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走廊与客厅的交界,浑身僵住,满心疑惑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漾开。
这是我在人间独居已久的小屋,是我卸下恶魔与愚者身份、唯一能短暂喘息的避风港,从未有第二个人踏足,更从未有人敢这样擅自闯入。
可眼前的景象,却将我所有认知狠狠打碎。
晨光就像是融化过的蜂蜜,透过薄纱窗帘淌进屋内,把地板染成一层暖融融的淡金。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静谧的余温,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雀鸟轻啼,与我这之前被深渊戾气包裹的混沌截然不同,温柔得近乎虚幻。
我是被一缕勾人的香气拽出浅眠的。
不是来自魔气的冷冽,不是圣力的清冽,是黄油煎烤吐司的焦香、热牛奶绵密的醇厚,混着一丝淡淡的柑橘清甜,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拨开我灵魂深处的疲惫与戒备,让我的身体与心灵都得到非常的治愈,让我的肚子开始疲惫。
指尖下意识摸向胸口,两枚圣徽依旧安静贴着心口,莎娜留下的温和圣力还在缓缓熨帖着躁动的魔气,昨夜教堂里星光与晚风的暖意尚未散尽。
可下一秒,【愚者】的预知直觉便在脑海中轻轻一跳 ——家里有闯入者,无杀意,但气息熟悉。
心脏微顿,深渊的本能瞬间绷紧,周身魔气几乎要破体而出。我强压下力量的躁动,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每一步都轻得像影子,眼底褪去所有睡意,只剩恶魔惯有的警惕与冷冽。
这是我在唯一的家,是我暂时卸下【愚者】与恶魔身份的避风港,从未有第二个人踏足。
此刻竟有不速之客闯入,还悠然生火做饭,荒谬感与危机感同时攥紧心口。
转过走廊拐角,视线落在客厅的刹那,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所有紧绷的神经与蓄势待发的魔气齐齐凝固。
暖融融的晨光斜斜铺洒在餐厅,艾莉亚学姐就坐在我家的餐椅上,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的领地。
她换下了社团里干练利落的制服,身着一件米白色针织衫,袖口随意挽至手肘,长发松松束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晨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柔。
餐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两份早餐:吐司煎得金黄焦脆,溏心蛋圆润嫩白,玻璃杯中的牛奶冒着微热的雾气,连刀叉都摆放得一丝不苟。
我站在客厅与走廊的交界处,浑身僵硬,大脑短暂一片空白。
昨夜还在废弃教堂里,对着纯净的神职少女心绪翻涌。
清晨醒来,竟然是一向严谨的艾莉亚学姐,擅自闯入我的居所,荒诞,却又真实得不像话。
她褪去了自然调查社里利落的制服,换上一件米白色针织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晨光镀上一层暖金边。
她一手端着白瓷杯,一手轻握刀叉,垂眸慢条斯理切割着盘中的溏心蛋,动作优雅从容,连呼吸都透着闲适,完全不像是闯入者,反倒像在这里生活了许久的主人。
餐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两份早餐,金黄焦脆的吐司、圆润嫩白的溏心蛋、冒着微热气雾的牛奶,刀叉餐盘摆放一丝不苟,甚至还细心地切好了水果。
我心底的疑惑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怎么进来的?
她什么时候来的?
我看着她悠然的侧脸,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学姐向来心思缜密,洞察力敏锐,她必然察觉到我昨日的异常,也定然感知到我身上残留的、与魔气格格不入的温和圣力。
她不说破,不质问,只用这种最平静的方式闯入我的生活,像一张无形的网,轻轻罩住我试图逃离正轨的脚步。
恐惧与安心奇异交织 —— 怕她戳破我与莎娜的相遇,怕她勒令我远离那束光;可又莫名安心,至少她没有带着杀意而来,没有将我视作必须铲除的异类。
艾莉亚学姐似乎早就察觉我的存在,抬眸望过来,眼底带着几分惯有的温和,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刀叉轻轻敲击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学姐,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我死死盯着她悠然的侧脸,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轻跳。
恐慌、错愕、不解、戒备,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交织着缠紧心脏,让我一时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就在我紧绷到几乎要开口质问的瞬间 ——
厨房方向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又温暖的女声,像一束暖阳,瞬间砸乱我所有心绪。
“清泽醒啦?快来吃早餐,今天特意做了你爱吃的蜂蜜松饼哦!”
