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捧着温热的红茶，指尖的金光已收敛了许多。
阿嘉塔斯坐在对面的旧沙发上，怀表在掌心轻轻晃动。
“你的魔力很不稳定。”他突然开口，黑曜石般的眼睛望着她。
“像匹没上缰绳的野马，随时可能挣脱控制，这样是很危险的，你应该深有体会。”
希尔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我试过压制，可它总在发烫，这温度控制不住。”
阿嘉塔斯站起身，走到货架后摸索了片刻，搬出一块积灰的木板。
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和药剂管壁上的图案有些相似。
“我可以帮你控制它。”他的声音很轻，希尔却开始注意这个男人的话。
希尔猛地抬头，面对着的依旧是个温柔和善的笑容。
“你是谁？”她的手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把匕首，却在被俘虏时弄丢了。
阿嘉塔斯笑了笑没回答，只是掀开了柜台后的地板。
下面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阶，潮湿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檀香飘上来。
“很久没下去了，跟我来。”他提着油灯，率先走了下去。
希尔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她需要学会控制魔力，哪怕前方是陷阱她也只能下去看看。
石阶尽头是间奇怪的房间，墙壁刷着洁白的石灰，挂着褪色的丝绸帷幔，正中央的高台上，立着一尊天使雕像。
天使展开六对羽翼，手中握着水晶权杖，脸上带着悲悯的笑。
像把刺破黑暗的光，照亮了整个地下室。
“天使？”希尔愣住了，她在帝国的古籍里见过类似的画像，这是古代的正统神之一。
他身后那灰淡的神环就是最好的证明。
“伊瑟雷斯，”阿嘉塔斯走到雕像前，虔诚地鞠躬。
“最古老的光明系正神，曾经有过不错的光辉，银月之钥在他的巅峰之时屁都不是。”阿嘉塔斯怀念着说道。
他转过身，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想控制魔力你就需要祂的帮助。”
希尔的心跳开始加速，在这神圣的地方她不由得开始紧张和激动起来。
“你刚才说需要代价，代价是什么？”她后退一步，后背抵到了冰冷的石壁。
阿嘉塔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终于释放出那压抑已久的邪魅“代价是你的身体！把你的全部都献祭给天使神大人吧！”
希尔的瞳孔骤然收缩表情一愣，两次后退来到出口，一用力将门狠狠拍上。
“喂！我开玩笑的！”阿嘉塔斯慌了神。
希尔探出头，警惕的看着阿嘉塔斯。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银质徽章，上面刻着一双收缩的天使羽翼“成为祂的信徒，以信仰为缰绳驱使你的魔力，这样就能控制住乐。”
希尔盯着那枚徽章，还是略感怀疑，问道“具体的我该怎么做？”
她曾是帝国元首，信奉铁血与强权从未向任何神明低头，可现在她是被追杀的魔人，是需要力量保护亲信的逃亡者。
“我不敢保证，但是按照惯例，带上徽章许下誓言就能得到这位的庇护了。”
“好。”她抬起头，迎上阿嘉塔斯的目光，“我加入。”
阿嘉塔斯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将徽章别在希尔的胸前，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到雕像前。
“跟着我说。”他的声音低沉充满真挚，
“自由的领袖指引我地路，我将跪倒再的唯一正统之位下，用身体化身您的存在，替您扫除一切宿敌。”
希尔跟着念了一遍，话音落下的瞬间，雕像手中的水晶权杖突然亮起微光。
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束从权杖射出，落在她的胸口，像股温暖的水流，顺着血管流淌全身。
那些躁动爆闪的魔力回路突然变得温顺，像找到了归宿的孩子，在她的掌心轻轻跳动。
她试着抬手，金光在指尖凝聚成小小的光球，不再灼烧皮肤，反而带着治愈的暖意。
