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妮丝从刚断气的魔族尸体手中夺过那柄漆黑长枪,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迈开脚步冲向院子里泽塔和凯琳所在的地方,稳稳站在了泽塔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黑甲魔族投向女孩的视线,银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背脊挺得笔直。
“姐姐……”泽塔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小手紧紧攥着凯琳沾血的衣袖,“妈妈……妈妈她……”
凯琳艰难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已经失去血色。她看着雪妮丝挡在前方的背影,用尽力气挤出声音:“雪妮丝……快……带泽塔逃走……那个家伙……很危险……别管我了……”
雪妮丝没有回头。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对面那个缓缓站起的黑甲魔族身上。对方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在评估着什么,又像是在享受猎物最后的挣扎。
趁着这个间隙,雪妮丝微微侧过头,余光瞥向身后哭成泪人的泽塔。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泽塔,我回来了。别哭了。”
“可是妈妈她……呜……”泽塔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往下掉,“流了好多血……姐姐快救救妈妈……”
雪妮丝转过头来,给了泽塔一个让她安心的微笑,没有丝毫慌乱:“泽塔,屋子里有紧急治疗的绷带和草药,怎么使用你的母亲都教过你了,都还记得吗?”
泽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
“快去取来帮助你的母亲,”雪妮丝说,目光重新转向前方的魔族,“她会没事的。”
泽塔的目光越过雪妮丝瘦小的背影,落在那个可怕的魔族身上。黑甲在夕阳下反射着冰冷的光,那头盔缝隙里的暗红光芒仿佛正盯着她看,女孩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可是……那个……”
“泽塔,”雪妮丝打断她,声音陡然严厉,“别害怕,那个家伙我来解决。趁屋子的火势还没扩大,趁阿姨还有救,快去拿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现在,只有你能救你的母亲。知道了吗?”
她愣愣地看着雪妮丝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气息微弱的母亲。那双总是温柔抚摸她头发的手,此刻正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暗红的血迹。
泽塔咬了咬嘴唇,用力抹了抹脸上的泪水。
“嗯!”
她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朝着还在冒烟的木屋跑去。
凯琳看着女儿跑远,声音细若游丝:“为什么……雪妮丝……带着泽塔快跑……还有机会……”
“只要我还活着,”雪妮丝斩钉截铁的说,“你们是不会死的。”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湛蓝色的瞳孔紧紧锁定着对面的黑甲魔族,手中的长枪枪尖微微上抬,指向敌人。
黑甲魔族终于有了动作,他随意地将手中的长剑垂在地上,剑尖嵌入泥土。然后用空闲的那只手,隔空指向雪妮丝。
那头盔下传出的声音嘶哑难听:
“我想起来了。”
雪妮丝握枪的手纹丝不动。
“没想到还能在这见到你,996。”
“在矿场煽动暴乱,大家都以为你死了,尸体被暗河卷走。”他说得慢条斯理,像是在回忆一件有趣的事,“没想到啊……你竟然活着。不仅活着,还从黑石堡的势力范围,一路逃到了这里。”
雪妮丝的手指在枪杆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金属纹理的冰凉,她抬起头直视着对方:“你能离开那个鬼地方,凭什么我就不能?”
她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我可不想再见到你。你要是能一辈子待在那个鬼地方不出来,那可真是帮了大忙。”
“呵呵呵……”
黑甲魔族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笑声里满是嘲弄,
“油嘴滑舌。”手中的长剑稍稍提起,“把你抓回去带给埃琉西亚斯大人,真期待他会如何‘招待’你。希望到时候,你的嘴还能这么硬。”
雪妮丝不再言语,所有的对话都是多余的。仇恨的记忆从废墟延伸到眼前的火光,有些债,只能用血来偿还。
她握紧长枪,压低重心,然后发起了冲锋!
她的速度很快,但并没有达到极限。她在观察,在计算,寻找那个可能的破绽。
然而就在她冲出没几步的时候,黑甲魔族有了动作。
他之前指向雪妮丝的那只手,五指突然张开。指尖泛起黑紫色的能量光芒,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与此同时,他口中吐出两个冰冷的字:“跪下!”