我猛地转头。
厨房门口,母亲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松饼,眉眼温柔得像被晨光浸软,笑容里满是人间烟火的暖意。
她鬓角几缕微卷的发丝垂落,看上去更显柔和,完全没有因为我身上潜藏的黑暗而有半分疏离。
紧随其后跑出来的,是端着自己早餐且扎着马尾的夕爱。
夕爱穿着平常的衣裳,眼睛亮晶晶地扑到我面前,
“你终于醒啦!艾莉亚姐姐可是一大早就来啦!”
那一刻,我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无数情绪在心底炸开,连灵魂深处的魔气都微微一颤,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冲得七零八落。
(一大早就来了?)
夕爱的话让我感觉到无比的疑惑,学姐为什么会一大早就来我家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还是说我昨天结识莎娜的事让学姐他们知道了。
我僵在原地,目光在艾莉亚学姐、母亲与夕爱之间来回扫视,灵魂深处的魔气与愚者权柄同时躁动,却被我死死按在躯壳之内。
母亲将热气腾腾的蜂蜜松饼放在餐桌中央,甜香瞬间漫满整个小屋,与莎娜给的饼干味道重叠,让我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半分。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自然得仿佛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清晨:
“你在发什么呆呢?艾莉亚同学一早过来,说来找你有些事,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这也是第一次有女孩子来我们家里”
夕爱已经坐在餐椅上,晃着双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哥哥快坐呀!松饼很好吃的,还放了很多蜂蜜!”
艾莉亚学姐放下刀叉,指尖轻抵唇角,笑意温和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深邃,目光轻轻扫过我胸口的位置 —— 那里贴着两枚圣纹徽章,温和的圣力即便被符文收敛,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昨日的假日,过得还算愉快?”
她语气平淡,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我试图隐藏的秘密。
我心脏微缩,缓步走到餐桌旁坐下,避开她的目光,拿起刀叉,指尖却微微发紧。
“还好。”
我低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艾莉亚学姐没有追问,只是将一杯温牛奶推到我面前,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却让我更加不安。
她向来心思缜密,能成为自然调查社的学姐,实力与洞察力都远非寻常人可比,我身上残留的圣力、昨夜未散的温和气息、甚至我眼底藏不住的心事,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母亲坐在我身旁,不停往我盘子里夹松饼,絮絮叨叨地说着日常琐事,夕爱则是保持着吃东西的动作,小屋内暖意融融,充满了人间最平凡的烟火气。
可我却如坐针毡。
一边是家人毫无保留的温暖,一边是学姐洞悉一切的目光,一边是山间教堂里那束干净的光,还有我身上藏不住的黑暗宿命。
愚者的预知直觉在心底轻轻跳动,碎片般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 废弃教堂的星光、莎娜干净的笑容、入园怜奈冰冷的杀意、坠天使漆黑的羽翼、还有艾莉亚学姐愈发严肃的眼神。
一场新的博弈,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清泽。”
艾莉亚学姐忽然开口,打断了屋内的温馨,语气也收敛了一些笑意,变得认真起来。
“等下吃完,陪我出去一趟。”
她语气轻淡,像只是约着去一趟文具店般自然,
“我打算带你去确认一下下周要用的场地,免得你到时候找不到路。”
母亲正收拾着餐盘,闻言笑着回头:
“艾莉亚同学真是细心,清泽老是丢三落四的,你多带带他。”
“妈,我没有。”
我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常。
艾莉亚学姐不动声色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只有我们两人懂的凝重 —— 所谓的 “拿东西、看场地”,不过是给离群的初次试炼找一个最不起眼的借口。
她不想惊动我的家人,更不想让平凡的温馨被黑暗宿命打扰。
很快吃完早餐,母亲忙着收拾厨房,夕爱回房间拿课本,我趁机起身走向玄关。
艾莉亚已经在门口等我,肩上搭着一件薄外套,看上去就像普通出门的学姐。
“我出门一下,傍晚前回来。”
我朝屋内喊了一声。
“路上小心!”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换好鞋,艾莉亚轻轻推开门,清晨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直到门彻底合上,隔绝了屋内的烟火气,她才压低声音,淡淡开口:
“不是拿东西,也不是看场地。”
我点头,心里早已明白。
“是离群的初次试炼。我带你直接过去,路上说规则。而且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一下。”
学姐的表情变动了一下,像是知晓了一切。
她果然知道了莎娜的存在。
那是我深渊般的生命里,唯一的温暖,唯一的松弛。
唯一让我觉得自己不只是一个恶魔、一个愚者,而是一个普通少年的存在。
“你和那个神职少女,走得很近。”
艾莉亚学姐转过身,没有疑问,而是直接陈述事实。
我没有否认,微微垂眸:
“她没有敌意,也不知道我的身份。”
“那那也不行。”
艾莉亚学姐的语气严肃,
“她是神职者,你是恶魔,这是刻在灵魂里的对立。入园怜奈已经盯上你,若是让她发现莎娜的存在,你觉得那个干净的少女,能活下来吗?”
