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塔那句带着恐惧的低语,在雪妮丝心中漾开了层层不安的涟漪。奇怪的黑影?在森林边缘一闪而过?
雪妮丝追问道:“大概是什么样子的黑影,你还有印象吗?比如,大概有多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眼睛会发光,或者走路的姿势很奇怪?”
泽塔把小脸埋在雪妮丝颈窝里,努力回忆着,声音闷闷的:“黑乎乎的……感觉有点高大……比爸爸好像还要高一点……但是森林里那时候光线不好,又在下雨,我没看太清楚……它就一下子不见了。”
跟随格雷森从村庄回到这林中小屋,安稳度过的这几个月,雪妮丝为了不让自己懈怠,也为了拥有自保和帮助这个家庭的能力,经常跟着经验丰富的格雷森进入森林。她学习设置陷阱、辨认野兽踪迹、亲手用弓箭和匕首对付过野猪、狼,甚至协助格雷森猎杀一些中小型的野兽。几个月下来,她的身手、胆量和野外经验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黑石堡矿场里挣扎求生的孱弱奴隶了。
因此,尽管心中有一丝疑虑,她还是平静的安慰道:“可能是出来觅食的黑熊吧,或者是什么其他大型的野兽。最近雨水多,它们活动也频繁。别怕,对付这些家伙,我现在可有经验了。”她试图驱散泽塔的不安。
然而,泽塔抱住她的手臂却又收紧了一分:“嗯……我知道姐姐很厉害……但是,但是那个黑影,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给我的感觉……好可怕……和看到大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种源自直觉、非理性的恐惧,往往比明确的威胁更令人不安。她轻轻拍着泽塔的后背安抚道:“别怕,明天天亮以后,我去你说的那个地方仔细看看。说不定只是看花了眼,或者是什么奇怪的树影。放心,有我在呢。”
说着,雪妮丝为了安抚泽塔,也为了结束这个话题让她早点休息,手腕随意地一抖。一股精纯的深渊魔力瞬间凝聚,在她指尖形成一道无形的纤细能量鞭梢,隔空轻轻一拂,精准地扑灭了远处桌子上那盏摇曳的油灯。
卧室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才能短暂地照亮室内。
“呀!”突然的黑暗让泽塔轻呼一声,但随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在黑暗中扯了扯雪妮丝的衣袖,“姐姐,刚才那个……就是那个黑紫色的‘鞭子’,能别收回去吗?再让我看看好不好?亮亮的,好看……”
雪妮丝心里一紧,她不太想让泽塔过多接触这种源自深渊的力量,更害怕这力量也许会对年幼的她产生什么未知的影响。“泽塔,这可不是什么好玩好看的东西,别太关注它了。”
“不嘛……”泽塔却不依不饶,在黑暗中抱着她的胳膊轻轻摇晃,“我不管姐姐用的是什么……只要是姐姐的力量,就让我觉得很安心,很有安全感……我想摸摸它……那样我就不怕了……”
雪妮丝的心软了下来,她叹了口气,郑重地叮嘱道:“泽塔,你记住,我今天让你碰,但你必须答应我,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说我能使用这种力量,如果被不该知道的人发现了,不仅我可能会有杀身之祸,很可能也会连累到你和叔叔阿姨。所以,一定要守口如瓶,知道吗?”
“嗯!知道了姐姐!除了爸爸妈妈,我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你能用这种力量的!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泽塔在黑暗中用力点点头。
拗不过小家伙的执着,也或许是那全然的信任让她无法狠心拒绝,雪妮丝最终还是再次于指尖凝聚起一丝魔力。这一次,她控制得更加精细,让魔力形成一道柔和的黑紫色光带,静静地悬浮在两人面前的黑暗中,散发着微光,却没有任何攻击性。
泽塔好奇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冰凉而柔韧的能量光带。光带似乎有灵性般,轻轻缠绕上她的手指,带来奇异的凉丝丝触感。泽塔舒服地眯起眼,用脸颊蹭了蹭光带,发出满足的傻笑:“嘿嘿……凉凉的好舒服……感觉……感觉我的病都快好了……”
雪妮丝看着她的举动,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低声嗔怪道:“傻丫头,哪有那么快好的。魔力又不是万能的药。”
然而,就在这句话说出口时,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甚至堪称惊悚的回忆,撞进了雪妮丝的脑海。
那是黑石堡中,在埃琉西亚斯的淫威和洛娜的操控下,她被迫从埃琉西亚斯身上‘吸取’某种东西的经历……当时洛娜似乎还说过些什么,关于她这种控制手段的“妙用”,似乎能从“源头”吸取掉一些“不想要”的东西,比如……疫病?或者痛苦?
