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文人聚会的暗涌与古籍线索
民国十七年的沪上，清晨的雾还没散，伯爵府门前就停了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车身上落着薄薄的露水，司机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恭敬地站在车门旁——这是顾晏之派来接艾薇儿去聚会的车。
林薇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领口绣着浅粉色的兰草纹，是张妈前一晚连夜熨烫好的。她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将那枚蔷薇银戒和符号纸条小心地放进随身的丝绒手袋里，又把手机藏在旗袍内袋——这是她唯一的现代物件，里面存的密码学资料或许能派上用场。
“小姐，路上小心，”张妈帮她拉开车门，眼神里满是担忧，“顾先生虽是文人，可聚会上人多眼杂，别随便吃别人递的东西，也别喝太多茶。”
林薇笑着点头：“我知道了张妈，放心吧，我会早点回来的。”
轿车缓缓驶离伯爵府，穿过雾气弥漫的街道。车窗外，民国时期的沪上景象渐渐展开——人力车在石板路上穿梭，穿着长衫的文人、留着短发的女学生、西装革履的商人擦肩而过，街边的商铺挂着醒目的招牌，“笔墨庄”“绸缎铺”“西餐馆”的字样在雾中若隐若现。
林薇看着窗外，心里却在盘算着聚会的事。继母特意让她去参加聚会，绝不会只是“认识朋友”那么简单。是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还是想借机试探她和顾晏之的关系？又或者，聚会上藏着什么与账房先生、与“宝物”相关的线索？
半个时辰后，轿车停在一栋西式洋楼前。洋楼的大门前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晏园”两个字，字体苍劲有力，应该是顾晏之亲笔所题。
顾晏之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墨竹。看到林薇下车，他笑着走上前：“艾薇儿小姐，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顾先生关心，”林薇回以微笑，“还要多谢顾先生派车来接我。”
“举手之劳，”顾晏之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已经来了几位朋友，都是沪上的文人，正好介绍你认识。”
跟着顾晏之走进洋楼，客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的在品茶聊天，有的在欣赏墙上挂着的字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和墨香。看到林薇进来，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诸位，这位是英国驻沪伯爵府的艾薇儿小姐，”顾晏之向众人介绍，“艾薇儿小姐对中国文学颇有兴趣，今天特意请她来和大家交流。”
“久仰艾薇儿小姐大名，”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衫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我是《沪上文坛》的编辑周先生，之前听顾先生提起过小姐，说小姐对《红楼梦》的见解很独到，不知小姐今天可否和我们聊聊？”
林薇心里一紧——她对《红楼梦》的了解，大多来自现代的文学分析，要是说深了，很容易暴露自己不是“原主”。可现在推脱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硬着头皮说：“周先生过奖了，我只是略懂皮毛，不敢在各位前辈面前班门弄斧。不过要是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探讨。”
“好，那我就先抛砖引玉了，”周先生笑着坐下，“我最近在研究《红楼梦》里的‘判词’，觉得每个判词都藏着人物的命运。不知艾薇儿小姐对‘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这两句，有什么看法？”
林薇松了口气——这句判词是说林黛玉和薛宝钗，她之前在大学时看过相关的论文。她整理了一下思路，说：“我觉得这两句判词不仅概括了林、薛二人的命运，还暗含了作者对封建礼教的批判。‘玉带林中挂’，既写了黛玉的才情与孤傲，也暗示了她最终的悲剧——在封建家族的压迫下，像玉带一样被悬挂，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金簪雪里埋’，则写出了宝钗的安分守己与妥协，她虽嫁入贾府，却像金簪埋在雪里，得不到真正的幸福。”
她的话刚说完，客厅里就响起了掌声。周先生点点头：“艾薇儿小姐的见解很新颖，尤其是‘封建礼教压迫’这一点，比很多老学究看得都透彻。”
林薇暗自庆幸，还好没露馅。这时，一个穿着粉色旗袍的年轻女子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茶，递给林薇一杯：“艾薇儿小姐，我是苏曼丽，在女子学校教国文。刚才听你聊《红楼梦》，觉得很有意思，不知道你有没有读过冰心先生的《繁星·春水》？”
“读过一些，”林薇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杯壁，温度刚刚好，“冰心先生的诗很温柔，充满了对母爱、童真和自然的赞美，读起来让人觉得很温暖。”
