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伯爵的温和与账房的旧影
沪上的晨光透过菱花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清润。张妈正为林薇梳理长发，桃木梳齿划过发丝时，偶尔会勾到打结的地方，林薇却没像原主艾薇儿那样闹脾气——她还在消化昨夜走廊里的黑影，以及枕套里那张写满怪异符号的纸条。
“小姐发质真好，就是这几天躺着没打理，有点乱了。”张妈把梳顺的头发拢到肩后，拿起一支珍珠发簪，“伯爵上次去法国带回来的，说配您的白裙子正好，今天就插这个吧？”
林薇看着铜镜里映出的脸——苍白的肤色，略显单薄的眉眼，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那是属于现代林薇的警惕与清醒。她轻轻点头：“好。”
梳妆刚完，门外就传来仆人的通报：“小姐，伯爵来看您了。”
林薇心里一紧，连忙坐直身子。她还没见过这位“父亲”，记忆里只有模糊的片段：一个穿着西装、身形挺拔的男人，在花园里递给艾薇儿一支麦芽糖，笑容温和却带着距离。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男人果然如记忆中那般——四十岁上下，深棕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身上是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领口系着深红色领结。他手里拿着一个烫金封面的笔记本，步伐沉稳，走到床边时，目光落在林薇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艾薇儿，感觉怎么样？”他的中文带着轻微的英国口音，语气平和，却没伸手去碰她的额头，只是将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医生说你烧退了，我就过来看看。”
“好多了，谢谢父亲。”林薇模仿着记忆里艾薇儿的语气，刻意放软了声音，“让您担心了。”
伯爵点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陈设——从雕花衣柜到窗台上的白玉兰盆栽，最后落在林薇攥着被子的手上。“落水那天的事，还记得多少？”他突然问，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聊天气。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关键的时刻来了。她垂下眼帘，装作回忆的样子，声音带着几分犹豫：“我……只记得那天在花园里看荷花，突然有人从后面推了我一把，然后就掉进水里了。其他的……想不起来了。”
她故意提到“被人推”，想看看伯爵的反应。果然，伯爵握着笔记本的手指紧了紧，镜片后的眼神暗了暗，却很快恢复平静：“或许是你不小心滑倒了，花园的青石板路下雨天很滑。”
又是“不小心”。林薇抬起头，直视着伯爵的眼睛：“可我明明感觉到有人推我，那人的手很冷，还戴着戒指，蹭到了我的胳膊。”她一边说，一边观察伯爵的表情——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像是在安抚她。
“可能是你落水时产生的错觉，”伯爵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你刚醒，别想这些不愉快的事。好好休息，过几天身体好了，我带你去外滩的百货公司买新裙子。”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显然不想再聊落水的事。林薇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心里充满了疑惑：伯爵是真的相信“错觉”，还是在刻意回避？他作为伯爵府的主人，不可能不知道府里的暗流，可他为什么不深究？
“父亲，”林薇突然开口，叫住了他，“我想问问账房先生的事。”
伯爵的脚步顿住了，背对着她的身体僵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才缓缓转过身，眼神里多了几分林薇看不懂的复杂：“你问他做什么？”
“我昨天做梦，梦到他了，”林薇编了个理由，语气带着几分天真，“梦到他给我糖吃，还说要带我去看皮影戏。可张妈说他早就不在府里了，他去哪里了？”
记忆里，账房先生是个和蔼的老头，总是穿着青色的长衫，口袋里装着水果糖，每次见到艾薇儿都会塞给她一颗。可三个月前，账房先生突然“走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说是“回老家养老”。
伯爵沉默了片刻，才说：“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就回老家了。以后别再提他了，府里会找新的账房先生。”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出了房间，关门的声音很轻，却让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林薇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的疑虑更深了。伯爵提到账房先生时的反应，比提到落水事件时还要反常——他在隐瞒什么？账房先生的“离开”，和艾薇儿的落水，还有继母的阴谋，会不会有关系？
“小姐，您怎么突然问账房先生了？”张妈端着早餐走进来，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伯爵不让府里的人提他，您还是别问了，免得惹伯爵不高兴。”
“我就是好奇，”林薇接过张妈递来的牛奶，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张妈，账房先生走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比如和继母吵架，或者丢了东西？”
