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的金光撕碎地牢铁门时,亲信们的眼中惊恐涌了出来,但是随后狂喜。
“元首!”副官挣扎着扑过来,身上还带着被侵蚀的溃烂。
希尔按住他的肩膀,掌心的金光渗入他的伤口,溃烂处竟开始结痂。
“走。”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从密道走,出去等我集结,没有命令不要再回来!”
“您不和我们一起走?”副官愣住。
希尔望着地牢外弥漫的灰雾,银白短发间的金光忽明忽暗“我不能走。”
她的力量来自药剂,更像某种古老神话中的魔化。
魔化的人类,在这个被邪神笼罩的世界里,比瘟疫更令人恐惧,她若跟着走,只会拖累所有人。
“可是……”
“这是命令。”希尔打断他,将一枚刻着帝国徽章的戒指塞给他。
“我要是没能出来,你就是下一任元首。”
亲信们含泪离去时,希尔转身隐入阴影。
她必须留下,至少要拖住银月的脚步,给他们争取时间。
日耳曼联邦的街道像座巨大的囚笼。
灰雾里游荡着被侵蚀的卫兵,他们的盔甲上爬满银灰色的纹路,眼神空洞如尸。
希尔缩在墙角,用破烂的斗篷裹住身体,尽量不让金光外泄。
此刻她就像是电灯泡一样只能等着能源耗尽才能熄灭。
她看到墙上贴着悬赏令,上面画着她的画像,标注着“特级魔人”
画像下方,是用猩红墨水写的“格杀勿论”
“魔人”这个词像针扎进她的心脏。
过去,帝国的法典里写着,魔化者是邪神的仆从,必须烧死在火刑架上。
过去一百年里魔化症状被强行压制住,数量大幅度减少,可是为此人类花了很大的代价。
她曾亲手签署过这样的命令,杀死一切魔化人类,没想到如今自己也成了其中一员。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希尔慌忙躲进垃圾桶旁的缝隙里。
是巡逻的卫兵,他们举着刻着银色月牙符号的长矛,嘴里念着“搜!仔细搜!元首变成魔人,找到她就能得到银月大人的恩赐!”
长矛的尖端擦着她的斗篷划过,希尔屏住呼吸,指尖掐进掌心。
她能感觉到,那些卫兵的身体里,流动着和银月之钥同源的魔力。
讽刺的是,这些讨伐“魔人”的人,早已成了邪神的傀儡。
卫兵走远后,希尔瘫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斗篷。
可她回不去了,至少现在不能了,她必须在副官他们离开前拖住主力部队。
她扶着墙站起来,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灰雾越来越浓,几乎看不清前路。
街角的百货商店里,突然传出清脆的铃声——叮铃——
希尔的心猛地一跳,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声音。
养父母还在时,镇上的百货店老板娘总会在她进门时摇响铃铛,递上块水果糖。
她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进去,店里的灯光昏黄,货架上摆着些旧物件,落满了灰尘。
一个穿着灰色毛衣的男人正蹲在柜台后,低头擦拭着怀表。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那是张很干净的脸,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带着种奇异的平静。
“你……”他刚开口,就看到希尔斗篷下露出的金色纹路。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尖叫着逃跑。
希尔握紧拳头,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卫兵的吼声“里面的人出来!检查!”
男人突然站起身,拽着希尔往柜台后跑。
“快躲进去。”他掀开柜台下的暗格,里面铺着柔软的绒布“别出声。”
希尔愣住了,他知道她是魔人,却还在帮她?
暗格的盖子合上的瞬间,店门被粗暴地踹开。
“喂!看到魔人了吗?”卫兵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被叫做阿嘉塔斯的男人走到柜台前,依旧擦拭着怀表:“没看到。”
“不可能!有人看到她往这边跑了!”卫兵开始翻货架,东西摔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最好老实点,窝藏魔人可是要被银月大人诅咒的!”
阿嘉塔斯的声音很淡:“我的店在这里开了三十年,从不说谎。”
“搜!给我仔细搜!”
脚步声在店里回荡,越来越近,希尔缩在暗格里,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
她看到暗格的缝隙外,阿嘉塔斯的影子正挡在柜台前,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卫兵骂骂咧咧地走了。
店门被甩上,铃声又响了一次。
阿嘉塔斯掀开暗格的盖子,伸手把希尔拉出来。
“没事了。”他的毛衣上沾了灰尘,却笑得很温和。
希尔看着他,喉咙发紧“你知道我是……”
“魔人,是吗?”阿嘉塔斯蹲下身,继续擦拭怀表“我见过。”
希尔愣住了。
“我妹妹,”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十年前被银月的光芒照过,也长出了这样类似的纹路,她的年纪小,意识不清就混死了再也没醒来。”
他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睛望着她“她很怕疼,每次魔力发作时都蜷缩在床角,可她从没过伤害谁。”
他顿了顿,看着希尔的眼睛:“所以我知道,不是所有魔人都是坏人。”
希尔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她在街上见到不少人,在看见自己的样子后避之不及,这是她听到的第一句不是恐惧或憎恨的话。
“谢谢你。”希尔的声音哽咽着。
阿嘉塔斯把怀表揣进怀里,站起身“你要喝点什么吗?有红茶。”
希尔点点头,看着他走向角落的炉子火,光跳跃着映在他的侧脸上,温暖得不像这个被灰雾笼罩的世界。
她突然觉得或许魔化的人类也不是那么可怕,至少在这个小小的百货店里,她可以得到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