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海的浪尖劈开舰首时,希尔正盯着雷达屏上密密麻麻的光点。
三天了。
三天前那个暴雨夜,她不断的猜测蒋元的战术,此刻却被蒋元的猛攻打得粉碎。
所有部署都像纸糊的防线,在“南方之虎”的利爪下支离破碎。
她曾经自以为是的军事天才,在真正的顶级战术大师面前,自己会的不过是儿戏。
蒋元的舰队像一群鲨鱼,突然从东南方向杀出。
密集的炮火撕开晨雾,在“铁十字号”左舷炸起数十米高的水柱。
“规避!”她的指挥杆重重砸在仪表盘上,警报声中夹杂着金属扭曲的脆响。
第三驱逐舰被直接命中弹药库,火球在海面上炸开的瞬间,希尔的瞳孔骤然收缩燃烧的碎片里,分明裹着华国海军的军旗。
“元首!他们在用自杀式袭击!”副官的声音带着颤抖。
希尔的蓝眸泛起猩红,蒋元……
这个名字像淬毒的刀刃,在她脑海里反复切割。
十年前那个暴雨夜,养父母将他塞进开往军校的火车,说“元儿配不上你”。
那时他满心都是对自由的渴望,却从未想过,那个被他抛弃的男孩,会在十年后成为他最危险的敌人。
她按下通讯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命令潜艇支队从后方包抄,空军立刻……”
话音未落,整艘旗舰剧烈震颤。
一枚鱼雷撕开装甲层的闷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希尔踉跄着扶住栏杆,鲜血顺着额角的伤口流进眼睛。
她抹了把脸,在模糊的视线里看见蒋元的旗舰“长风号”破浪而来,舰首的主炮黑洞洞地对准她。
“看来……要交代在这里了。”希尔苦笑着低语。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那个雨夜,镜子里陌生的银白发色与蓝眸,还有此刻身体里那股奇异的柔弱感。
若在从前,她定会拉响自毁程序与敌同归于尽,可现在竟在想着如何活着回去。
“轰——”
主炮的轰鸣盖过了一切。
希尔最后的记忆是被气浪掀飞的瞬间,破碎的舷窗玻璃折射出蒋元的身影。
他站在“长风号”的甲板上,望远镜后的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悸。
当希尔在剧烈的颠簸中醒来时,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试着动了动,发现左臂缠着绷带,身上盖着陌生的军毯。
舱室的门被推开,蒋元逆光而立,手里握着枚泛黄的玉佩。
“别来无恙。”他的声音带着戏谑,将玉佩抛到她面前。
希尔接住玉佩的瞬间,指尖突然刺痛。
那是半块双鱼玉佩,她记得十二岁那年,被养父母逼着与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孩交换信物。
玉佩的边缘还留着当年她用匕首刻的“元”字,此刻正与蒋元手中的另半块严丝合缝。
“你……”希尔的喉咙像被火灼烧,
“是蒋家那个混世魔王?!”
蒋元笑着坐到床边,指尖抚过她银白的短发:“而你,是我逃婚十年的童养媳。”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危险,“不过现在,你是我的俘虏。”
希尔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想起三天前镜子里的女人,想起指挥室里那些欲言又止的目光。
起此刻身体里翻涌的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愤怒、恐惧、还有某种她不愿承认的悸动。
“杀了我。”她盯着蒋元的眼睛。
“否则我会让你付出代价。”她咬着牙说道。
蒋元突然凑近,呼吸拂过她的耳畔“我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这具躯体里的灵魂。”
他的手指划过她缠着绷带的左臂,“听说你变成女人后,连决策都变得优柔寡断?”
希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起昨夜在旗舰上,面对自杀式袭击时的迟疑,想起看见士兵伤亡时的心悸——那些本不该属于她的软弱,此刻正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你以为改变性别就能改变命运?”蒋元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我倒觉得,这是老天在提醒你,你终于可以和我在一起了。”
“闭嘴!”希尔突然尖叫着掀翻床头柜,玻璃药瓶碎裂的声音刺破舱室的寂静。她蜷缩在床角,浑身发抖,蓝眸里映着蒋元震惊的脸。
蒋元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张泛黄的照片放在床头。
照片里,十二岁的希尔穿着男装,与同样年幼的蒋元并肩站在祠堂前,手里握着半块玉佩。
“这是你我唯一的合影。”他轻声说,
“你逃婚那天,我追着火车跑了两百里,最后只捡到你遗落的玉佩。”
希尔盯着照片里的自己,突然又想起那个暴雨夜。
“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她的声音沙哑。
蒋元站起身,军服下摆扫过碎裂的玻璃“因为只有当你不再是‘希尔元首’,我才能真正拥有我的童养媳。”
他走到舱门口又回头“好好想想,是继续做杀人机器,还是做回我的希尔。”
舱门关上的瞬间,希尔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蜷缩在床角,任由泪水浸湿绷带。
远处传来隐约的炮声,那是残余的帝国舰队在发起最后的冲锋。
她知道,只要她一声令下,那些忠诚的士兵会为她战死沙场,可此刻她的耳边却不断回响着蒋元的话
希尔颤抖着摸出藏在舌下的自杀胶囊,胶囊在掌心泛着幽蓝的光。
她盯着舱顶的通风口,突然想起那个雨夜的镜子前银白发色下陌生的蓝眸,想起蒋元说“这是老天在提醒你。”
“或许……”她低语着,将胶囊扔进垃圾桶“我真该看看,老天究竟想提醒我什么。”
舱外的炮声渐歇,希尔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将自己淹没。
梦里,她又回到十二岁那个暴雨夜......
蒋元站在舱外,听着里面逐渐平息的抽泣声,指尖轻轻抚过西装内袋里的另一张照片。
那是希尔穿着男装的毕业照,银白发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蓝眸里却藏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希尔,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年。”
海浪拍打着舰体,将他的低语卷入无尽的深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