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图化式的相遇

作者:喜欢食恐龙吊的WH 更新时间:2026/3/20 23:25:04 字数:8331

这是我成为【愚者】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假日。

连日来的紧绷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在推开家门的瞬间,悄然松了半截。

深渊的阴冷、塔罗权柄的躁动、坠天使带来的窒息感,全都被挡在身后那扇普通的木门之外。

没有坠天使的窥探,没有塔罗力量的躁动,没有自然调查社的特训任务,连城市上空常年笼罩的阴霾都仿佛被阳光驱散(虽然这可能是我的幻想),暖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街道上,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金色油画。

按照艾莉亚学姐的叮嘱,我本该继续留在社团活动室打磨力量融合,或是在家中巩固【愚者】的预知直觉,避免因松懈导致魔力紊乱。

可连续数日在法阵与实战中紧绷神经,连灵魂都透着疲惫,那股潜藏在恶魔血脉里对一切的好奇,终究压过了所有理智的考量。

我在沐浴着,不带任何杀意与威胁的、真正属于人间的日光。

褪去周身所有魔气与龙力的气息,将【愚者】的印记彻底收敛在灵魂深处。

我换上最普通的白色连帽卫衣与深色牛仔裤,看上去和这座城市里千千万万个普通高中生没有任何区别。

站在镜子前,我看着镜中眉眼清淡、肤色偏白的少年。

手上的‘0’被隐藏了起来,没有狰狞魔纹,没有赤金龙瞳,没有漆黑魔气,只有一张平凡到丢进人群就会很容易消失的面孔。

我曾在魔镜中见过自己的真身 —— 漆黑鳞纹爬满手臂,眼瞳燃着赤红焰火,背后展开遮天蔽日的魔翼,那是令教廷与猎魔者闻之色变的模样。

而现在,我只是一个走在阳光下,普通到不会被多看一眼的少年。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具看似无害的躯壳之下,藏着恶魔之躯、愚者之力、灵脉本源,以及沉睡的龙。

深吸一口气,我推开房门,走进了这片久违的安宁。

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得有些不真实。

街边的面包店飘出黄油与小麦的香气,咖啡店的音乐轻柔舒缓,孩童牵着父母的手蹦蹦跳跳,自行车的铃铛声清脆悦耳,人间烟火气层层叠叠包裹而来,与我经历过的那些探寻、血腥厮杀、坠天使带来的杀意显得格格不入。

周身的温暖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我能看见、能听见、能闻到,却始终无法真正融入。

我像一道游离在人群之外的影子,看着眼前鲜活的人间,却始终踏不进那片温暖。

【愚者】的预知直觉安静沉睡着,没有预警,没有躁动,可灵魂深处那属于恶魔的孤冷,却在这烟火气里被无限放大。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贴着一枚艾莉亚学姐给的收敛符文,能彻底屏蔽魔气与塔罗气息,让我看上去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

我沿着人行道缓步前行,刻意与喧嚣保持着半步距离,像一缕游离在人间之外的影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碰撞声骤然响起。

街角的转弯处,一个抱着纸箱的女生被疾驰而过的单车带得踉跄倒地,纸箱摔开,里面的圣经、银色十字架、几支细颈圣水瓶散落一地。

她穿着浅杏色的修女服,裙摆沾了灰尘,却顾不上自己,慌忙伸手去捡那些物品。

路过的行人匆匆侧目,却没人停下脚步。

我脚步微顿,【愚者】的直觉轻轻一跳 —— 在眼前的这个女生的身上有微弱却纯净的神职气息,像是晨光般温和,没有对恶魔的杀意,也没有对异类的排斥。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

弯腰时我刻意收敛所有力量,指尖只触碰到微凉的封面与金属十字架,没有激起半点魔气与圣力的冲突。

“小心。”

我低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褪去了恶魔的阴冷,只剩寻常少年的平淡。

女生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我。

(因为我是恶魔的原因,我不能随便接触圣水和翻开圣经。)

深渊的本能在尖叫,圣物对恶魔的克制刻在灵魂深处,可【愚者】的直觉却异常平静 —— 她没有敌意,她的圣力只有温柔,没有杀意。

她有一双很干净的浅褐色眼睛,像浸在温水里的琥珀,脸颊带着一点慌乱的红晕,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

看到我递过来的十字架与圣经,她连忙接过,小声道谢:

“谢谢你......刚才没注意看路。”

她的指尖很暖,带着淡淡的薰衣草与圣油的气息。

碰到我时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因为我身上隐藏的黑暗而退缩。

“你是教会的修女吗?”

