱着的崭新显卡盒子。
“或者，谁能告诉他减肥餐除了鸡胸肉还能吃什么？”指向另一个肚子滚圆的兄弟。
“再或者……谁能陪他打通最新DLC的隐藏BOSS？！”他最后指向已经悠悠转醒、眼神再度狂热起来的老三。
宿舍里一片死寂。
兄弟们举着贡品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虔诚凝固了，慢慢转向一种“大人您是不是还没醒酒”的茫然。
阿尔忒弥斯沉默了足足十秒。
她身后的几位女神也面面相觑，似乎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
那位红衣女神掩着嘴，肩膀微微抖动，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最终，阿尔忒弥斯再次看向林克，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像是在看一种无法理解的、奇特的单细胞生物。
她缓缓开口，空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语。
“契约者阁下，”她说，“您的需求……吾等了解了，虽与预期有所不同……”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基于召唤契约的等价交换原则，在您为此方位面解决‘虚空侵蚀’之危机期间，吾等会暂居于此，并酌情……满足您这些……仆从的部分‘需求’。”
她微微抬手，一道柔和的银光拂过晕倒的老三，他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蹦了起来，精神百倍。
“然而，”阿尔忒弥斯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请您务必尽快明确真正的危机所在，吾等感知到的侵蚀之力，正在增强。”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
“轰隆！！！”
远处又传来一声更加清晰、更加剧烈的爆炸声，甚至连宿舍的窗户都随之震动了一下。
警笛声由远及近，变得尖锐而急促。
林克一个激灵。
阿尔忒弥斯和其他六位女神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窗外，眼神变得锐利而凝重。
真正的麻烦，可不会等他慢慢适应魔法少女的身份和这突然多出来的女神军团。
林克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套可笑的粉白裙子，又抬头看看面前七位画风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异界女神，再瞅瞅周围一群从虔诚跪拜切换到“大人现在该咋办”模式的兄弟们……
头痛欲裂。
他好像，真的把天捅了个窟窿。
而且，还得自己想办法去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