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妮丝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每一次心跳都在胸腔里擂鼓。《暗影幽歌》的功法在体内悄然流转,冰冷而狂暴的力量顺着经脉奔涌,压榨着每一寸肌肉的潜力。她活动了下酸痛的手臂——小臂的皮肉翻卷着,右手虎口已经崩裂,鲜血浸湿了枪柄。
但枪没有抖。
还不能倒下。
绝不能。
凯琳阿姨还躺在不远处的地上,泽塔惊恐的声音像针一样刺进她的耳膜。小屋在燃烧,噼啪作响的火焰将周围的一切染上地狱般的橘红色。
还有那个魔族——那个黑甲魔族,正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横亘在她们之间。
湛蓝色的眼眸深处,泛起一丝猩红,像黑夜中的炭火余烬,危险而诡异。魔族功法带来了巨大的身体素质提升,原本沉重的长枪此刻握在手中却轻若鸿毛。枪尖微微颤动,突然燃起一抹橘色火焰,不稳定,但足够灼热。
雪妮丝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娇小的身躯像一道银色的影子,长枪化作一条毒蛇直刺魔族膝盖的关节缝隙——那是全身板甲最脆弱的连接处之一。
“铛!”
魔族抬腿,用胫甲挡开这一击,火星四溅。
雪妮丝心中凛然,借着反震力后撤半步,枪身回旋横扫对方肘关节。她不敢硬拼力量,只能凭借长枪的长度优势和灵巧的身法周旋,每一击都瞄准盔甲的缝隙、关节的薄弱处、视线死角的盲区。
橘色火焰在枪尖跳跃,在魔族漆黑的盔甲上留下一道道焦痕。
黑甲魔族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长剑陡然加速,像棍棒一样横扫,她不得不横枪格挡。
“轰!”
恐怖的力量传来。雪妮丝感觉自己像被攻城锤击中,整个人向后滑去,靴底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双臂剧痛,几乎握不住枪。
魔族看见了她眼中的变化,疑惑地“嗯?”了一声。
但疑惑不影响他的动作。高大的身躯骤然前冲,巨剑高举过头——那是雪妮丝躲闪的死角,她刚刚稳住身形,重心未复。
剑落。
雪妮丝咬紧牙关,将长枪斜架在肩头,双腿弯曲成一个近乎跪地的姿势。
“铛——!!!”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枪身弯成了惊心动魄的弧度,又猛地弹回。雪妮丝喉头一甜,血腥味冲上口腔,又被她强行咽下。身体在失去平衡的边缘摇摇欲坠。
魔族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包裹着铁甲的腿像鞭子一样抽出,正中雪妮丝侧腹。
“呃啊——!”
她仿佛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口中喷出一蓬鲜红的血雾,在黄昏的光线中洒出一片凄艳的弧线。
身体在地上翻滚、弹起、再翻滚,世界在天旋地转,一直滚出去十几米才停下。
“姐姐!”
泽塔绝望的哭喊声从远处传来。
但雪妮丝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雪妮丝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长枪脱手滚落一旁,枪尖的火焰已经熄灭。
‘好痛。’
每呼吸一次,左侧身体就像有刀子在搅动。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低贱的畜牲。”
声音从旁边传来。那个膝盖中箭的魔族士兵正一瘸一拐地靠近。他丑陋的脸上表情扭曲着,一半是疼痛,一半是愤怒。
“我要卸掉你的手脚!让你在痛苦中哀嚎!”
覆盖着硬茧和污垢的爪子伸了过来,一把按住了雪妮丝的后脑,将她的脸狠狠摁进泥土里。窒息感袭来,混杂着泥土和血腥的气味冲进鼻腔。
魔族士兵从怀里掏出匕首——那是一把骨制的短刀,刀刃泛着惨白的光。他狞笑着,用膝盖压住雪妮丝的脊背,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左臂。
“先从这条胳膊开始……”魔族士兵发出令人作呕的笑声,“让你也尝尝……”
话音未落。
原本趴在地上不动、仿佛已经昏死过去的雪妮丝,突然睁开了眼睛。
左眼已经完全被鲜血浸染,她伸出左手,五指如钩,死死掐住了魔族士兵按在她头上的那只手腕。
“什么——”
魔族士兵愣住了。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这只瘦小、看起来一折就断的手,会蕴含着如此恐怖的力量。五指深深陷入皮肉,指甲刺破皮肤,鲜血顺着指缝流淌下来。
“该死的是你!”