我随口问,目光扫过她胸前别着的、小巧的银色十字徽章。

“嗯,我叫莎娜·莉耶尔。”

“你好,我叫夜川清泽。”

她把东西重新抱好,轻轻拍掉裙摆的灰尘,浅褐色的眼睛弯了弯,

“要带着这些圣物去我住的地方,没想到刚才差点就弄洒了。”

她说话时语气柔软,声音却和我不一样,她的眼神坦荡,仿佛看不见我灵魂深处的黑暗,只当我是一个好心的路人。

【愚者】的预知在心底轻轻闪烁 ——无害,无恶意,短暂交集,无因果纠缠。

这是我重生以来,第一次遇到拥有神职,却对我没有半分敌意的人。

没有像是入园怜奈或者其他坠天使那种带有凛冽的杀意,没有教廷修士的刻板排斥,只有从她身上传出来的最纯粹的善意。

“要搬去你住的地方?但是听莎娜你的声音你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吧?”

“是的,我是从国外搬到这里来的。我的行李在前几天的时候就已经运过去了,今天将这些整理出来的物品带过去。”

“对了,前面路口单车多,你要慢一点。”

我提醒了一句,准备侧身离开。

我不该和神职者走得太近,哪怕她再温和,身份的对立始终横在中间。

莎娜却忽然叫住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用白色缎带系着的圣纹徽章,递到我面前:

“这个给你。”

她笑着说,眼睛亮得像星星:

“它能保佑平安,也能......让人心里安稳一点。我看你好像一直有点紧绷,戴着它会舒服些。”

我看着那枚温热的小徽章,指尖顿在半空。

徽章很小,却带着她掌心的温度,圣力像春日细雨,不灼不烫,只是轻轻包裹住我躁动的魔气。这是第一次,有神职者将圣物当作礼物,送给我这样的恶魔。

圣力温和地包裹着它,没有攻击性,更像一种祝福。

换做平时,任何沾染圣力的东西我都会避开,此刻,即便自己会受到精神上的伤害我也并没有丝毫排斥。

我沉默着接过,指尖碰到她温暖的指尖,两人同时微顿,又迅速移开。

“谢谢,我会珍惜的。”

我低声说,把徽章悄悄放进卫衣口袋,贴着心口,那一点温和的圣力轻轻熨帖着躁动的魔气,竟真的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

莎娜抱着纸箱,朝我轻轻挥了挥手:

“那我先走啦,祝你今天过得开心。”

我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枚小小的圣纹徽章。

温和的圣力与漆黑的魔气在口袋里悄然相触,没有冲突,没有灼烧,只有一种奇异的、微妙的平衡。

原来......神职者与恶魔,也可以这样平静地相遇。

原来人间的温暖,并非完全与我无关。

我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淡淡温度,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丝极浅、极柔和的弧度。

看着莎娜的身影刚走出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转过身看向我。

她的帽子之下有着一头柔软的浅金色长发,被一根简单的深棕色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阳光染成淡淡的金辉。

此刻她微微蹙着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无措与为难,浅褐色的眼眸像被雾气轻轻笼罩,看上去有些脆弱。

“那个......夜川先生......”

她抱着纸箱,指尖微微收紧,声音轻得像风,

“我住的地方,在山上的一座废弃教堂里......路有点远,我不知道该怎么走,东西也有点重,我一个人可能有点吃力。”

她说到 “废弃教堂” 四个字时,耳尖微微泛红,像是怕被嫌弃,又像是怕给我添麻烦,眼神躲闪了一下,又很快抬起来看着我,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如果夜川先生你不忙的话那个......能不能......帮我一下?”