我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坚定:
“我......我会......保护她。”
“保护?”
艾莉亚学姐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连自己的宿命都挣脱不了,连入园怜奈都无法彻底击败,你拿什么保护她?清泽,你是【愚者】,是执掌未知与混沌的存在,不该被这种短暂的温暖困住,更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把自己和无辜的人都拖进深渊。”
我沉默了。
可学姐说的却都是事实。
我满身黑暗,宿命缠身,身边危机四伏,靠近我的人,都可能被我连累。
可一想到莎娜干净的笑容,想到夕阳下的教堂,想到星光里的约定,我就无法狠下心来远离。
“我知道危险。”
我低声开口,声音坚定,
“但我不想再躲在黑暗里,我想守住那点温暖,哪怕只有片刻。”
艾莉亚学姐看着我眼底的执着,久久没有说话,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罢了,【愚者】的选择,从来无人能左右。”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黑色的符文徽章,递到我面前。
“这个符文能彻底隐藏你的魔气与圣力气息,就算是入园怜奈,也无法轻易察觉。我不会阻止你,但你必须记住,一旦遇到危险,立刻放弃一切,优先保全自己,也保全她。”
我接过符文徽章,指尖微微颤抖。
这是学姐的妥协,也是她的保护。
“谢谢学姐。”
......
我跟随学姐的身后往以往不同的方向走去,周围的楼层也显得越来越破旧。
城市边缘的废弃工业区被浓雾笼罩,锈蚀的金属架与破碎的水泥墙交错纵横,空气中弥漫着浑浊、狂暴、带着血腥味的魔气—— 那是不属于深渊秩序,像是被彻底污染的恶魔气息。
艾莉亚学姐停在一栋坍塌的厂房前,指尖轻点地面,淡银色的结界瞬间展开,将这片区域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里就是试炼场。”
她的声音褪去了清晨的温和,只剩下严肃,
“你要面对的,是离群的恶魔叛徒。”
我攥紧口袋里莎娜送的圣纹徽章,掌心的温度与周身阴冷的魔气形成诡异的平衡。
【愚者】的预知直觉在疯狂预警,这里的恶意,比入园怜奈的圣力更令人作呕。
“恶魔叛徒......究竟是什么?”
我低声问。
艾莉亚望着厂房深处,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离群的恶魔,不仅仅是‘作恶’,更多的是‘背叛’。背叛深渊契约,背叛族群底线,背叛身为恶魔的根本规则。离群的叛徒,早已不是真正的恶魔,他们背弃了深渊赋予的使命、撕碎了与生俱来的契约,为了私欲吞噬同族、污染人间,是整个族群的敌人。”
(???)