雪妮丝的心脏一缩。
她太熟悉这个了——在被奴役的日子里,这个声音,这个命令,这个通过腹部咒印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控制手段,是所有奴隶最深层的噩梦。
咒印会在听到命令的瞬间被激活,然后顺着神经蔓延全身,让意志崩溃,最终只能服从。
但这一次,雪妮丝早有准备。
她在冲锋的途中突然脚步虚浮,身体像是失去了平衡般踉跄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左手捂住脑袋,右手则撑着长枪勉强维持站立。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抵抗着什么无形的力量。
从外表看,她就像是一个正在与咒印控制苦苦挣扎的奴隶。
但她前进的脚步,并没有完全停止。
虽然缓慢,虽然艰难,但她依然在一点一点地靠近那个黑甲魔族。
六步……
五步……
黑甲魔族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雪妮丝身上——咒印的控制效果,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但他没有动。他想看看,这个曾经逃走的奴隶,到底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就在距离只有两三步远的时候——
雪妮丝动了!
前一秒还在痛苦挣扎的身影,突然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她猛然前窜,手中的长枪撕裂空气,直刺魔族咽喉!
然而——
黑甲魔族甚至没有后退。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精准地抓住了刺来的枪头。
雪妮丝心中一沉。
她全力刺出的一枪,竟然被对方单手就接住了。而且无论她如何发力,枪尖都纹丝不动,仿佛刺进了一座山。双方的力量差距,大到令人绝望。
黑甲魔族低下头,看着在自己掌心挣扎的枪尖。
“嗯……”他发出低沉的声音,“果然如此。”
头盔的缝隙对准雪妮丝的脸:“咒印无法控制你吗?不然你不可能逃出那里。”
雪妮丝没有回答。她咬紧牙关,双手青筋暴起,试图将长枪抽回,或者至少让枪尖再前进一寸。但一切都是徒劳。那只看似随意抓住枪头的手,似乎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黑甲魔族看着她拼命的样子,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狡猾的虫豸,”他评价着,居高临下的鄙夷着,“伪装痛苦,佯装受制,就为了这可笑的一击?”
既然力量无法抗衡——
那就用别的!
枪尖上,突然腾起火焰!
火焰顺着枪杆蔓延,瞬间烧到了魔族抓住枪头的手掌!
滋啦——
“嗯?”
黑甲魔族发出一声意外的轻哼。他松开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低头看去,手掌的黑色护甲已经被烧得发红,掌心传来灼热的刺痛。
虽然这点伤对他而言微不足道,但这突如其来的火焰攻击,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就在他松手的瞬间——
雪妮丝立刻抽回长枪,身体后撤,试图拉开距离重整旗鼓。
但魔族首领的反应更快。
他右手握着的长剑已经动了!巨大的剑身带着破风声,横向扫向雪妮丝的腰腹!
这一剑来得太快太猛,雪妮丝根本来不及完全闪避。她只能勉强抬起长枪,横在身侧格挡。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雪妮丝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枪杆传来,虎口撕裂,鲜血涌出。她整个人被这一剑扫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呃!”
她闷哼一声,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好巧不巧,她正好摔在凯琳身边不远处。
“姐姐!”
惊呼声从旁边传来。
泽塔刚从屋子里抱出一堆绷带和草药罐子,正跑回母亲身边,就看到了雪妮丝被一剑击飞的场景。女孩手中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担忧。
“你没事吧?姐姐!”她扔下草药就要跑过去。
“别过来!”
雪妮丝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用长枪支撑着身体,半跪在地上。她没有回头,背对着泽塔,声音急促:
“我没事。你赶紧救你母亲。快!”
泽塔愣在原地,眼泪又要涌了出来。一咬牙,转身跪到凯琳身边,手忙脚乱地开始处理伤口。
雪妮丝深吸一口气,左手撑着枪杆,一点点站了起来。她刚才落地时撞得不轻,手臂有些使不上力,腹部传来阵阵钝痛,呼吸都有些不畅。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去嘴角渗出的血迹,眼睛死死盯住对面的黑甲魔族。
对方依然站在原地,长剑重新垂在身侧。头盔缝隙里的暗红光芒平静地注视着这边,仿佛刚才那一剑不过是随手拍飞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雪妮丝的心沉到了谷底。
力量差距太大了。
硬拼,没有任何胜算。技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格雷森叔叔还没回来……就算回来,恐怕也……’
‘逃?带着泽塔和重伤的凯琳阿姨,根本不可能逃掉……’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黑甲魔族缓缓举起手中的武器,剑尖指向雪妮丝。
“花招用完了?”嘶哑的声音传来,“那就到此为止了。”
他迈开脚步,开始向前走。
沉重的盔甲随着步伐发出铿锵的撞击声,每一步都像踩在雪妮丝的心跳上。
雪妮丝握紧长枪,大脑飞速运转。
‘弱点……他一定有弱点……所有生物都有弱点……’
‘盔甲……关节连接处……眼睛……咽喉……’
‘但我的攻击,根本破不开他的防御……’
‘需要更强的力量……或者……更出其不意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