我抬眼看向她,收起了所有恶魔的冷意,声音温和:“我不忙,我帮你搬上去吧。”

莎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乌云散开后透出的阳光,浅褐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惊喜与感激,嘴角弯起一个干净又治愈的笑,连耳尖的红晕都变得柔和: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你人真好!”

她快步走回来,将怀里稍重一些的纸箱轻轻递到我面前,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里面的圣物会不小心伤到我 —— 她大概只当我是普通少年,完全不知道,我怀里抱着的,是对恶魔而言最忌讳的圣经、十字架与圣水瓶。

指尖触碰到纸箱的瞬间,圣物的微弱气息轻轻触碰我的魔气,却因为莎娜纯粹的善意而没有产生攻击性,只是像一阵微凉的风,轻轻拂过。

我稳稳抱住箱子,重量比想象中更沉。

“走吧,我带你过去。”

莎娜抬手轻轻指了一下前方的街道,眼神温柔而安宁,

“我住的地方虽然不大,但是很安静。”

她走在我身侧,浅金色的发丝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神情柔软又恬静,像一只找到了归处的小鸟。

我跟在她身旁,抱着满箱圣物,走在洒满阳光的人行道上。

一边是满身黑暗的恶魔与愚者,一边是心怀纯净的神职少女,两条本该永不相交的轨迹,在这一刻,悄然重叠。

通往山上的路渐渐偏僻,柏油路变成碎石小径,两旁的草木愈发茂密。

城市的喧嚣很快被草木隔绝,只剩下风声、鸟鸣,和我们轻轻的脚步声。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她浅金色的发梢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星光。

阳光被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身前两道交叠的影子上。

我怀里抱着沉甸甸的纸箱,圣经与圣水瓶的棱角硌着手臂,温和却带着神圣气息的力量隔着布料轻触魔气,没有灼烧感,只有一种奇异的、如同温水浸过的安稳。

莎娜走在我身侧,脚步轻快,时不时侧头给我指认路边的花草,声音软乎乎的,像沾了晨露的蒲公英。

“这里的蒲公英到春天会开成一片,风一吹就飘满山坡,特别好看。”

她踮起脚尖,轻轻拂去一片落在发间的绿叶,浅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以前在故乡的时候,也经常像现在这样在山坡上散步。”

我侧眸看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箱边缘。

【愚者】的预知直觉依旧安静,没有危险,没有纠缠,只有一片澄澈的平和。

这是我重生为恶魔、继承愚者权柄以来,从未有过的松弛。

没有追杀,没有博弈,没有力量的碰撞,只有山间的风、草木的清香,和身边少女干净的声音。

“你为什么会搬到这座城市,还住在废弃教堂里?”

我轻声问,语气里没有半分恶魔的阴冷,只剩寻常少年的好奇。

莎娜的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很快又被温柔的笑意覆盖:

“教会的安排啦,这边的旧教堂很久没人打理,我过来守着它,偶尔给附近的人做祷告。”

她抬手轻轻抚过胸前的十字徽章,语气平静:

“废弃也没关系,只要有信仰,在哪里都一样。”

我沉默片刻,没有再追问。

信仰,这个词对我而言太过遥远。

我是深渊诞生的恶魔,是执掌未知与混沌的愚者,生来就与光明、神圣、信仰背道而驰。

可此刻,抱着一箱子神职者的圣物,走在去往废弃教堂的山路上,我竟没有半分排斥,反而觉得这片被遗忘的安静,格外契合灵魂深处的孤冷。

小径尽头,那座熟悉的废弃教堂渐渐露出轮廓。

破损的穹顶、腐朽的木梁、斑驳的彩绘玻璃,和不久前与入园怜奈厮杀的场景重叠,可此刻没有戾气,没有圣力与魔气的碰撞,只有夕阳温柔地笼罩着这座老旧建筑,多了几分静谧的暖意。

