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程大概半个多小时,一路上莱恩牵着晓杰的小手,不时介绍着这座城市里的事物。
这是魔塔,那是角斗场,远处的是教会,边上没什么人的是猎魔酒馆;
“最好吃的冰淇淋是达夫家,有趣的小玩意儿小摆件应该从宅御买——甚至听说宅御老板的父亲是一名穿越者呢!”
眼前的一切都令晓杰恍若置身于一幅瑰丽的古典油画,却又被悄无声息地注入了现代的魂灵。
更令他惊叹的,是这座城市堪称完备的基础设施——平整的公路和两侧的路灯不见尽头,路旁融入背景的金属垃圾桶都洁净如新。就连路上来往的行人穿着的服装也各显风范。
「不过好像没有更深入现代的地方了……」
莱恩注意到被两种风格的和谐夺去目光晓杰,看着他茫然的样子,拉了拉晓杰的衣角,待晓杰回过神来注意到后才缓缓开口:
“你来自古董领吗?你好像很迷茫……”
话还没说到一半,莱恩的眼里已经泪光打转,声音也低了下来,又继续道:
“这座城在七年前修整了一次,当时请来了一个著名的穿越者来协助设计,所以和你之前在的地方可能有些许不同。”
“他和那些搬运工不同,他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便利,城市里疾病的控制也更好了……”
莱恩红着眼,像是害怕晓杰不喜欢穿越者一样做着解释,想极力证明穿越者也有不一样的。
就像晓杰刚穿越时被“救治”后了解到的一样:
许多穿越者在得到祝福后滥用职权、力量,好不容易记得些许能帮上忙的事物却不知道细节,还要许多学者放下自己的研究,论证穿越者的知识;最后还要摆着架子对所有人说教。种种事迹导致了许多矛盾,最终激发。
这里的人不再欢迎穿越者,他们给穿越者起蔑称为搬运工,他们开始限制穿越者的权利,用各种计谋去制衡穿越者。从最开始的不允许参政,到后面甚至被迫签下奴隶契约……
至此,已经鲜有穿越者被召唤过来,先行一步被召唤的穿越者也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浪。
在解释完自己并不歧视在为未来奋斗的穿越者后,晓杰跟上了莱恩的步伐,不久,三人停在了一个庄园门前……虽然现代简约风格中夹杂着些许奢华的外观已经令晓杰有些惊讶,但更让人惊叹的是这个庄园一眼看不到边,足有前世的某些公园大小。
见庄园的主人已经回来,门口的女仆前倾着身子,以一种优雅的姿态打开大门,这门前的花园,是晓杰所见中的十分奢侈的一个,可能是时间赶巧,进门便是在修剪枝叶的园丁和擦拭着各种工艺品的佣人。院内其他的佣人因为好奇落在晓杰身上的目光没有持续半秒,就向父子二人微微弯腰,数秒后便继续了手中的工作。
花园中盛开的,像是争艳,却又不失和谐,用不同的颜色,不一的姿态,为进门的人规划出路径。左侧的小径被矮灌木树篱单独隔绝了出来,树篱下方,白、粉、紫三色的铃兰自上而下铺出了渐变的色彩直通尽头处的凉亭。
中间途径的喷泉后并无树篱。近两米高的喷泉也遮挡不住的奢华,毫无保留直接展示在眼前,米白的曲面墙体中镶嵌的金线在照耀下微微闪烁,不像棱角分明的冷峻,而是被光线温柔地雕琢出轮廓。在这纯净的基底上,漆白雕花的木制窗框中的玻璃在朗朗阳光下荡漾着蓝宝石一样的光晕……
右侧通向马棚,建筑虽不如前两处奢华,但里面的马匹却异常强壮,其中一匹黝黑的毛发在阳光下闪烁着白光,它浑身肌肉虬结,线条流畅如闪电,另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修长的脖颈高昂,四蹄踏动如舞,光滑的皮毛在日光下流淌着缎子般的光泽。
晓杰跟着二人进了门,莱恩的父亲安排了一名管家,带着晓杰去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空房安排住下,房间光是看上去就超过了五十平。
木制的地板被桐油细致地浸润过,踩上去沉稳无声。进门左手边,顶到天花板的书架里塞满了厚重典籍,但那镶了整块白玉的木制书桌之上,摊开的却并非全是魔法卷轴或贵族礼仪,几份边境军事简报被随意压在一本翻开的《大陆通用语启蒙》下面。
桌上,一支粉色的羽毛笔还斜插在墨水瓶里,瓶边散落着几颗被磨得异常圆润的石子,晓杰下意识地拈起一颗,触手温润,只觉得十分怪异。他皱了皱眉,将其归咎于这或许是某种他未曾见过的魔石。
视线转向右手边的屏风之后。那张超大的床榻与衣柜着实气派,床边的柜子上还有一个奇怪的小玩意儿——一个由暗色木材与金属拼凑的方盒,正面镶嵌着一块能发出微弱光芒的“方块”,方块上有一个会移动的光点图案,却让他莫名想起了某种依循固定路径巡弋的……蛇?
晓杰只是好奇地凑上前去,但并未拿起把玩。此刻门外传来了一个女声,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
“莱欧,听说你和莱恩出去时带了个孩子回来?”
这次是那个和善大叔的声音传来,带着点乐呵呵的意味:
“嗯,我看那小家伙挺顺眼的,还把莱恩哄好了……”
话音未落,房间里虽看不见,却听到了一声清晰的闷响,显然是大叔挨了结实的一巴掌。只听那女声继续说到,语调里压着火气与担忧:
“如果那孩子只是和家人走散了呢,他紧张了说错了呢?!我要去看看那孩子。”
听起来像是莱恩的母亲没给什么好脸色,便呼唤管家带路,此刻晓杰脑海里正在飞速回忆着爱丽丝教他的那些礼节,每一个动作细节都在心中反复预演。
在夫人清脆的敲门声后,晓杰深吸一口气,稳稳地拉开房门,随即后退两步,对着眼前衣着华贵、面容严肃的夫人,最大努力地、尽可能地按脑海中的记忆行了一个礼。
夫人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晓杰,眼神里尽是困惑,当她开口时像是牙齿在和舌头打架似的,许久才挤出来一句话:
“你是阿斯瑞亚的王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