张妈拿着面包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闪烁着，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说：“其实……账房先生走之前，府里丢了一本账本，伯爵还让家丁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后来账房先生就说要走，伯爵也没拦着。”
丢了账本？林薇心里一动，追问：“那本账本里记的是什么？”
“不清楚，”张妈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只听说那本账本很重要，先生每天都锁在抽屉里，连我都没见过。还有，先生走的前一天，和夫人在书房里吵了一架，声音很大，我在走廊里都听到了几句，好像在说‘文物’‘洋人’之类的。”
文物？洋人？林薇的心跳加快了。她想起昨天在仓库里看到的账房先生的日记，里面提到“用古董换军火”，还有“夫人与洋人接触频繁”。难道账房先生发现了继母用古董勾结洋人的秘密，所以才被“送走”的？而那本丢失的账本，很可能就是记录这些秘密的证据。
“张妈，你还记得先生走的那天，有没有带什么东西走？”林薇又问。
“好像就带了一个小箱子，”张妈努力回忆着，“那天是夫人派车送他去火车站的，家丁想帮他搬箱子，夫人却说不用，让先生自己搬。现在想想，那箱子好像很重，先生搬的时候脸都红了。”
林薇心里有了一个猜测：账房先生可能没有回老家，而是被继母灭口了，那个小箱子里装的，或许就是他收集的证据，或者是某种重要的东西。而继母派车送他，就是为了在半路动手，销毁证据。
“小姐，您别再想这些了，”张妈看着林薇沉思的样子，忍不住劝道，“府里的事很复杂，您一个小姑娘家，还是别掺和了，好好过日子才是真的。”
林薇点点头，没再追问。她知道张妈是好意，可她不能不管——她现在是艾薇儿，要是不找出真相，下一次“意外”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吃完早餐，林薇以“想晒晒太阳”为由，让张妈陪她去花园。她想再看看落水的池塘，找找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花园里的白玉兰开得正盛，香气浓郁。池塘边的青石板路果然有些滑，尤其是靠近假山的地方，长了一层青苔。林薇蹲下身，假装系鞋带，仔细观察着地面——青石板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划痕的方向朝着池塘，应该是有人在推搡时，鞋子蹭到地面留下的。
她站起身，走到假山后面。假山后面有一片草丛，草丛里藏着一枚小小的银戒指，戒指上刻着一朵小小的蔷薇花——这是伊丽莎白常戴的款式！
林薇心里一震，连忙把戒指捡起来，藏进了口袋里。难道那天推她的人是伊丽莎白？可伊丽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受继母的指使，还是她自己想除掉艾薇儿？
“小姐，您在看什么？”张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了林薇一跳。
“没什么，”林薇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过身，“就是觉得这里的草长得挺好的。对了，张妈，伊丽莎白姐姐喜欢戴银戒指吗？”
张妈愣了一下，点头说：“是啊，小姐有好几枚银戒指，尤其是那枚刻着蔷薇花的，她天天戴着，说是夫人送她的生日礼物。怎么了？”
林薇心里更确定了，那枚戒指就是伊丽莎白的。可她为什么会把戒指掉在这里？是推人的时候不小心蹭掉的，还是故意留下的，想嫁祸给别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伊丽莎白和继母走了过来。继母穿着一身紫色的旗袍，手里拿着一把檀香扇，看到林薇，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阿薇，身体刚好就出来晒太阳，真是个乖孩子。”
伊丽莎白跟在继母身后，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林薇的眼睛。林薇注意到，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果然没有了那枚蔷薇花戒指。
“母亲，姐姐，”林薇装作没看到伊丽莎白的异常，笑着打招呼，“我觉得屋里闷，就出来透透气。”
“出来透透气也好，”继母走到林薇身边，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手指冰凉，“不过要小心点，别再靠近池塘了，上次的事可把我吓坏了。”
她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林薇口袋里的戒指，林薇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继母的眼神闪了闪，却没多说什么。
“对了，阿薇，”继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明天有个文人聚会，在顾先生的家里，顾先生特意邀请了你，说想和你聊聊文学。你身体要是能行，就去看看吧，多认识些朋友也好。”
顾晏之？林薇心里一动。她正想找机会和顾晏之聊聊账房先生的事，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好啊，”林薇笑着答应，“我正好想向顾先生请教一些问题。”
继母满意地点点头，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就带着伊丽莎白走了。看着她们的背影，林薇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心里明白：明天的文人聚会，恐怕不会那么简单，继母很可能想在聚会上试探她，甚至对她不利。
