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深海里的一块铁，拼命想往上浮，却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
浑身上下都疼，不是那种挨了揍的淤青疼，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软无力的怪异感，好像全身的零件都被拆开重组了一遍，而且组装师傅还是个喝高了的实习生。
我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在天花板那盏熟悉又陌生的吸顶灯上。
熟悉，是因为它在我头顶挂了十七年。
陌生，是因为……为什么感觉视野变高了一点？看灯的角度好像不太对？
我试图抬手揉揉眼睛，却发现手臂沉得像灌了铅。而且，随着我的动作，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和……束缚感，同时传来。
轻盈感来自于身体本身，仿佛卸掉了什么重担。
束缚感则来自于胸前，一种微妙的、被什么东西轻轻压着的触感。
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我。
我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个起身的动作也比往常要轻盈得多——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然后，时间静止了。
我看到了什么？
原本宽松的男士睡衣，此刻胸口部位竟然被撑起了一个明显的、虽然不算巨大但绝对不容忽视的弧度。布料柔顺地贴合着那陌生的曲线，一种软绵绵的触感正清晰地通过神经传递到我的大脑。
我颤抖地、缓慢地抬起手，如同触碰炸弹一样，小心翼翼地按了上去。
软的。
真的……是软的！
“啊——！！！”
一声完全不属于我的、清脆又带着惊恐的尖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这声音高亢、悦耳，甚至有点……好听？但此刻在我听来，无异于地狱的丧钟！
我连滚带爬地冲下床，踉跄地扑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了一个彻底陌生的人影。
身高似乎缩水了几厘米，原本勉强还算结实的骨架变得纤细柔美。皮肤白皙得过分，像是上好的瓷器。脸还是那张脸的大致轮廓，但线条柔和了太多，眉毛细长了，眼睛变大了，瞳孔颜色似乎也浅了一些，配上因为惊恐而瞪圆的表情，活脱脱一个受到惊吓的美少女。
一头黑色的短发变得柔顺服帖，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光洁的额角。
最重要的是……喉结消失了。脖子以下，是刚刚确认过的、不容置疑的女性特征。睡衣裤子穿在身上也显得空荡荡的，某个曾经存在的重要部件，已然不见踪影。
我，林小凡，真的变成了……林小鸢？
“这不是梦……昨晚那个老女人……她玩真的！”我扶着冰凉的墙壁，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慌感如同海啸般将我淹没。
“吵什么吵？大清早的，还让不让魔睡觉了？”一个慵懒又带着不耐烦的女声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
是那个魅魔女皇，艾莉丝提娅！
“你！是你干的好事！”我对着空气怒吼，声音却变成了少女的清叱，毫无威慑力可言。
“废话，不然还能是谁？”艾莉丝提娅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小得意，“嗯~让本皇看看效果……啧啧，底子还不错嘛，稍微优化一下就是个美人胚子。就是这胸……算了，初期版本，将就着用吧，以后说不定还能升级。”
升级你个鬼啊！谁要这种升级！
“变回来！立刻！马上！把我变回来！”我几乎是哭着喊道。
“变回来？想得美。”艾莉丝提娅嗤笑一声，“这可是诅咒的核心设定，是为了让你更好地完成任务。你现在这样子，混进女生堆里才方便嘛。想想看，哪个美少女会轻易对一个‘男生’敞开心扉？但你作为‘闺蜜’，那就容易多了，对吧？”
我：“……” 我竟无言以对，甚至觉得她说的好像有特么点道理……个屁啊！
“我不要当闺蜜！我要当男人！”我悲愤交加。
“晚了。”艾莉丝提娅懒洋洋地说，“诅咒已经生效，除非你收集到足够多的‘灵魂之光’让本皇恢复力量，或许到时候本皇心情好，能考虑给你打个折，变回原样什么的。当然，也只是考虑哦~”
这根本就是画饼！空头支票！
“还有，”她语气一转，带着戏谑，“提醒你一下，诅咒第一次发作的倒计时，差不多该开始了。如果你不想随机失去点什么重要的东西——比如你的存款虽然也没多少，或者你玩游戏的手速，再或者直接少十年寿命——那就赶紧行动起来，寻找你的第一个‘图鉴目标’吧。”
图鉴目标？美少女灵魂？我现在自己就是个“美少女”，还要我去找别的美少女？这什么地狱笑话！
就在这时，卧室门外传来了老妈熟悉的敲门声：“小凡？刚才什么声音？你没事吧？快起来吃早饭，上学要迟到了！”
上学！
对，今天还要上学！
我看着镜子里完全陌生的自己，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样子怎么去学校？怎么见爸妈？怎么面对那些同学？
“我、我没事！做了个噩梦！马上就来！”我尽量压低声音，想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粗一点，但效果甚微，依旧带着少女的软糯。
