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续集青铜怀表与雕花床榻
民国十七年,沪上的梅雨季总带着化不开的湿意,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霉味。可英国驻沪伯爵府的主楼卧室里,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苦艾汤药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白玉兰香,成了林薇睁开眼时最先感知到的东西。
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像灌了铅似的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睫颤了颤,映入眼帘的是绣着缠枝莲纹的藕荷色纱帐,帐顶悬着的银钩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这不是她熟悉的大学宿舍——没有堆满历史文献的书桌,没有贴着海报的墙壁,更没有室友熬夜赶论文时亮着的台灯。
“小姐醒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响起,紧接着纱帐被轻轻撩开,露出一张穿着藏青色布裙的中年妇人的脸。妇人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药碗,碗沿冒着热气,“太好了,您都昏睡三天了,伯爵和夫人都快急坏了。”
小姐?伯爵?夫人?
林薇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嗡嗡作响。她记得自己明明在学校的档案馆里,正对着一份标注着“民国十四年英国驻沪伯爵府档案”的牛皮纸文件夹整理资料。档案里夹着一块样式古朴的青铜怀表,表壳上刻着复杂的花纹,她好奇地拿起来想看一眼时间,指尖刚碰到冰凉的表壳,就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难道……她穿越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薇自己按了下去。作为历史系学生,她虽看过多本穿越小说,却从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眼前的场景——雕花的红木床架、妇人身上的旧式布裙、还有那句“伯爵府”,都在逼着她承认这个荒诞的事实。
“水……”林薇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声音细若蚊蚋。
妇人连忙放下药碗,转身从旁边的梨花木桌上端来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林薇,将杯沿凑到她唇边。温水滑过喉咙,缓解了干渴,林薇也终于攒了点力气,哑着嗓子问:“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就红了:“小姐,您怎么了?我是张妈啊,您的贴身侍女。这里是伯爵府,您的家啊。您三天前在花园的池塘里落水,被家丁救上来后就一直高烧昏迷,难道是烧糊涂了?”
张妈?伯爵府?落水?
一连串的信息砸进林薇的脑子里,让她头痛欲裂。她闭上眼睛,试图梳理混乱的记忆,可脑海里除了自己二十年来的人生,还多了一些零碎的片段——一个穿着白色洋装的少女在花园里奔跑,一个面容温和的男人摸着少女的头,还有一个穿着紫色旗袍的女人站在不远处,眼神冰冷地看着少女……
这些片段不属于她,却又无比清晰,就像亲身经历过一样。林薇猛地睁开眼,问:“张妈,我叫什么名字?”
“小姐叫艾薇儿啊,”张妈疑惑地看着她,“伯爵给您取的英文名,说要跟英国那边的亲戚接轨。您小时候还总嫌这个名字拗口,非要叫自己‘阿薇’呢。”
艾薇儿……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叫艾薇儿,是英国驻沪伯爵的女儿。林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纠结穿越原因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艾薇儿”落水的真相——张妈说是“意外”,可刚才脑海里那个穿紫旗袍女人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意外”该有的样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生得一副好皮囊,柳叶眉,杏核眼,只是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眼神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疏离。
“妹妹终于醒了,”女子走到床边,伸手想去碰林薇的额头,却在快要碰到时被林薇下意识地躲开了。她的手僵在半空,笑容也淡了几分,随即又恢复如常,“看来烧是退了,真是太好了。母亲听说你醒了,特意让厨房炖了燕窝,一会儿就送来。”
林薇看着她,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个名字——伊丽莎白,艾薇儿的异母姐姐,那个穿紫旗袍女人的女儿。刚才的记忆片段里,伊丽莎白总是跟在她母亲身后,看着艾薇儿的眼神里,带着和她母亲一样的冷淡。
“姐姐,”林薇模仿着记忆里艾薇儿的语气,声音还有些虚弱,“我落水那天,你在场吗?”
伊丽莎白端起桌上的药碗,用小勺舀了一勺汤药,吹了吹才递到林薇嘴边,语气自然地说:“那天我在房里练钢琴,听见家丁喊‘小姐落水了’才跑过去的,等我到的时候,你已经被救上来了。”她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妹妹,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你不记得落水的事了?”
林薇抿了抿唇,没有接汤药,而是继续问:“我落水前,有没有看到什么人?或者听到什么声音?”