“是啊，”苏曼丽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压低了几分，“不过现在沪上的局势越来越紧张，很多文人都在写文章呼吁爱国，冰心先生也在报纸上发表了不少鼓励青年的文章。艾薇儿小姐是伯爵府的小姐，不知道对‘爱国’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林薇心里一动——苏曼丽看似在聊文学，实则在试探她的立场。她看着苏曼丽的眼睛，认真地说：“我觉得爱国和身份无关，无论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只要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就应该爱护它。而且我相信，每个人都有保护国家文化和文物的责任，不能让珍贵的文物落到外人手里。”
她特意提到“文物”，想看看苏曼丽的反应。果然，苏曼丽的眼神闪了闪，随即又恢复如常，笑着说：“艾薇儿小姐说得很对，保护文物确实很重要。对了，听说伯爵府里有很多珍贵的古董，不知道小姐有没有见过？”
“我很少关注古董，”林薇故意装作不懂，“府里的古董都由管家打理，我只在过节的时候，见过几样摆出来的花瓶。”
苏曼丽还想再问，顾晏之却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艾薇儿小姐，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本古籍，带来了，我们去书房聊聊吧？”
林薇正好借此脱身，连忙点头：“好啊。”
跟着顾晏之走进书房，他随手关上了门。书房里摆满了书架，上面放着各种线装书和外文书籍，书桌上还摊着几张手稿。顾晏之把古籍放在桌上，说：“你看，这就是我之前提到的古籍，里面记载了很多关于文物保护的方法，还有一些用来标记文物藏匿地点的符号。”
林薇凑过去，仔细看着古籍。书页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是手写的，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顾晏之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符号说：“你看这些符号，和你那张纸条上的是不是很像？”
林薇拿出纸条，对比着古籍上的符号——果然，有几个符号几乎一模一样！她激动地说：“对，就是这种符号！顾先生，这些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古籍里说，这是一种‘藏宝符’，”顾晏之解释道，“是古代文人用来标记文物藏匿地点的，每个符号都对应一个方位或者物品。比如这个像‘山’的符号，代表‘假山’；这个像‘水’的符号，代表‘池塘’；还有这个像‘木’的符号，代表‘树木’。”
林薇看着纸条上的符号，按照顾晏之的说法解读起来：“第一个符号像‘山’，代表假山；第二个像‘水’，代表池塘；第三个像‘木’，代表树木；第四个……像‘盒’，代表盒子？连起来就是‘假山、池塘、树木、盒子’？”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顾晏之点点头，“不过这只是表面的解读，古籍里还说，‘藏宝符’通常有两层含义，表面是方位，深层是密码。比如‘假山’可能不是指真的假山，而是指形状像假山的物品；‘池塘’也可能不是指真的池塘，而是指有水的地方，比如水井、鱼缸之类的。”
林薇恍然大悟，她之前只想着表面的方位，没想到还有深层含义。她又看了看纸条上的符号，突然想起伯爵府花园里的假山——假山旁边有一棵老槐树，槐树下有一个石制的鱼缸，鱼缸下面会不会藏着什么？
“顾先生，我想我知道去哪里找线索了，”林薇激动地说，“伯爵府花园里的假山旁边，有一棵老槐树，槐树下有一个石鱼缸，或许线索就在那里！”
顾晏之眼睛一亮：“有可能！不过你要小心，继母肯定也在找这个线索，你去的时候一定要多加防备，最好等晚上再去，免得被人发现。”
“我知道，”林薇点点头，“对了，顾先生，你认识苏曼丽吗？她刚才一直在问我关于伯爵府古董的事，感觉有点奇怪。”
顾晏之的脸色沉了下来：“苏曼丽表面上是女子学校的国文老师，实际上是日本特务机关的人，专门负责收集中国的文物情报。她这次来参加聚会，肯定是冲着伯爵府的‘宝物’来的，你以后离她远点，别跟她透露任何关于伯爵府的事。”
林薇心里一惊，没想到苏曼丽竟然是日本特务！难怪她一直在打探古董的事，原来是想把文物偷运到日本。继母和苏曼丽会不会是一伙的？继母勾结的“外部势力”，会不会就是日本特务机关？
“顾先生，那账房先生的死，会不会和苏曼丽有关？”林薇追问。
“很有可能，”顾晏之叹了口气，“账房先生之前发现了继母用古董和日本人交易的秘密，还收集了证据，所以才被继母灭口。我之前一直在找账房先生留下的证据，可惜都没找到。不过现在有了‘藏宝符’的线索，我们或许能先找到‘宝物’，阻止继母和日本人的阴谋。”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苏曼丽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假笑：“顾先生，艾薇儿小姐，你们在聊什么呢？大家都在外面等你们，想继续和艾薇儿小姐探讨文学呢。”
林薇和顾晏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顾晏之不动声色地把古籍合上，笑着说：“没什么，就是和艾薇儿小姐聊了聊古籍里的诗词。我们这就出去。”
苏曼丽的目光在古籍上停留了几秒，才笑着说：“好啊，那我们一起出去吧。”