回到房间，林薇把戒指拿出来，仔细看着。戒指上的蔷薇花刻得很精致，边缘有些磨损，应该戴了很久。她把戒指放在梳妆台上，又拿出那张写满符号的纸条，对比着戒指上的花纹——纸条上的符号虽然怪异，但有几个符号的形状，和蔷薇花的花瓣很像！
难道这张纸条和伊丽莎白有关？或者说，和继母有关？林薇试着把符号和蔷薇花的花瓣对应起来，可还是看不懂。她决定明天见到顾晏之的时候，把纸条给他看看，或许他能看懂这些符号。
晚上，林薇又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还是和昨晚一样，轻得像猫的脚步，在她的房门口停了一会儿，又慢慢离开。她没有再假装睡觉，而是悄悄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黑影穿着黑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正朝着楼梯口走去。
林薇犹豫了一下，轻轻打开门，跟了上去。她想看看这个黑影到底是谁，要去哪里。
黑影走得很慢，似乎在留意周围的动静。林薇跟在后面，尽量放轻脚步，利用走廊里的柱子遮挡身体。黑影下了楼梯，走到了府里的厨房门口，敲了敲厨房的门。
厨房的门开了，出来的是老管家。老管家接过黑影手里的油纸包，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黑影点了点头，又转身朝着花园的方向走去。
林薇躲在柱子后面，心里充满了疑惑：老管家和黑影是什么关系？那个油纸包里装的是什么？老管家在伯爵府待了几十年，按理说应该忠于伯爵，可他为什么要和黑影秘密接触？
等黑影走远了，林薇才悄悄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伯爵府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有秘密，继母、伊丽莎白、伯爵、老管家，还有那个神秘的黑影。这些秘密像一张网，把她紧紧裹在里面，让她喘不过气。
她摸出手机——这是她穿越时唯一带过来的东西，现在还有电，里面存着她之前下载的历史资料和密码学书籍。她打开密码学书籍，试着用里面的方法解读纸条上的符号——或许这些符号是某种简单的替换密码，用蔷薇花的花瓣数量来对应字母。
她对着纸条，一边看符号，一边数蔷薇花的花瓣——蔷薇花有五片花瓣，或许每个符号代表五个字母里的一个。她试着把符号替换成字母，组合起来——“w-u-w-e-i”，“无尾”？不对。“w-u-b-o”，“无波”？也不对。
试了好几次，都没有结果。林薇有些泄气，把手机关掉，放回口袋里。她知道解读密码需要耐心，不能着急。
就在她准备睡觉的时候，窗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敲击声。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顾晏之站在窗外的玉兰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朝着她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
林薇心里一喜，连忙打开窗户。“顾先生，您怎么来了？”她压低声音问。
“我听说你醒了，想过来看看你，”顾晏之把书递进来，“这本书里有一些民国时期的文人轶事，或许你会喜欢。对了，明天的聚会，你一定要来，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林薇接过书，点了点头：“我会去的。顾先生，我有件事想请教你，你认识账房先生吗？”
顾晏之的眼神暗了暗，点头说：“认识，他是个很正直的人。三个月前他突然离开，我还觉得奇怪，后来才听说他‘回老家’了。怎么了？你问他做什么？”
“我怀疑他不是回老家了，而是被人害了，”林薇把张妈说的话，还有在池塘边找到的戒指，都告诉了顾晏之，“还有，我在枕头下发现了一张写满符号的纸条，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顾晏之皱起眉头，沉思了片刻：“账房先生确实知道很多伯爵府的秘密，尤其是关于古董交易的事。我之前就觉得他的离开很蹊跷，现在看来，恐怕真的出事了。那张纸条你带在身上吗？我想看看。”
林薇把纸条拿出来，递给顾晏之。顾晏之接过纸条，借着月光仔细看着，眉头越皱越紧：“这些符号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象形文字，和我之前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很像，那本古籍是关于文物保护的，里面提到过一种用来标记文物藏匿地点的符号。”
“文物藏匿地点？”林薇心里一动，“难道这些符号标记的是生母日记里提到的‘宝物’的位置？”
“很有可能，”顾晏之点点头，“明天聚会的时候，我把那本古籍带来，我们一起研究一下。还有，那枚戒指你要收好，这可能是指证伊丽莎白的重要证据。对了，你要小心继母，她明天很可能会在聚会上对你动手，你一定要多加防备。”
林薇点点头，心里感激顾晏之的提醒。“顾先生，谢谢你，”她说，“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用谢，”顾晏之笑了笑，“我也想查明账房先生的下落，还有伯爵府的秘密。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明天见。”
看着顾晏之离开的背影，林薇心里踏实了不少。有顾晏之的帮助，她离真相又近了一步。她把纸条和戒指收好，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明天的文人聚会，将会是一场重要的较量，她必须做好准备，不能让继母和伊丽莎白得逞。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梳妆台上的银戒指上，反射出微弱的光，像是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