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入口的阴影里,八道身影紧绷的身影,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雪妮丝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最后的准备必须在此刻完成。她闭上眼睛,再次将心神沉入那片已初步熟悉的幽暗领域——《暗影幽歌》的功法缓缓运转。
她伸出手,指尖萦绕起淡薄、冰冷深渊气息的幽暗能量。这能量与她之前尝试引导矿石时不同,更加内敛,更加专注于“模拟”与“欺骗”。
她首先将手指虚点向离她最近的安雅腹部。安雅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绷紧,但很快,熟悉的枷锁松动的奇异感觉再次传来,比上次更加清晰和稳定。她腹部的咒印暂时陷入了“沉睡”。
接着是蕾切尔,肌肉本能地收缩了一下,但她立刻放松下来,信任地任由雪妮丝施为。咒印的压制感迅速消退,久违的力量感涌回四肢百骸。
然后是凯恩。当雪妮丝的手指靠近时,凯恩金色的眼眸扫了她一眼,但没有任何抗拒。他微微颔首,对雪妮丝投去一个“可以了”的眼神。
最后是奥萝拉。精灵的身体似乎对这股深渊能量有着更强的排斥,她的眉头紧紧蹙起,但她忍着不适,没有动弹。直到雪妮丝完成施法,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好了,”雪妮丝有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成功的喜悦,“这下子,你们应该能动用全部实力。咒印的反噬效果被我暂时屏蔽了。”
这神奇的一幕,让旁边紧张观望的亨克、杰诺和德里克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
“这……这是什么情况?”
“那黑紫色的光……好诡异!这、这好像是魔族的法术吧?”
“雪妮丝小姐……你怎么会使用魔族的力量?!”
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恐惧,甚至还有一丝排斥。
凯恩的目光扫过他们三人,声音威严又冰冷的警告:“闭嘴!不准多问!今晚你们看到的一切,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他没有说完,但那森然的杀意让他们连连点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蕾切尔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力量感。她看向凯恩:“殿下,我年轻时也习练过剑术,略有心得。等会儿若遇战斗,我可以从旁协助,为您搭把手。”
凯恩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对于这位看起来沉稳干练的女人,他并未轻视,只是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紧接着,雪妮丝看向奥萝拉。奥萝拉会意,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指尖流淌出柔和的金色光辉——那是与深渊魔力截然相反的神圣能量。
她低声吟诵着精灵语的祷文,金色的光辉细雨般洒落在在场每一个人身上,形成一个微弱的透明护罩,贴合着每个人身上咒印的位置。
“这是能暂时屏蔽咒印追踪定位的神圣护罩,效果不会太久,但足够我们离开核心区域。所有人都机灵点,尽量收敛气息,别发出一点不必要的声响!”
最后的准备悉数完成。
凯恩不再多言,率先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地牢大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门外昏暗曲折的走廊。雪妮丝紧随其后,她的感知被功法提升到极限,努力捕捉着空气中任何声响。蕾切尔则自动断后,手持锈剑,警惕地注视着后方和侧翼。其余人则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跟在中间。
深夜的黑石堡,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火把投下摇曳扭曲的影子,将气氛烘托得更加阴森恐怖。
过程确实如雪妮丝多日观察所料,埃琉西亚斯不在,守卫们的松懈程度超乎想象。他们利用阴影和拐角,小心翼翼地前进。
偶尔,在走廊拐角,会撞见一两个倚着墙壁打盹、或是漫不经心巡逻的魔族守卫。
每当此时,凯恩便会无声贴近。他的动作快、准、狠,锈迹斑斑的剑在他手中化作索命寒光,往往只是一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冰冷的剑锋便已精准地没入守卫的咽喉或心脏,瞬间断绝其所有生机。
随后,亨克、杰诺和德里克三人便会手忙脚乱、心惊胆战地上前,合力抬起那沉重而逐渐僵硬的尸体,费力地将其拖拽进附近空旷的房间或角落藏匿起来。他们的动作笨拙而缓慢,每一次都让雪妮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有时,他们会遇到无法绕行、必须通过的、有守卫驻守的长廊。
这时,便轮到雪妮丝出场。
她会故意在走廊另一端制造出细微的动静——或许是一颗小石子滚落的声音,或许是衣角摩擦墙壁的窸窣声,甚至只是她压抑着一声幻觉般的喘息。
“……嗯?什么声音?”一个魔族守卫警惕地抬起头,竖耳倾听。
另一个声音则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和困意:“你听错了吧?死寂一片,哪里有什么声音?”
“说的也是……嗯?等等!我好像瞥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闪过去了!”
“哈!”他的同伴发出嘲弄的笑声,“你小子是不是没睡醒?一惊一乍的!估计是只大老鼠吧!”
“老鼠?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哪来的老鼠?”
“嘿!谁知道呢,这些小畜牲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
就在两个守卫争论之际,雪妮丝从拐角后探出小半个脑袋,那双在黑暗中如同蓝宝石般清澈明亮的眼睛飞快地瞥了他们一眼,然后又受惊般缩了回去!