雪妮丝艰难地转动脑袋,眼中的猩红几乎要溢出眼眶,死死盯住对她动手的魔族。
“啊啊啊——!”那魔族士兵怪叫一声,本能地挥动匕首刺向雪妮丝的脖颈。
但雪妮丝空出的右手更快。
手掌横向拍来,精准地打在匕首侧面。骨刃的准头被打歪,擦着雪妮丝的耳畔刺入泥土。与此同时,她蜷缩的身体猛地发力——像弹簧一样,整个身体撞向魔族士兵的胸膛。
对方本就膝盖受伤,这下彻底失去平衡,向后仰倒。雪妮丝顺势翻身,骑坐在对方身上,左手依然死死掐着魔族的手腕,右手已经夺过那把骨制匕首。
刀光落下。
“噗嗤。”
第一刀捅进眼眶。魔族士兵发出非人的惨叫,四肢疯狂挣扎。
雪妮丝没有停。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匕首像雨点般落下,捅穿眼眶,捅进口腔,捅进太阳穴。温热的液体溅了满脸庞,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魔族士兵的挣扎渐渐弱了,最后彻底不动。
但雪妮丝还在捅,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猩红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最原始的暴戾和杀意。
一刀,又一刀。她眼中猩红如血,呼吸粗重得像野兽,整个人陷入一种疯魔般的状态。匕首起落,尸体已经被捅得面目全非,但她仿佛没有看见,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直到一只冰冷的大手从背后掐住了她的脖子。
雪妮丝的身体被凌空提起,双脚离地。她本能地伸手去抓那只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甲片——但没用。黑甲魔族的力量完全碾压了她。
“砰!”
她被狠狠砸在地上。后背撞上坚硬的地面,肺里的空气被强行挤出,眼前发黑。
“砰!”
第二下。这次是侧脸着地,牙齿磕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砰!”
第三下。雪妮丝听见自己肩胛骨碎裂的声音。剧痛让她几乎昏厥,但掐在脖子上的手像铁钳一样,保持着让她处于清醒边缘的压力。
……
无论她如何挣扎,如何用指甲抓挠那只手,都无法摆脱。那只手属于噩梦般的恐惧,注定要碾碎她的一切。
终于,魔族停了下来。
雪妮丝被腾空掐着,双脚无力地垂下。鲜血布满了她的脸庞,从左额流下的血线划过眼眶,与右眼的猩红混在一起。她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的咕噜声。
黑甲魔族将面甲凑近,两个空洞的眼眶后是两点暗红的光。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你竟然能用魔族的力量?”
雪妮丝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然后她‘呸’了一声,一口混合着鲜血的口水吐向面甲。
口水撞在金属上,缓缓流下。
短暂的沉默。
面甲后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呵呵呵……虫豸。”黑甲魔族的声音里满是嘲弄,“抓你回去后,有的是机会折磨你,研究你。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痛苦。”
他的笑声突然顿住。
“嗯……这是什么?”
另一只手伸了过来——那只手握着剑,用剑尖的侧面,轻轻挑开了雪妮丝早已破烂不堪的上衣。
雪妮丝的心口暴露出来。皮肤苍白,肋骨轮廓分明,而心脏正中央的位置——
一个幽紫色的图案烙印在那里。
黑甲魔族盯着那个图案,他愣住了。
突然,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在院子中回荡,“原来那个愚蠢的女人是被你给杀了!难怪……难怪洛娜会失踪。那个魅魔竟然会被你这虫豸干掉!”
他笑得浑身颤抖,掐着雪妮丝脖子的手却纹丝不动。
“呵呵呵……真期待啊。”黑甲魔族凑近了一些,“用杀死了她女儿的凶手,来羞辱那个高高在上的魅魔家主……呵呵,光是想想就觉得有趣。”
剑尖离开了胸口,转而抵住雪妮丝的下巴。
“也算是为埃琉西亚斯大人出了口恶气。”黑甲魔族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个蠢女人活着的时候就没少给大人添麻烦,死了还要留下这种烂摊子。不过现在……”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
“现在,你比那个蠢女人有价值多了。一个能使用魔族力量的人类,一个身上带着诅咒的活体样本……”
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雪妮丝此刻的惨状。
“你会成为最好的实验品。我们会剖开你,研究你,弄清楚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然后,等没有价值了,再把你做成最低等的魔傀。怎么样,这个结局,配得上你这只胆敢反抗魔族的虫豸吧?”
雪妮丝艰难地呼吸着。
“区区……魔族,”她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咳咳……你的话……还挺多的,呵呵……那你倒是说说……这是个什么玩意。”
“呵呵呵……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等你见到安吉莉卡,你会明白的。不过在那之前——”
他的视线越过雪妮丝,看向不远处燃烧的林中小屋。
“如此羸弱,你还想保护那对母女。”黑甲魔族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和你的母亲一样,真是愚蠢至极。”
他像摆弄玩具一样,将雪妮丝举得更高,让她能够更清楚地看到不远处燃烧的小屋,看到倒在地上的凯琳,看到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泽塔。
“看吧。”他的声音冰冷如铁,“历史总是重演。弱者注定要被践踏,保护他人的想法,只会让你死得更惨。”
她眼中的猩红突然褪去了一些,露出了底下冰冷的蓝色。
“是么……”她的声音很轻,“呵呵……有些事情……活着的时候不去做,死了可是会后悔的。”
黑甲魔族盯着她,面甲后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他掐着雪妮丝的脖子,像提着一件货物般走向燃烧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