即便艾莉亚学姐向我解释,但从根本上来说我还是不太能理解。
学姐似乎是看到我还有些懵懂的状态,她顿了顿,将背叛者的核心性质,清晰地刻进我的脑海:
“离群的恶魔在程度上分为几种。第一是背弃深渊契约,自绝本源恶魔自诞生起便与深渊绑定,共享力量、恪守层级、隐匿人间。叛徒为了私欲撕毁契约,切断与深渊的连接,从 “深渊之子” 变成 “无主怪物”。”
“第二则是掠夺力量,魔气污染异化他们失去深渊供给,便靠吞噬同族、猎杀凡人、窃取圣力存活。魔气不再纯粹漆黑,而是浑浊灰黑,带着腐蚀与疯狂,连你的恶魔本能都会排斥这种污秽。”
“第三暴露族群,引祸所有潜伏者他们无视隐匿规则,在人间肆意杀戮,留下恶魔痕迹,把教廷、猎魔者、坠天使的目光,全部引向我们这些低调生存的恶魔。”
“最后则是无秩序之恶,心性彻底扭曲正常恶魔有恶的底线,叛徒则是贪婪、暴虐、猜忌、出卖一切的疯子。为了活下去,可以啃食同族、欺骗弱者、利用一切善意 —— 这是恶魔族群中,最不可饶恕的罪。”
艾莉亚看向我,眼神凝重,
“这是一场给你试炼,是让你抱有决心杀死一只怪物,是让你看清:失控的黑暗、背叛的黑暗,是什么下场。”
话音未落,厂房深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嘶吼。
尘土轰然炸开,一道高大畸形、浑身流淌着灰黑色污浊魔气的身影,撞碎断墙扑了出来。
它的鳞片脱落、肌肉扭曲,一只眼睛是浑浊的白,另一只眼窝淌着黑血,口中散发着腐蚀一切的恶臭。
这就是......离群的恶魔叛徒。
我的恶魔本能在战栗,不是恐惧,是源自族群深处的厌恶与排斥—— 就像干净的黑暗,遇见了腐烂的垃圾。
“它已经吞噬了三只同族。”
艾莉亚后退一步,将战场完全交给我,
“清泽,用你的力量,清理这背叛者。这是你作为【愚者】与恶魔,必须完成的试炼。”
叛徒恶魔没有理智,只剩下掠夺的本能。灰黑色的魔气凝聚成利爪,带着腐蚀灵魂的气息,直劈我的头顶。
空气被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我瞳孔微缩,【愚者】的预知瞬间捕捉到它的轨迹。没有硬接,我脚下踏出让入园怜奈都意外的柔劲步伐,身形如影子般侧滑。污浊魔气砸在地面,水泥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冒着黑烟的深坑。
“呵......新鲜的......恶魔力量......”
叛徒发出嘶哑的怪笑,口齿不清,
“吃了你......我就能......变得更强......”
它再次扑来,魔气狂暴无章,却带着致命的污染。一旦被触碰,我的纯粹魔气会被它同化、腐蚀,甚至失控。
我终于明白艾莉亚学姐的警告。
普通恶魔的恶,是有规则的刃;而叛徒身上的恶,闻上去是腐烂的毒。
漆黑的纯粹魔气从我指尖涌出,没有狂暴外放,却比叛徒的污浊力量更凝练。
我不攻杀,只以柔劲缠、卸、引 —— 像当初对付入园怜奈那样,用技巧对抗蛮力。
“恶魔的伎俩!”
叛徒嘶吼,
“我连同族都敢吃,还怕你这种小鬼!”
它猛地张口,灰黑色的魔气漩涡在口中凝聚,竟是要直接吞噬我的魔气与灵魂。这是叛徒最恐怖的能力 ——掠夺一切,连同族都不放过。
【愚者】的直觉在心底狂跳:就是现在。
我不再躲闪,漆黑魔气骤然凝聚成一道锋利却不暴虐的刃,精准刺入它魔气漩涡的核心。不是劈砍,是净化式的切断—— 切断它与掠夺来的力量的连接,切断它背叛深渊后扭曲的魔脉。
“不 ——!!这是我的力量!!是我抢来的!!”
叛徒的嘶吼被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灰黑色的污浊魔气如同被戳破的脓泡,在刃尖下疯狂溃散。
它扭曲的身躯开始剧烈抽搐,被掠夺而来的力量不断剥离,原本畸形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中最后一点疯狂的贪欲,也被绝望彻底吞噬。
我握着凝缩成刃的魔气,指尖微微发颤,并非力竭,而是源自灵魂深处对这种腐烂之恶的厌弃。
艾莉亚学姐站在结界边缘,神色稍缓,淡银色的结界光芒微微收敛,显然认定这场试炼已经尘埃落定。
“做得好,清泽。”
她轻声开口,
“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 ——”
话音未落。
轰 ——!!
整座废弃厂房的天花板骤然炸裂!
碎石与锈蚀的钢筋如同暴雨般砸落,一道裹挟着暗紫色雷霆的黑影,如同陨星般坠落在叛徒与我之间!
狂暴的力量冲击波瞬间席卷全场,我下意识横臂格挡,漆黑魔气在身前凝成屏障,却依旧被震得连连后退数步,鞋底在水泥地面划出深深的痕迹。
艾莉亚学姐脸色骤变,指尖瞬间结印,淡银色结界光芒暴涨,却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是谁?!”