那时这里是生死战场,碎石飞溅,圣力与魔气碰撞出刺耳声响,每一秒都在赌命。

而此刻,只有温暖夕阳、干净少女,和一屋子安静的圣物。

“就是这里啦。”

莎娜停下脚步,眼睛弯成月牙,“虽然旧了点,但是很安静。”

我抬眼望去,教堂的大门半掩着,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卷起门口的落叶,没有了那天的死寂与肃杀,反倒多了几分烟火气。

散落的碎石被清理到角落,腐朽的长椅被摆正,祭坛上没有了那天碰撞的裂痕,反而铺着一块干净的浅灰色麻布。

莎娜快步走到祭坛旁,转身接过我怀里的纸箱,小心翼翼地将圣经、十字架、圣水瓶一一摆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珍宝。

“谢谢你帮我搬上来,不然我一个人来搬的话真的要搬好久。”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从角落的小柜子里拿出一个陶瓷杯子,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夜川先生,喝点水吧。”

我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杯中的水没有半点圣力,只是普通的白开水,却让我周身收敛的魔气都变得温顺起来。

莎娜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双腿轻轻晃着,抬头看向破损的穹顶,浅褐色的眼眸里映着天边的晚霞:

“以后我就住在这里啦,晚上可以看星星,白天可以听风声,很舒服。”

我站在祭坛旁,低头看着摆得整整齐齐的圣物,又看向眼前眉眼温柔的少女,忽然想起不久前在这里,我与入园怜奈厮杀的模样。

圣力撕裂空气,魔气崩裂石材,碎石飞溅,木椅成渣,每一招都直指要害,每一刻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而现在,同样的教堂,同样的祭坛,却只有温水、轻声细语,和毫无敌意的温暖。

“你不怕吗?”

我忽然开口,即便我们关系不允许我们之间有过多的交际。

“这座教堂这么旧,又在山上,一个人住在这里。”

莎娜转过头,笑得眉眼弯弯:

“不怕呀,有信仰陪着我,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我,眼底带着真诚的谢意,

“今天遇到了好心的夜川先生,一点都不孤单。”

我的心轻轻一颤。

好心的夜川先生。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干净、毫无防备的词语形容我这个满身黑暗的恶魔。

没有坠天使的算计,只有纯粹的善意与信任。

我低头,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指尖悄悄触碰到口袋里那枚圣纹徽章,温和的圣力再次熨帖过躁动的魔气,平衡感愈发清晰。

“对了,夜川先生。”

莎娜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用棉纸包着的东西,递到我面前,

“这个给你,是我自己做的蜂蜜饼干,谢谢你今天帮我。”

棉纸被她的手心捂得微暖,拆开的瞬间,甜香裹着麦香与蜂蜜的醇厚,像她的人一样,温柔得能抚平灵魂里的褶皱。

我接过棉纸包,拆开一角,甜香混着淡淡的蜂蜜味扑面而来,温暖又治愈。

“谢谢。”

我低声说,指尖捏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灵魂深处常年不散的冷意。

莎娜看着我,眼睛亮闪闪的,像藏着星光:

“好吃吗?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很好吃。”

我如实回答,吃过最温暖的东西,来自和我处于对立地位的圣女。

夕阳渐渐沉落,金色的余晖最后一次洒进教堂,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魔气与圣力,黑暗与光明,恶魔与神职者,本该永恒对立的存在,在这座废弃教堂里,在这片温柔的余晖中,达成了最奇妙的和解。

我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饼干的甜香,心口那片常年被深渊寒意占据的地方,正被一点微弱却坚定的暖意填满。

我在心底无声地自嘲。我是从深渊爬出来的恶魔,是被教廷通缉、被猎魔者追杀、被坠天使视为威胁的存在。我的存在本身,就与光明、神圣、温暖这些词语格格不入。

我本该远离一切神圣之物,远离所有神职者,把自己藏在黑暗与孤独里,直到再次被卷入厮杀与博弈。

可面对莎娜,我所有的警惕、所有的疏离、所有 “不该靠近” 的理智,全都失效了。

她看不见我眼底的猩红,闻不到我灵魂里的魔气,看不懂我权柄之下的混沌与未知。

她只看见一个帮她搬箱子的普通少年,一句 “好心的夜川先生”,就轻易戳破了我裹了一生的坚硬外壳。

我忽然有些惶恐。

我怕这份干净太脆弱,一碰就碎。

我怕我身上的黑暗太重,会把她拖进深渊。

我怕有一天她知道我是恶魔,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会像所有人一样,对我举起圣物。