伊丽莎白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下药碗,叹了口气:“妹妹,医生说你落水时受了惊吓,可能会暂时忘记一些事,你别着急,慢慢想。母亲说你刚醒,不宜多说话,还是先好好休息吧。”她说完,朝张妈使了个眼色,“张妈,你好好照顾小姐,我去告诉母亲妹妹醒了的好消息。”
看着伊丽莎白转身离开的背影,林薇心里的疑虑更重了。伊丽莎白的回答滴水不漏,可她刚才提到“落水前的人和声音”时,伊丽莎白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显然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小姐,您别多想了,”张妈拿起药碗,重新舀了一勺汤药,“夫人和小姐都是关心您的,您还是先把药喝了吧,这药是老中医特意开的,对您恢复身体有好处。”
林薇看着碗里深褐色的汤药,皱了皱眉。她从小就怕苦,可现在寄人篱下,由不得她任性。她闭上眼睛,张嘴喝下了那勺汤药,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小姐,慢点喝,”张妈递过一块蜜饯,“伯爵特意让厨房准备的,说是给您解苦的。”
林薇含住蜜饯,甜丝丝的味道缓解了苦涩,也让她稍微放松了一些。她看着张妈,试探着问:“张妈,我落水那天,府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事?比如……继母有没有去过花园?”
张妈脸色微变,连忙低下头,小声说:“小姐,夫人是您的继母,您怎么能直呼她‘继母’呢?夫人待您一直很好,您可不能胡思乱想。”
“我只是问问,”林薇见张妈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张妈,我想再睡一会儿。”
“好,您睡吧,我就在旁边守着您。”张妈放下药碗,轻轻帮林薇盖好被子,退到了床边的椅子上。
林薇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直在回放刚才的对话。伊丽莎白的回避,张妈的欲言又止,还有记忆里那个穿紫旗袍女人的眼神,都在指向一个结论——艾薇儿的落水,绝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而那个“有人”,很可能就是她的继母,或者继母和伊丽莎白联手。
可她们为什么要对艾薇儿下手?是因为艾薇儿是伯爵的亲生女儿,威胁到了她们的地位?还是因为艾薇儿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林薇翻了个身,不小心碰到了枕头底下的东西,硬邦邦的,像是一张纸。她趁张妈不注意,悄悄将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纸条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用炭笔写着几个扭曲的符号,既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更像是某种暗号。
这张纸条是谁放的?是在她落水前就有的,还是昏迷时被人偷偷塞进来的?上面的符号又是什么意思?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林薇将纸条重新折好,藏进了枕套里。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探究纸条秘密的时候,她必须先养好身体,适应这个陌生的民国时代,然后再一步步找出艾薇儿落水的真相。
不知过了多久,林薇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她又回到了档案馆,手里拿着那块青铜怀表。怀表的表盖突然打开,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行用中文写的字:“找到它,守护它,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找到什么?守护什么?”林薇想问,却突然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她睁开眼,窗外已经暗了下来,房间里点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摇曳不定。脚步声是从走廊传来的,“嗒嗒嗒”,很轻,却很清晰,正朝着她的房间这边走来。
林薇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脚步声在她的房门口停了下来,紧接着,她听到了轻微的推门声——门没有锁。
是谁?是张妈吗?可张妈刚才说会在旁边守着她,要是进来的话应该会先说话。是继母或者伊丽莎白?她们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她的房间?
林薇紧紧攥着藏在枕套里的纸条,心脏砰砰直跳。她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觉,眼角的余光却紧紧盯着门口。
门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对方穿着黑色的长袍,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那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来,只是朝着她的床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轻轻带上了门,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薇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个身影是谁?他为什么要在门口偷看她?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那张纸条来的?
她再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的银钩,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天一亮,她就必须开始行动了——她要弄清楚伯爵府里的每一个人,弄清楚艾薇儿落水的真相,弄清楚那张纸条上的符号是什么意思,更要弄清楚,那块青铜怀表和她的穿越,到底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张妈端着洗漱用品走了进来,笑着说:“小姐,您醒啦?今天天气好,伯爵说等您身体好点了,想来看您呢。”
伯爵——艾薇儿的父亲,英国驻沪伯爵。林薇心里一动,或许,从伯爵那里,她能得到一些不一样的线索。
“张妈,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林薇坐起身,“你帮我梳洗一下吧,我想见父亲。”
张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我这就去给您准备热水。”
看着张妈忙碌的身影,林薇摸了摸枕套里的纸条,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不管前方有多少谜团和危险,她都必须走下去——为了艾薇儿,也为了她自己,找到那个藏在伯爵府深处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