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五天？！”
在特蕾娅身后，瑞德面露诧异，一边推着小腿车，一边歪着脖子、探出头，用有些惊诧的语气说道。
可是，特蕾娅久久未言。
听闻到瑞德的呼声，特蕾娅先是双肩一震，蓦然回头，却见他面色涨红，怒目圆瞪，无比困惑地看着她。
迟疑了片刻，特蕾娅转身，苦苦地笑着，转而轻声说道：
“那种事……我自己承担就好。”
“什么事？”
瑞德的眼中的困惑更甚。
少顷，他紧握把手，将那大家伙推至特蕾娅身边。而后，瑞德轻轻拭去额上的汗液，旋即用鄙夷不屑的目光盯着特蕾娅。
特蕾娅内心有些生畏。
可思索良久，特蕾娅见隐瞒不过，也只好缓缓吐气，瘪瘪嘴，决定将自己的秘密全盘托出。
她说道：
“菲妮丝在这段时间里，给我安排了‘主线任务’……或许你早就知道了。可就在最近的时日里，有个如同鬼魂般纷扰不离的存在，缠上了我。”
“哼嗯……是大小姐么？”
瑞德仰头浅笑，用手轻抚下巴，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特蕾娅，久久僵持着。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道：
“所以具体经过，可以告诉我吗？”
特蕾娅略微怔怔，随即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对着瑞德为难地笑了笑。
然后，她便将自己近些天经历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讲述给了瑞德。
从宣传栏上的无声交锋，到午夜与斗篷人的对峙，再到这几天莫名出现在自身周围的倒计时，特蕾娅都无一例外地告诉了瑞德。
瑞德眉心紧蹙，双眼微斜，手指紧扣衣角，一时间没有插嘴。
许久，特蕾娅才将这一切讲完。
可她话音刚落，瑞德立刻说道：
“你刚才是有提过，斗篷人所施展开来的、具有催眠作用的灰烟，实则是与天狼星、血族力量同源的能力？”
特蕾娅不吭声，但确信地点点头。
只见瑞德脸上的愁绪逐渐化开，嘴角逐渐勾出一丝冷笑，随即靠至特蕾娅身前，轻声道：
“首先，我一般称其为【念力】。其次，你的猜想是正确的。”
叫念力么……？
一个全新的名词出现了。
特蕾娅浑身一愣，嘴角微斜，垂下头，蹙着眉，陷入了思索中。
诚然，早在之前，她曾称艾希的力量为“血之力”。可如今，特蕾娅早已知道，这份力量并非血族独有。自然，这份力量便与血族、与血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吗？
下一秒，特蕾娅双眼一瞪，内心硌得一声，偏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所以念力的代价，也是血吗？”
说完，特蕾娅的目光微微上瞟，打量着瑞德的神情。
瑞德只是缓缓点头，含着笑，说：
“的确如此。”
“原来是这样呢……”
特蕾娅喃喃自语道。
也就是说，艾希获得“血之力”的代价，依然是血液。只不过这份代价，却是由特蕾娅自己承担，是由特蕾娅自己提供血液。
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晚风徐徐，撩起特蕾娅的衣襟，让她的心情格外沉重。索性，特蕾娅便在山头缓缓踱步，沉着脑袋，双肩无力地耷拉而下。
许久，她抬起头，对着瑞德说道：
“可是啊，倘若教会隐瞒了大家，岂不是意味着，所有人都在悄无声息地耗尽自己的血液，燃烧自己的生命？”
“当然，一个都逃不掉。”
瑞德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可哪知片刻后，瑞德又忽而愣住，伸手敲敲脑袋，撇了撇嘴后，又含着笑说道：
“……也不尽然。”
特蕾娅双眉一斜，长长地舒了口气，用困惑的目光盯着瑞德，说道：
“所以到底是不是啊……”
瑞德倏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伸手摆摆手指，以示否定，而后他沉着头，缓缓踱步。
他一边走，一边缓缓道：
“‘女神之泪’，你身上是有的吧？”
“诶？嗯……是的。”
特蕾娅小小一惊，然后微微颔首。
自从上次“女神之泪”差点被盗走后，特蕾娅便将其藏在了衣袋深处，并系上纽扣，寸步不离身。