【愚者】的直觉依旧平静,没有预警,没有凶兆,可我却比面对入园怜奈时更加不安。厮杀我不怕,死亡我不怕,我怕的是 ——我已经开始贪恋这份不属于黑暗的温暖,舍不得放手了。

她是落在我深渊里的第一束光,干净、柔软、毫无防备。

而我是站在光里的恶魔,一边贪婪地汲取温暖,一边在心底疯狂警告自己不能沉溺。

我看着她恬静的侧脸,看着她被晚霞染成暖金色的发丝,看着她毫无杂质的浅褐色眼眸。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放下所有恶魔的身份、放下愚者的权柄、放下所有追杀与宿命,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陪她待在这座废弃教堂里,听风,看星,吃一块她做的蜂蜜饼干。

荒唐,但却无比真切。

我握紧口袋里那枚圣纹徽章,圣力与魔气在心底悄然相融。

原来恶魔也会渴望光,原来黑暗也能被温柔抚平,原来我这具沾满戾气与杀戮的躯壳。

也能拥有片刻不用伪装、不用战斗、不用防备的松弛。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里,该多好。

如果当初没有遇到入园怜奈的话,我的生活还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不......我从开始的时候就是被【愚者】所选上的人,即便没有遇到入园怜奈但我还是会成为【愚者】,这是必然的,但现在的相遇却是偶然。

夕阳开始渐渐沉入山峦,夜色像一层轻柔的黑纱,缓缓笼罩住整座废弃教堂。

穹顶破损处漏下细碎的星光,落在莎娜浅金色的发梢上,泛着温柔的银辉。

她抱着膝盖坐在长椅上,仰头望着夜空,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像一只安稳栖息的小鸟。

我站在祭坛旁,指尖还残留着蜂蜜饼干的甜香,口袋里的圣纹徽章温热,稳稳贴着心口,将躁动的魔气安抚得服服帖帖。

【愚者】的预知直觉依旧沉寂,没有危险,没有纠缠,只有一片澄澈的安宁。可这份安宁,却让我愈发惶恐。

我是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魔,被坠天使视为眼中钉且又是力量的存在。

我的身躯承载着魔气,我的灵魂刻着愚者的混沌与未知。

我贪恋着这束落在深渊里的光,舍不得挪开脚步。

“夜川先生,你看天上的星星,是不是很漂亮?”

莎娜忽然转头看向我,浅褐色的眼眸里盛着星光,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夜空澄澈,繁星点点,是我在厮杀与逃亡中,从未留意过的风景。

“很漂亮。”

我轻声回应,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莎娜拍了拍身旁的长椅,语气轻快:

“坐过来呀,一个人站在那里多孤单。”

我脚步微顿,心底的理智疯狂呐喊 —— 不该靠近,不能停留,黑暗与光明终究殊途。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缓缓走到长椅边,轻轻坐下。

长椅的木料依旧腐朽,却不再有那日厮杀时的冰冷刺骨,反而因为身边人的温度,多了几分暖意。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坐着,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山间的风轻轻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莎娜身上淡淡的薰衣草与圣油气息。

我侧眸看向她,她的侧脸被星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睫毛纤长,垂落时像蝶翼轻颤。

那一刻,我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我不想让这束光熄灭。

哪怕未来有一天,她知道我是恶魔,会害怕,会远离,会举起圣物,我也想守护这份干净,不被厮杀、不被黑暗、不被我所背负的宿命所玷污。

“夜川先生,你好像总是有很多心事。”

莎娜忽然开口,声音轻软,

“是遇到什么烦恼了吗?”