我抬眼望去,心脏猛地一沉。
来人周身缠绕着暗紫色的诡谲雷光,黑袍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既非深渊魔气,也非圣力,更非坠天使之力—— 是一种完全陌生、却强横到令人窒息的力量。
他甚至没有看我,只是垂眸瞥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叛徒,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一件物品:
“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叛徒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哑地哀求:
“救…… 救我…… 大人…… 我还能…… 为您效力……”
“效力?”
黑袍人嗤笑一声,抬手轻挥。
一道暗紫色雷链瞬间破土而出,如同毒蛇般缠住叛徒的身体,没有灼烧,没有撕裂,却直接禁锢了它所有的反抗与魔气流动。
我瞳孔骤缩,【愚者】的预知直觉在灵魂里疯狂尖叫 ——危险!极度危险!此人目标明确,就是来带走叛徒!
“站住!”
我厉声喝止,漆黑魔气瞬间暴涨,身形一闪便要上前阻拦。
黑袍人仿佛背后长眼,反手一挥,一道紫色雷光径直劈向我!速度快到极致,力量凝练到恐怖,【愚者】的预知堪堪让我偏过头,雷光擦着我的耳畔砸在身后的水泥墙上,直接炸出一个焦黑的深坑!
“愚者?”
他终于侧过脸,兜帽下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
“区区刚觉醒的小鬼,也敢拦我?”
艾莉亚学姐瞬间闪至我身前,周身淡银色力量全面爆发,神色冷厉到极致:
“你到底是什么人?敢插手恶魔族的清理试炼?”
黑袍人低笑一声,声音经过力量过滤,显得沙哑而模糊,无法分辨年龄与性别:
“这样吗?”
话音落,他握着雷链的手猛然一扯!
叛徒被雷链拖拽着腾空而起,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却根本无法挣脱。
结界碎片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气中,艾莉亚学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淡金色的血液,显然受了反震。
“学姐!”
我连忙扶住她,心中又惊又怒。
那人的实力,远超我们的想象!
黑袍人站在结界破碎的缺口处,背对着我们,兜帽下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夜川清泽,【愚者】的宿命,很快就会把你拖进更深的深渊。”
“你救下的那束光,也会因为你,彻底熄灭。”
“我们还会再见的。”
话音消散在空气中。
暗紫色雷光一闪而逝,黑袍人与被掳走的叛徒,彻底消失在废弃工业区的浓雾之中,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四周只剩下破碎的建筑、腐蚀的深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诡谲雷光气息。
我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掌心莎娜送的圣纹徽章微微发烫,仿佛在安抚我心底翻涌的暴怒与不安。
刚才那个人......知道我是【愚者】,甚至还知道莎娜的存在!
艾莉亚学姐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凝重得可怕,她望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声音低沉而冰冷:
“不是坠天使,不是天使......不是深渊......是第三方势力。”
“他们收集离群的恶魔叛徒,目的绝对不简单。”
我闭上眼,【愚者】的预知碎片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 暗紫色雷光、被掳走的叛徒、莎娜干净的笑容、废弃教堂里的星光、还有黑袍人那句冰冷的警告。
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悄然降临。
我缓缓睁开眼,眼底不再是刚才的暴怒,只剩下一片沉凝的冷意,周身漆黑的魔气平静却坚定地萦绕。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想做什么。”
我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谁敢动莎娜,谁敢毁了我唯一的光。”
“我就算把整个深渊拖上来,也会让他,万劫不复。”
风穿过破碎的厂房,卷起地上的灰尘与血腥味,将少年的誓言,吹向远方的浓雾深处。
晚风卷着废弃工业区残留的污浊魔气与淡紫雷光气息,拂过我紧绷的肩线。
我扶着气息微乱的艾莉亚学姐,一步步走在回城的街道上,一路沉默。
她没有再提黑袍人,也没有再劝我远离莎娜,只是偶尔侧眸看我一眼,眼底藏着担忧。
直到抵达我家楼下,艾莉亚才停下脚步,声音低沉而郑重:
“清泽,关于今天下午所发生的所有事我会向上面去反映并去调查这件事。近期你一定要小心。”
我点头,指尖攥得发紧:
“我知道,拜托你了,学姐。”
“还有。”
她顿了顿,将一枚银色的隐匿符纸塞进我手心,
“这个能遮蔽三层以内的力量探查,比之前的符文更安全。收好。”
“谢谢学姐。”
她拍了拍我的肩,没再多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楼下,抬头望向自家窗口透出的暖光,深吸一口气,压下灵魂里翻涌的戾气与不安,才抬手推开家门。
屋内还飘着蜂蜜松饼的甜香,母亲在厨房收拾碗筷,夕爱趴在茶几上写作业,一切都是熟悉的、安稳的人间烟火,与刚才厂房里的血腥与绝望格格不入。
“你回来啦!”