那段灾难般的记忆,被她刻意深埋起来,此刻却因为泽塔的病情和“魔力”二字,偶然浮现出来。她一直将这视为洛娜控制和折磨她的一种邪恶手段,从未当真,也极力抗拒去回想。
但此刻……一个大胆、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在她心中萌生:
‘也许……我可以用类似的方法,尝试把泽塔身上的病气或者不适“吸”出来?哪怕只是让她好受一点?’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不不不,这太不科学了!发烧是病毒感染和免疫系统反应,这怎么可能吸得出来?’
随即,她又自嘲地笑了。‘科学?雪妮丝啊雪妮丝,你清醒一点!你现在可是在一个有魔法、有魔族、有诅咒、有神灵的世界!你本人的还魂经历就是最大的不科学现象!连每月一次的剜心诅咒都能真实发生,吸取个病痛……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姐姐,”泽塔傻乎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在笑什么呢?感觉你刚才好像笑了……”
雪妮丝回过神来,掩饰道:“哦,没什么,想到一些……有趣的事情。”雪妮丝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尝试一番,小心的询问道:“泽塔,我……能对你做个小小的实验吗?如果……我是说如果成功的话,也许能让你感觉舒服一点,不那么难受了。”
泽塔因为发烧而浑身无力,脑子也晕乎乎的,对雪妮丝有着全然的信任。她病恹恹地含糊应道:“什么实验呀?唔……姐姐你随便吧,对我做什么都行哦……我相信姐姐……”
得到泽塔懵懂的同意,一心只想验证那个疯狂的想法、探究自身能力真相的雪妮丝,此刻脑子里完全被“实验”二字占据。她自然而然地翻了个身,调整姿势,轻轻压在了泽塔的身上,为了更接近“病痛”的源头——或者说,为了模仿记忆中那令人不适的“吸取”姿势,她低下头,张开小嘴,轻轻地咬住了泽塔肩颈处裸露的肌肤。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在旁人看来有多么不雅和暧昧,但此刻的雪妮丝心无杂念,只是专注地提醒身下的小人儿:“泽塔,放松,别抵抗我的力量。但是,如果感觉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马上告诉我,知道吗?”
泽塔虽然对姐姐突然压上来还咬自己的行为感到一丝困惑,但她什么也没多想,只是顺从地“嗯”了一声,甚至下意识地伸出小手,回抱住了压在自己身上柔软而温暖的雪妮丝。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雪妮丝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和温暖触感,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嗯……姐姐身上软软的,好香……”
雪妮丝不再犹豫,收敛心神,开始默默运转起《暗影幽歌》的基础法诀。她的意识沉入体内,努力回忆、模仿着当初在黑石堡时,那种被迫“吸取”时的奇异感觉。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经过精心控制的深渊魔力,兼具自身的神圣能量,通过牙齿接触的点,尝试着向泽塔体内探去。
她维持着趴在泽塔身上、咬着对方肩颈的姿势,一动不动,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感知和引导上。时间在寂静的雨夜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雪妮丝感觉自己的精神因为长时间的高度集中而有些疲惫。但奇异的是,她似乎真的“感觉”到了一些东西——一些微弱的灼热滞涩感、仿佛不属于自身的“杂质”,正被她的力量缓慢地牵引过来……
她缓缓抬起头,松开了咬住泽塔肩颈的牙齿,借着微光,看着身下泽塔的小脸,轻声问道:“泽塔?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泽塔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经沉沉睡去,脸颊上的潮红似乎也褪去了一些,眉头舒展,睡颜安详。
‘睡着了?’雪妮丝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真是的……也不知道到底成功了没有,还是单纯把她折腾累了……算了,只要她睡得安稳就好。’
直到这时,雪妮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姿势有多么的不妥和……暧昧。她脸上微微一热,赶紧从泽塔身上下来,躺回一旁,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罪过罪过……我这是在干什么啊……人家还是个孩子……’
她甩甩头,驱散杂念,仔细地帮泽塔掖好被角,确认她睡得安稳,自己才在疲惫和雨声的催眠下,沉沉睡去。
雨声渐歇,只剩下偶尔从遥远天际传来的闷雷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