“成功了！”希尔手中一颗光球凝聚不断回旋，惊喜地睁大眼睛。
阿嘉塔斯笑着点头“你的魔力已经烙印上了祂的记号，今后你都不魔力只要施展就代表着伊瑟雷斯。”
他突然叹了口气，从墙角的木箱里翻出一本厚厚的书“可惜，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信徒了。”
“就我们两个！？”希尔怒道。
原本还觉得自己得到了什么伟大神明的保护而感到高兴，可是这会儿又有点觉得自己似乎被忽悠了。
一本泛黄的书册被塞进希尔的手上，打开书最先看见的是一张老旧照片。
冲天的火光燃烧着一众被困在木桩上的白袍信众，隐约看见那些人都带着同样的徽章。
希尔合上书，她终于明白这间地下室为何藏得这么深。
“没关系。”她握紧胸前的徽章“总会有人再来的。”
阿嘉塔斯看着她，突然笑了“我就知道，选你你会是正确的选择。”
他转身走出地下室，片刻后拿着一根魔杖回来。
魔杖是用深色的木头做的，顶端嵌着块透明的水晶，里面流动着淡淡的金光。
“商店里找到的旧物，伊瑟雷斯信徒的法器，能让魔力释放更稳定。”
他握住希尔的手，教她握住魔杖：“集中精神，想着你要保护的人，然后念‘光矢’。”
希尔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亲信们的脸，闪过蒋元在码头的背影。
她轻声念出咒语。
魔杖顶端的水晶突然射出一道金色的光箭，精准地击中了墙角的蜘蛛网。
蛛网瞬间被金光净化，化作点点荧光。
“很棒。”阿嘉塔斯松开手，眼中满是欣慰，“现在，你打算做什么？”
希尔握紧魔杖，银白短发下的蓝眸闪着坚定的光：“去找我的部下。他们去了华国方向，我要追上他们，重新集结军队，夺回被银月侵占的土地。”
她要让那些被侵蚀的人清醒，要让马林和黑衣男人付出代价，更要让伊瑟雷斯的微光，重新照在这片被灰雾笼罩的土地上。
阿嘉塔斯点点头，从货架上取下一个帆布包，装满了面包和水：“一路小心。银月的信徒遍布各地，看到带着黑猫标记的人，尽量避开。”
他送希尔到商店门口，又递给她一把黄铜钥匙：“地下室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希尔接过钥匙，郑重地鞠躬：“谢谢你，阿嘉塔斯。还有……替我向伊瑟雷斯道谢。”
阿嘉塔斯笑着挥手。
店门关上的瞬间，清脆的铃声再次响起，像句温柔的祝福。
此时天已经黑了。
日耳曼联邦的城墙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影子，卫兵们的火把像鬼火般在城墙上晃动。
希尔屏住呼吸，借着阴影的掩护，快速跑到城墙下。
她握紧魔杖，调动体内的魔力。
金光顺着指尖爬上城墙的砖缝，在石壁上凝成小小的立足点。
她像只敏捷的猫，踩着这些光点，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
落地的瞬间，她回头望了一眼。
百货商店的窗口还亮着灯，像黑夜里的一颗星。
接下来的三天，希尔一直在赶路。
她避开大路，走在荒芜的田野和森林里。
魔力成了最好的伙伴——金光能驱散野兽，能净化被污染的水源，甚至能让脚边的野草开出小小的白花。
第三天傍晚，她爬上一座小山丘，突然愣住了。
山脚下铺展开一座巨大的城市。
高耸的钢铁塔楼刺破云层，上面镶嵌着会发光的玻璃，像巨人的眼睛。
宽阔的街道上，行驶着没有马匹牵引的铁盒子，发出低沉的轰鸣。
广场中央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清晰的影像——虽然画面是扭曲的银月标志，但那技术，远超帝国的认知。
这是座比日耳曼联邦繁华十倍的城市，像颗被灰雾遗忘的明珠，闪烁着奇异的光。
希尔拿出阿嘉塔斯给的地图，上面标注着这座城市的名字——勃兰登堡。
据说，是少数还没被银月完全渗透的自由区域。
她握紧魔杖，银白短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也许，在这里能找到新的希望。
能找到更多像阿嘉塔斯一样，不畏惧魔力，甚至愿意相信正统神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城市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草地里，被魔力滋养的野花，正朝着夕阳的方向，努力地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