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场突如其来,剜心蚀骨般的诅咒折磨了整整一夜后,雪妮丝直到日上三竿才幽幽转醒。
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在她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虚脱和冰冷。她依旧蜷缩在岩石凹陷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昨夜的恐怖经历噩梦般烙印在脑海里,让她心有余悸,不敢轻易动弹。
她小心翼翼地再次掀开衣襟,看向自己心口的位置。那个由幽紫色魔焰构成的荆棘与黑桃尾尖图案,颜色似乎比昨夜黯淡了一些,不再那么刺眼,仿佛蛰伏了起来。但它依旧清晰地印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警告,提醒着她死亡的阴影从未真正远离。
她尝试着用手轻轻触摸,皮肤传来正常的触感,并没有额外的痛楚。但这并不能让她感到安心。她研究了好久,试图用那点微薄的神圣能量去试探,或者回忆奥萝拉是否曾提过类似的诅咒,但都一无所获。这诅咒如同附骨之疽,诡异而未知,让她充满了无力感。
她陷入深深的犹豫。是该继续赶路,还是留在这里观察?万一这诅咒在行进途中再次爆发,在毫无遮蔽的旷野上,她必死无疑。可留在这里,也只是坐以待毙,食物终将耗尽。
眼看太阳又从头顶开始西斜,光线逐渐变得柔和,雪妮丝最终叹了口气,挣扎着坐起身。饥饿感和对生存的渴望最终战胜了恐惧。
“真是倒霉……白白浪费了一天时间……”她低声抱怨着,声音沙哑,“为什么……偏偏是我要承受这种痛苦……”
简单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确认除了疲惫和旧伤隐痛外,并没有新的不适。她重新燃起一小堆篝火,煮了些昨天采集的蘑菇和青苔,勉强果腹。
夜幕再次降临。璀璨的星河横贯天际,美得令人窒息。但雪妮丝却毫无欣赏的心情。她背靠着岩石,一只手始终下意识地捂着心口,精神高度紧张,仿佛等待审判的囚徒,准备随时迎接那可能再次袭来的地狱般折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出现。
夜色渐深,除了篝火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的风声,四周一片寂静。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长时间的等待后,终于不可避免地开始松懈下来。极度的疲惫涌上,眼皮越来越重。
“呵……”她苦涩的轻笑,“看来……这折磨不是每天都会爆发吗?我该感到……幸运还是不幸呢……”
带着复杂的心情,她终于抵挡不住睡意的侵袭,缓缓沉入了一个相对安稳的睡眠。这一夜,她睡得很沉,没有噩梦,没有疼痛。
第二天天亮,她被清晨的寒意冻醒。发现诅咒并未发作,她心中稍安,不敢再多做停留,立刻收拾好东西,继续朝着东方前进。
一连几天,那可怕的诅咒仿佛沉睡了一般,没有再折磨她。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行进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终于,在翻过一座相对平缓的山丘后,眼前的景象让她精神一振!
前方不再是望不到边的苍白雪原,而是一片稀疏的、由枯黄色树木组成的树林!虽然树木大多光秃秃的,但这意味着土壤、意味着生机!更远处,似乎还能看到一抹隐约象征着生命的绿色!
“希望……就在眼前!”雪妮丝灰暗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明亮的光彩,“要是……能遇到人类就好了……哪怕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枯草丛中,似乎有一团灰褐色的影子飞快地窜过!
“那是什么?好像是……兔子?”她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胃里传来一阵渴望的蠕动。新鲜的肉食,对她来说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要是能有办法抓到就好了……”
她压下不切实际的幻想,继续前行。进入树林后,她更加小心,同时也开始收集更多相对干燥的枯枝作为燃料储备。
找到一个相对避风的树洞歇脚时,她看着跳动的篝火,心中盘算着:“这诅咒……肯定有办法解决。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有人烟的地方……或许能找到懂得解除诅咒的法师或者牧师……只是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方,又传来了那若有若无、却让她心悸的狼嚎声。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身边的木棍。但连日赶路的疲惫很快袭来,她抵不过困意,裹紧大衣,在警惕中沉沉睡去。
再次跋涉了七天。
当她气喘吁吁地爬上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放眼望去时,瞬间,热泪盈满了她的眼眶!