我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

烦恼?我的烦恼是我与生俱来的身份,是我逃不开的宿命,是我满身黑暗,却偏偏遇见了最干净的光。这些话,我不能说,也说不出口。

“没有。”

我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复杂,

“只是很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

莎娜眨了眨眼,浅褐色的眼眸里满是理解:

“那以后夜川先生可以常来这里呀,这里很安静,没有人打扰,我可以给你做蜂蜜饼干,我们一起看星星。”

常来?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在我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我渴望,无比渴望。可我也清楚,每多一次靠近,就多一分让她陷入危险的可能。

入园怜奈的追杀,坠天使的窥探,教廷的通缉,所有的黑暗都如影随形。我一旦频繁出现在这里,迟早会将战火引到这座小小的教堂,引到这个毫无防备的少女身上。

到那时,我该怎么保护她?

我沉默着,没有回应。

莎娜似乎看出了我的迟疑,没有追问,只是从口袋里又拿出一枚圣纹徽章,轻轻放在我的掌心。

这枚徽章和之前那枚不同,上面刻着更细腻的纹路,圣力更温和,也更坚定。

“这个也给你。”

莎娜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暖意顺着指尖蔓延,

“不管夜川先生有什么烦恼,它都会保佑你平安的。”

掌心的两枚徽章温热,圣力与魔气在掌心悄然相融,没有冲突,没有灼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我抬眸看向她,撞进她干净澄澈的眼眸里,喉咙微微发紧。

“莎娜。”

我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如果......如果我不是你看到的样子,你会害怕吗?”

莎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眉眼弯成月牙,像星光落进了眼底:

“不管夜川先生是什么样子,你都是帮我搬箱子、给我温暖的好人呀。”

好人。

这个词,像一把温柔的刀,轻轻刺穿了我裹了一生的坚硬外壳。

我活了这么久,听过 “恶魔”“怪物”“威胁”“愚者”,却从未有人说我是好人。

而这个干净的神职少女,却用最纯粹的善意,给了我这一生最珍贵的评价。

我握紧掌心的徽章,心底的惶恐渐渐被一股坚定取代。

哪怕宿命难违,哪怕黑暗如影随形,哪怕未来注定要面对厮杀与背叛,我也要守住这束光,守住这座废弃教堂里的温暖,守住她眼底的干净与澄澈。

就在这时,灵魂深处,【愚者】的预知直觉忽然轻轻一跳。

不是危险,不是凶兆,而是一丝微弱的、即将到来的羁绊。

我抬眼望向教堂门外,夜色渐浓,山间的风忽然变得有些急促。

莎娜也察觉到了异样,微微蹙起眉头,看向门口:

“怎么了,夜川先生?”

我站起身,周身收敛的魔气微微躁动,却被我强行压下,声音温和却坚定:

“没什么,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莎娜连忙跟着起身,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

“那......夜川先生,你还会再来吗?”

我看着她期盼的眼眸,心底一软,轻轻点头:

“会。”

哪怕前路荆棘丛生,哪怕黑暗即将降临,我也会再来。

我转身走向教堂大门,黑色的衣摆轻轻拂过地上的落叶,口袋里的圣纹徽章温热,掌心的甜香未散。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轻轻飘进教堂:

“莎娜,照顾好自己。”

话音落下,我迈步走进夜色里。

身后,莎娜的声音带着温柔的期许传来:

“夜川先生,我等你再来!”

我脚步未停,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间的夜色中。

周身的魔气不再收敛,缓缓萦绕在周身,漆黑如墨,却不再有往日的阴冷暴戾,反而多了一丝温和的暖意。

【愚者】的权柄在灵魂深处轻轻颤动,预知的碎片在脑海中闪过 —— 入园怜奈的追杀、坠天使的阴谋、教廷的追捕,还有那座废弃教堂里,永远干净温暖的少女。

我握紧掌心的圣纹徽章,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坚定的笑意。

山间的风卷起我的衣摆,漆黑的魔气与微弱的圣力在夜色中悄然交织,勾勒出一条属于恶魔与光的,全新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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