走出书房，客厅里的气氛明显变了。之前和林薇聊天的周先生，现在正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低声交谈，眼神时不时瞟向林薇；其他几个人也都各怀心思，不再像刚才那样热情。
林薇知道，苏曼丽肯定在外面偷听了他们的谈话，现在已经开始怀疑她了。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免得夜长梦多。
她走到顾晏之身边，小声说：“顾先生，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顾晏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好，我让司机送你回去。路上小心，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苏曼丽走过来，假惺惺地说：“艾薇儿小姐怎么不多待一会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了，”林薇强装镇定，“只是有点累，想回去休息。多谢苏小姐关心。”
说完，她跟着司机快步走出洋楼，坐上轿车。直到轿车驶离“晏园”，她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轿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林薇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却在飞速思考。苏曼丽是日本特务，继母和她勾结，目标是“宝物”——也就是生母日记里提到的古代字画。账房先生因为发现了秘密被灭口，艾薇儿的落水也是继母和苏曼丽的阴谋，想阻止她发现真相。
现在，她有了“藏宝符”的线索，知道线索可能在花园的假山、老槐树和石鱼缸附近。但苏曼丽已经开始怀疑她，继母肯定会加强防备，想要在晚上去寻找线索，恐怕没那么容易。
而且，伯爵对这一切到底知道多少？他是真的被继母拿捏了把柄，还是在暗中观察，等待时机？老管家和那个神秘黑影，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一连串的问题涌上心头，林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但她不能退缩——她不仅要找出真相，保护“宝物”不落入日本人手里，还要想办法回到现代，回到属于她的那个世界。
轿车驶进伯爵府大门，林薇刚下车，就看到继母站在主楼门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阿薇，回来了？聚会好玩吗？有没有认识新朋友？”
林薇心里一紧，知道继母肯定在等她回来，想打探聚会的情况。她装作疲惫的样子，说：“挺好玩的，认识了几位文人前辈。不过我有点累，想先回房休息。”
“累了就赶紧回去休息，”继母笑着点头，眼神却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对了，顾先生有没有跟你聊什么特别的事？比如……古籍之类的？”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继母果然知道顾晏之有古籍！她强装镇定，说：“顾先生只是跟我聊了聊诗词，没提什么古籍。母亲，我真的累了，先回去了。”
说完，她不等继母再问，快步走进主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发抖。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出那张符号纸条和古籍的照片（刚才在书房，她偷偷用手机拍了几张古籍的照片），仔细对比着。按照顾晏之的解读，“藏宝符”的深层含义需要结合周围的环境来判断。花园的假山、老槐树、石鱼缸……这三个地方加起来，会不会指向一个具体的位置？
她突然想起，老槐树的树干上有一个树洞，小时候艾薇儿经常把玩具藏在树洞里。树洞会不会就是“盒子”的深层含义？而树洞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线索？
林薇决定，今晚就去老槐树下看看。不管有多危险，她都必须抓住这个线索，一步一步揭开伯爵府的秘密。
夜幕渐渐降临，伯爵府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家丁的脚步声偶尔传来。林薇躺在床上，假装睡觉，等听到家丁巡逻的脚步声走远后，她悄悄起身，换上一身深色的衣服，把手机、纸条和银戒指放进怀里，轻轻打开房门，朝着花园的方向走去。
花园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林薇屏住呼吸，快步走到假山旁边的老槐树下。老槐树的树干很粗，树洞里塞满了落叶和泥土。她蹲下身，用手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树洞里的落叶——突然，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心里一喜，连忙把那个东西拿出来——是一个青铜盒子，盒子上刻着和纸条上一样的符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艾薇儿，你果然在这里。”
林薇猛地转过身，看到继母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枪口正对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