然而，瑞德下句话让她寒毛直竖：
“在许久许久以前，我曾在某本不知来源、不明真伪的古籍上，了解过‘女神之泪’的具体炼成方式。”
“关于具体材料配比、精炼过程，我早已不甚熟悉。但是，其中的有一项原料却让我着实震惊，那就是——”
“人之肉体。”
“……”
说到最后，瑞德的语调微缓。
可霎时，特蕾娅却惊愕万分，猛然后撤几步，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一时诧然失语。
人体炼成？！！
她咬紧牙关，抿着嘴，厉声说道：
“这岂不是说……所有的‘女神之泪’，都是以这样的方式诞生的？”
“没错哦。”
瑞德轻声说道。
特蕾娅将手伸进衣内，手心紧攥着那冰凉、坚硬的红色之石，心跳加速，脸色苍白，一时难以相信瑞德的话。
她的这颗“女神之泪”，又是来自于哪一个不幸之人呢？
想到这儿，特蕾娅内心略微发怵。
更令她难以接受，无比震撼的是，如此糟蹋生命、糟蹋人类的肮脏污秽之物，竟然充斥在圣城的每个角落。
黛利拉、亚恩、还有她自己……每一个“女神之泪”背后，都潜藏着一个逝去的人命。
这样的事，太残忍、太离奇了！
怀着忐忑的心，特蕾娅沉着头，不可思议、又有些犹疑地说道：
“你说的这些……会是真的吗？”
瑞德怔了怔，撇撇嘴，扭着头，久久沉默。片刻后，他见特蕾娅困惑不见，继续说道：
“你若是不信也罢。只是，如若提及那失踪的姑娘、那名叫娜拉的女孩，浮现于我脑中的，便是这些。”
说罢，瑞德伸伸手指，竖直置于他的嘴前，比了个住嘴的手势。
瑞德的话，言尽于此。
可是，特蕾娅立刻便会意了。
那封可怖的末日宣言，其所指示的四个幸运儿——实则是失踪者，便是炼就“女神之泪”的原料。
天狼星，想借此获得神力。
这也是为何，当初的“夜莺”，费尽了心思，盗取她的“女神之泪”。
只能这么解释了……
可是，特蕾娅心中困惑不减。
怀揣着不解与质疑的心，特蕾娅紧咬下唇，抬起头，厉声问道：
“为什么啊……即便有了圣器，天狼星那帮人也要这破石头！”
瑞德瞬间察觉到少女的愤怒，神色一滞，嘴不禁缓缓张开，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
“因为只有‘女神之泪’，不会消耗血液、燃烧生命。”
“嗯？怎么会……”
特蕾娅略有震颤。
瑞德继续说道：
“教会高层早已知晓这一点，所以才将‘女神之泪’在内部推广开来。”
“这璀璨如琥珀的深红之石，正是血肉所凝炼之物。”
“而今，或许就连天狼星，也认识到了这一点。”
“借由这血之石，便可将对使用者的摧残，转嫁到‘女神之泪’上。”
“千百年来，人类所一直追求、渴望的，便是如此神力。若要逃避血的代价，这便是最便利、最高效的途径。”
“……至于其他方法，就不知道了。”
“……”
瑞德的声音接连不断地灌入耳内，特蕾娅却心不在焉，眼神失落而疲惫，一时无心听取他的所言所语。
可是，她的心中满是失落与愤慨。
如此行径，是对人的生命何等的漠视、何等的践踏。纵然瑞德何等劝解，特蕾娅都不会对其正眼待之。
教会与天狼星都在这么做……
所以，她绝望而无奈地嘶吼道：
“但是，那些死去的人又该怎么办！！难道他们的命，就活该沦为权贵们的手中玩物吗？！！”
她沉着头，声音沙哑。
瑞德倏然后缩，被特蕾娅的反应有所震惊，不过立刻便领会了她的心意，旋即走到特蕾娅身边，轻声说道：
“但是，你不一样哦。”
“诶？！”
特蕾娅陡然一愣。
熟悉的话语。
瑞德凑近脑袋，靠在特蕾娅耳边，无比深沉，语重心长地悄声说道：
“你，与你的这颗‘女神之泪’，都来自外面的世界哦。”
“所以，不必担心。”
说罢，瑞德向她神秘地笑了笑。
她沉下头，喃喃自语：
“……外面的世界？”
只是片刻后，特蕾娅便恍然大悟。
必然，如要炼就“女神之泪”，那便必然需要作为献祭品的人类存在。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这颗“女神之泪”来自外面。
倘若特蕾娅是城外仅存的人类，那么这颗小红石又是从何而来？自己的“女神之泪”，又究竟是何样的存在呢？
但如果外面尚存人类的话……
她不敢再想了。
瑞德没有解答，只是脑袋微垂，目光紧盯特蕾娅不移，用无比坚定、无比深重的语气，说道：
“要牢记，你是特别的存在。”
“无论如何，也请记住这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