“快点啊，粥要凉了。”老妈的脚步声渐远。
我靠在门上，心脏狂跳，冷汗直流。
“怎么办……怎么办……”我慌乱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衣柜上。
对了，衣服！
我冲过去打开衣柜，里面挂着的全是我的男装。我手忙脚乱地扯出一件T恤和一条牛仔裤，试图往身上套。
结果可想而知。
T恤穿上后，胸口的紧绷感极其明显，几乎要喘不过气。牛仔裤更是拉链拉到一半就卡住了，根本提不上来！这具身体的臀胯比例，已经完全不是男生的尺寸了！
“噗——哈哈哈哈！”脑海里的艾莉丝提娅爆发出毫无同情心的大笑，“蠢货！你现在还想穿男装？省省吧！赶紧去找你妈小时候的衣服，或者想想别的办法！”
我绝望地瘫坐在地上。难道要我穿女装出门？
“哦，对了。”艾莉丝提娅似乎想起了什么，“为了方便你‘工作’，本皇慷慨地赋予了你一项小能力——‘初级形象塑造’。你可以稍微调整一下自己的外观，比如改变发色瞳色，或者进行一些不涉及本质的微调。当然，变回男人是别想了。试试集中意念？”
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集中精神，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疯狂默念：“变丑一点！变得普通一点！最好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镜子里的人影似乎模糊了一下，五官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眼睛稍微小了一点，鼻梁没那么挺了，皮肤也变得没那么扎眼的白皙，整体看起来……更像一个清秀但不算特别起眼的女生了。虽然依旧能看出原本的底子，但至少不会让人一眼惊艳然后过目不忘。
最重要的是，那种过于柔美的感觉减弱了不少，添了几分中性气质。
“啧，审美真差。”艾莉丝提娅评价道，“不过也算实用。现在，去解决衣服的问题吧。本皇要继续补觉了，没事别吵我。”
她的声音沉寂下去。
衣服……对了，校服！学校的女生校服是衬衫加百褶裙，我肯定穿不了。男生校服是衬衫长裤，或许……或许改一改还能蒙混过关？
我爬起来，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初中时买的一套稍微小一点的男生校服。衬衫勉强能扣上，虽然胸口还是有点紧。长裤是最大的问题，根本穿不上。
没办法，我只能找出剪刀，小心翼翼地把裤子从裤脚开始，沿着侧缝剪开，然后用针线，真诚的感谢老妈平时缝缝补补，让我耳濡目染会一点粗略地缝成了类似阔腿裤的样式。虽然手工粗糙得像狗啃的，但至少能穿进去了。
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不合身衬衫、自制怪裤子、短发清秀的“假小子”，我欲哭无泪。这算什么？性转版的不良少年吗？
时间不等人，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模仿着平时走路的姿势，尽量自然地打开房门，走向餐厅。
餐桌上，爸妈正在吃早饭。看到我出来，他们都愣了一下。
“小凡，你……你这头发怎么好像变长了？还有你这衣服……”老妈疑惑地打量着我。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啊……这个，天、天太热，我随便剪了两下，可能没剪好。”我含糊其辞，声音刻意压得很低，“衣服是……是初中那套，之前的那套洗了没干。”
老爸皱了皱眉：“男孩子家，邋里邋遢的，像什么样子。快吃饭，吃完上学去。”
他居然没深究！看来我那个“初级形象塑造”加上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成功让我在爸妈眼里变成了一个“突然变得有点娘炮且不修边幅的儿子”？
不幸中的万幸！
我低着头，飞快地扒拉着碗里的粥，不敢看他们的眼睛。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好不容易熬到出门，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家门。
走在熟悉的上学路上，我感觉全世界的人都在看我。每一个路人的目光都让我心惊胆战，仿佛他们都能一眼看穿我身体里发生的恐怖变异。
阳光照在身上，我却觉得冰冷刺骨。
变成女生，上学，收集美少女灵魂……这一切都太疯狂了！
而那个该死的魅魔女皇，居然还在我脑子里睡觉！
“艾莉丝提娅！”我在心里怒吼，“第一个目标到底在哪？你总得给点提示吧？难道要我像个变态一样满大街去搭讪美少女吗？”
“急什么？”她懒洋洋地回应，“图鉴功能还没正式激活呢。等你遇到‘合适’的目标，自然会有感应。至于现在嘛……”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先去体验一下你的‘新校园生活’吧，林小鸢同学。哦，提醒你，男生厕所你现在可能不太方便进了，女生厕所嘛……嘿嘿，祝你好运~”
我：“……”
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学校大门，以及门口那些穿着整齐校服、青春洋溢的男生女生，我第一次对上学产生了如此巨大的恐惧。
我的高中生活，从今天起，正式宣告崩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