前方,不再是稀疏的枯木,而是一片真正意义上、望不到边际的绿色森林!积雪在这里已经变得非常稀薄,大片大片的黑色泥土裸露出来,散发着土壤的气息。偶尔,还能看到几只色彩斑斓的鸟儿,叽叽喳喳地从林间飞快掠过!
绿色!生命!温暖!
希望的潮水,冲垮了她所有的坚强。她站在原地,任由泪水肆意流淌,那是喜悦、是委屈、是历经磨难后终于看到曙光的巨大感动!
“终于……终于……”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擦干眼泪,怀着无比激动和期盼的心情,迈开脚步,朝着那片象征生机的绿色森林快步走去。
然而,老天爷似乎总喜欢在她看到希望的时候,给予最残酷的考验。
她的喜悦还没持续多久,目光敏锐地捕捉到远处森林边缘,有三个灰色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她所在的方向飞驰而来!
是狼!三匹体型壮硕的野狼!
雪妮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几乎能看清它们龇出的獠牙和嗜血的眼神!
跑!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她立刻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拼命跑去!
但她的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饿狼?更何况她的体力本就不多了!身后的狼嚎声和奔跑声越来越近!
雪妮丝深知逃跑只是徒劳,只会更快地耗尽体力。她停下脚步,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环顾四周,背靠住一棵粗壮的大树,避免腹背受敌。
她飞快地取出那件陪伴她许久、已经破旧不堪的浅灰色披风,手忙脚乱地将其缠绕在自己的左臂和小臂上,勉强当做一层简陋的防护。
就在这时,跑得最快的那匹狼已经冲到近前,低吼一声,毫不留情地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她的腿部咬来!
雪妮丝眼神一厉,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木棍带着风声,狠狠地朝着狼的鼻梁砸去!
“嗷呜——!”那狼吃痛,发出一声惨嚎,攻势为之一顿。
但另外两匹狼也先后赶到,呈三角形将她牢牢围住!它们龇着惨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涎水从嘴角不断滴落,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雪妮丝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尤其是中间那匹体型最大的头狼,站起来几乎快有她娇小的身子那么高!灰白色的皮毛如同钢针,一双狼眼闪烁着残忍嗜血光芒,死死地锁定着她,带给她的压迫感无比巨大!
恐惧让她控制不住地浑身战栗!她想逃,但理智告诉她,转身的瞬间就是死亡!
她知道,野兽能嗅到恐惧的气息。她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恐慌,鼓起所剩无几的勇气,瞪大眼睛,毫不退缩地与这三头步步紧逼的野兽对峙!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生机!
她一会儿拿出那个金属杯子,用力地相互敲击,发出“铛铛”的刺耳噪音,同时用尽力气发出清亮的呵斥声,希望能吓退它们。
她又挥舞着木棍,虚张声势地做出向前捅刺的动作。
她捡起地上的石块,奋力朝它们砸去。
她甚至取出了那根从洛娜那里得来的黑色长鞭,猛地抽向离得最近的一匹狼!但狼的动作十分敏捷,轻易地躲开了鞭梢。
最后,她催动火元素魔法,点燃了一根粗树枝,将其作为火把,在身前挥舞!
然而,这一切努力都像是徒劳!这些狼显然饿极了,而且似乎有一定的经验,只是稍稍后退,躲开攻击,但包围圈丝毫没有松动,那嗜血的眼神反而因为她的挣扎而变得更加兴奋和凶残!
几次尝试下来,非但没有赶走狼群,反而浪费了不少体力,雪妮丝的心越来越沉,绝望感再次蔓延。
“难道……我历尽千辛万苦,逃过了魔族的追杀,熬过了诅咒的折磨,最终……却要死在这几头该死的畜牲嘴里吗?!”巨大的不甘灼烧着她的心脏!
不!她绝不接受!
就在这时,那匹体型最大的头狼似乎失去了耐心,它停止了低吼,微微伏低身体,肌肉紧绷,那双狼眼中杀意暴涨——这是即将发动致命攻击的前兆!
雪妮丝瞳孔骤缩!她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唯有拼死一搏!
所有的恐惧和犹豫在这一刻被抛到脑后,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从她心底爆发出来!她打起十二分精神,蔚蓝色的眼眸中迸发出野兽般的凶光,紧紧握住手中的火把,对着那头蓄势待发的头狼,发出了充满决绝的怒吼:
“来啊!蠢狗!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