夕爱抬头,
“艾莉亚姐姐呢?”
“她还有事,先走了。”
我换上拖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
母亲擦着手从厨房走出,目光在我略显苍白的脸上顿了顿,轻声道:
“累了吧?桌上温着牛奶,快去喝一点,早点休息。”
“嗯。”
我没有多言,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房门,将一室温暖与喧嚣隔绝在外。
背靠门板,我缓缓滑坐在地上,终于卸下所有强装的镇定。
黑袍人那张被兜帽遮住的脸、淡漠又嘲讽的语气、以及那句,
“你救下的那束光,也会因为你,彻底熄灭”
像一根冰冷的针,反复扎进我的心底。
他到底是谁?
不是坠天使,不是天使......也不是像我们这种恶魔般的存在那股裹挟着暗紫色雷光的力量,陌生、强横、带着碾压般的压制力,连艾莉亚学姐都不是对手。
他收集离群的恶魔叛徒,目的是什么?是想利用那些被污染的魔气做什么交易?还是针对【愚者】的权柄?
更让我心慌的是 —— 他认识我,知道我是夜川清泽,知道我是【愚者】,甚至知道莎娜的存在。
也就是说,我和莎娜在废弃教堂的相遇、相伴,从头到尾,都被人看在眼里。
我抬手按在心口,两枚温热的圣纹徽章贴着肌肤,温和的圣力源源不断地传来,安抚着我躁动的魔气与紧绷的神经。
莎娜干净的笑脸、浅褐色的眼眸、软乎乎的声音、还有她递饼干时认真的模样,一一在脑海里闪过。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是恶魔,不知道因为我,她已经被卷入一场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
艾莉亚学姐说得对。
我连自己的宿命都挣脱不了,连入园怜奈都无法彻底击败,连一个突然出现的黑袍人都拦不住,我凭什么保护她?
我是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是执掌未知与混沌的愚者,生来就该活在黑暗里,与厮杀、背叛、孤独为伴。
比起先前遇到欺骗我的入园怜奈,或许莎娜才是真真正正对我好的。
但如果有一天当她知道我是恶魔的话,她会失望还是会露出其他的表情?
可这份贪恋,正在把她推向危险。
黑袍人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入园怜奈的杀意从未消散,教廷的猎魔者随时可能出现,再加上那个神秘的第三方势力……
只要我再多靠近莎娜一步,就是把她往深渊里多推一寸。
我握紧手心的圣纹徽章,指节泛白,漆黑的魔气不受控制地从指尖溢出,又被我强行压下。
心底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
一个告诫我远离她,彻底消失,让她永远安稳,永远干净,永远不知道黑暗的模样。
另一个则是希望留下来,变强,守住她,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也不让这束光熄灭。
【愚者】的预知直觉在灵魂深处轻轻颤动,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只有一片混沌的未知 —— 这是属于我的宿命,无人能替我抉择。
我缓缓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夕阳下的废弃教堂、星光下的长椅、甜香的蜂蜜饼干、还有莎娜那句带着期盼的 “我等你再来”。
心脏猛地一缩。
我做不到远离。
做不到看着她独自住在破旧的山上教堂,做不到让她被卷入危险时无人保护,做不到再也听不到她软乎乎的声音,再也吃不到她做的饼干。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山间的方向,那里藏着我唯一的光。
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的坚定。
既然贪恋,那就守住。
既然护不住,那就变强。
强到能碾压入园怜奈,强到能让教廷不敢靠近,强到能撕碎那个黑袍人的阴谋,强到能把所有黑暗都挡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我是恶魔,是【愚者】,我从不信命,更不会任由宿命摆布。
我抬手,将艾莉亚学姐给的隐匿符纸贴在袖口,又摸了摸心口的圣纹徽章。
圣力与魔气在体内悄然相融,不再是冲突,而是一种更坚韧、更温和的力量。
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远方的她承诺。
窗外的夜色更深,星光从穹顶破损处漏下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我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闭上眼,开始引导体内的魔气与【愚者】权柄融合。
这一次,我不再是为了试炼,不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守护。
为了守护在深渊之中,对我这个恶魔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