“我看到了!一对蓝色的眼睛!老鼠的眼睛有那么大吗?!”最先警觉的守卫叫了起来。
另一个被他吵得烦不胜烦,没好气地说:“你要是真那么在意,就过去看看呗!”
“你跟我一起!”
“啧……麻烦!不就是一只老鼠……”
两个守卫终究被好奇心和不耐烦驱动,小心翼翼地握着武器,向拐角处靠近。
他们听见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吱…吱…”的、仿佛是老鼠啃咬什么东西的声音。
“看吧!我就说是老鼠……”不耐烦的守卫话音未落!
一道迅猛、刁钻狠辣的剑芒出鞘,骤然从拐角阴影中刺出!目标直指那个更为警惕、靠得更近的魔族守卫咽喉!
那守卫根本来不及反应,眼中只剩下惊骇,剑尖已没入!
另一个守卫愣了一下,他张开嘴,试图发出警报——
但另一道同样迅捷、精准的剑光,从他视线的另一处死角袭来!蕾切尔的剑,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喉咙,将一切声响扼杀在爆发之前。
凯恩赞赏地看了蕾切尔一眼,对她的果决和配合十分满意。他迅速示意那三个男人再次上前处理尸体。
一路有惊无险,依靠着凯恩的精准暗杀、雪妮丝的巧妙引诱、蕾切尔的可靠配合以及那一点点运气,他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最关键目的地——传送大厅那扇厚重的大门之外。
众人隐匿在门侧的阴影里。
雪妮丝看向奥萝拉,用力点了点头。
奥萝拉明白她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凯恩和蕾切尔面前,闭上双眼,双手合十置于胸前,低声吟诵起更加古老晦涩的精灵语咒文。翠绿的光辉在她掌心汇聚,逐渐变得凝实而温暖。
片刻后,她睁开双眼,指尖流淌出两股比之前更加精纯、带着神圣净化气息的金色能量,如同有生命般精准地没入了凯恩和蕾切尔的眉心!
两人身体同时一震!
他们感觉自己的精神力仿佛被洗涤和强化,头脑变得异常清明冷静,连日来的疲惫和压抑一扫而空,昂扬的斗志和前所未有的专注油然而生。
奥萝拉施展完这个法术,身体晃了一下,显然消耗极大。她喘息着说道:“最、最多半个小时……里面那个萨满的精神控制类法术,应该……无法对你们生效了。快!”
雪妮丝立刻附和,语气急促而坚定:“越快越好!趁他还没完全警觉!把那家伙解决掉吧!拜托你们了!”她说完,紧了紧拉住安雅的手,将她护在自己身后,退到了更安全的角落。
凯恩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亨克等人身上,低声命令:“警惕点!几个人在走廊两头看着,有什么动静立刻示警!别让其他魔族靠近这里!”
杰诺自告奋勇地跑到走廊一端放哨,德里克则紧张地守着另一端。
凯恩不再犹豫,他伸出手,掌心贴在冰冷的传送大厅大门上,一股微弱的魔力波动荡漾开来,一个简单的隔音结界形成,将声音与外界隔绝。
他对蕾切尔使了个眼色。
蕾切尔紧握锈剑,重重颔首。
“加油!”雪妮丝压抑着声音,送上最后的鼓励。
蕾切尔回头对她露出短暂而坚定的眼神。
随后,凯恩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两人毫不犹豫地冲入了光线幽暗的大厅!
大厅深处,那个蜷缩在巨大符文阵中央、身上挂着各种古怪骨器、皮肤如同干枯树皮的老萨满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它显然刚从某种浅眠或冥想中被惊醒,喉咙里发出沙哑而慵懒的嘶嘶声:
“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老鼠……嘿……嗅到这令人作呕的人类臭味了……原来是我们的‘尊贵的王子殿下’啊?”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恶意,目光扫过凯恩,又落在蕾切尔身上,“真是稀客……怎么,带着你的小情人来给我送宵夜,还是来送死?”嘲讽的语气溢于言表,它似乎完全没将两人放在眼里。
凯恩的怒火瞬间被点燃,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冰冷的杀意,剑指老萨满:“丑陋的怪物!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老萨满发出尖锐刺耳的怪笑,慢吞吞地站起身,干枯的手指摸向身边一柄镶嵌着骷髅头的法杖:“嘻嘻嘻……手下败将,也敢口出狂言?上次要不是洛娜大人拦着,我真该把你的舌头拔出来泡酒!看你还敢不敢如此放肆!”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睛扫过紧闭的大门,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外面的那群饭桶!都死光了吗?!”
然而,它的叫骂声被隔音结界牢牢锁死在大厅之内。
就在它分神的这一刹那!
凯恩动了,他的身影快得几乎拉出一道残影,手中的锈剑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气,直刺老萨满布满皱纹的丑陋头颅!
蕾切尔几乎同时从另一侧悍然发动!她的剑势不如凯恩那般霸道凌厉,却更加沉稳老辣,剑光闪烁,封死了老萨满可能闪避的路线,直取其心脏要害!
决战,在这幽暗的传送大厅内,骤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