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倒计时的侵扰依旧。
可是,这萦绕不离的浅褐色羽毛,却恍若终末宣言一般,始终都会带来协议离奇而诡异的内容的小纸条。
她与“刀锋狼”的对峙,仍在继续。
但与以往不同,自从那一夜的交锋之后,特蕾娅与他的交锋不再局限于宣传栏之上。无论她身处何地,那阴幽的羽毛如期而至。
宛如幽魂一般,纠缠连绵。
倒数第六天,这离奇的羽毛,被携来至校报上。
倒数第五天,被携来至圣城之外的山头之上。
而在此后,特蕾娅与瑞德的对话,却让她心有所思,纵使身陷囹圄,却也如一剂强心剂般注入了她的心内。
不过,异常事件仍在继续。
倒数第四天,特蕾娅在604宿舍门缝底下,看到了穿缝而入的羽毛与信件。
信件上的字迹,熟悉而可怖。
“……”
可是,特蕾娅不慌也不乱。
每到这时,她总会回想起瑞德的话语,在城外、在山顶之时的境域依旧历历在目。
她知道瑞德所言之意。
她知道,自己是特别的。
正因这份特殊性,她才深刻相信,自己手中的这块“女神之泪”,绝非瑞德所说的那般简单。
或许也源于这毫无根基、毫无理由的自信与坦然,特蕾娅也坚信,自己决然不会沦入娜拉一样的下场。
她不一样。
她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特蕾娅才敢于向天狼星、向“刀锋狼”、向那未知之物发起挑战。
只不过,特蕾娅仍心存疑虑……
诚然,这些信封、纸条上的末日宣言毫无可信度,特蕾娅也绝无可能对其予以信任。
但是,这无疑暗藏威胁。
自从交锋升级后,那潜藏在隐蔽之处的对手,已然专注于她一人身上。纵然特蕾娅如何淡定自若,可她依旧没有行之有效的反制手段。
这几天以来,一直如此。
或许,只能随机应变了……
每每思绪至此,特蕾娅总会如此念想道。
但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两天后。
准确来说,是在于瑞德建设好无线电通信设备的两天后,是这鬼影般计时的倒数第三天。
……
那一天,天晴云淡。
熟悉的芙兰达公园内,微风不燥、草树纷繁。而在此等佳境,特蕾娅正聆听另一个男人的耳语。
“……对的、就这样,心平气和……能把你的专注力凝聚于掌心吗?……啊、不对,掌心要向前啊!嗯,就这样,慢慢来……”
说话的人是弗林特。
弗林特低头垂目,站在特蕾娅身畔,将脑袋凑至特蕾娅耳畔,一只手扶着特蕾娅的左臂,轻声低吟道。
只不过,特蕾娅满头大汗。
她紧闭双眼,牙关紧锁,垂着脑门,将手直直地向前伸去,五指伸张开来,正对着前方的草丛。
片刻后,一阵金芒乍现。
在特蕾娅手心,炸开几缕亮金色的炽光,化作绸缎般的带状物,飘逸而灵动。
而后……
“砰砰砰!”
金色的绸缎瞬间炸开,犹如烟花一样发出洪亮的爆鸣声,絮状般的金屑裂散而开,如同星光点点。
弗林特微愣几秒。
而后,他扶住特蕾娅的双肩,拧嘴而笑,沉沉地说道:
“你这家伙……确定施展的是我所说的神迹吗?”
她倏然睁眼,却见一片凌乱狼藉。
低层灌木的枝条应声折断坠落;远处,草地因风拦腰而断、瘫倒于地。空地上,散落着飘零的落叶与草屑。
这正是刚刚,特蕾娅的神迹所为。
霎时,特蕾娅神色骤变,嘴唇一白,瞬间皱了皱眉,身子一缩一转,侧着脑袋捂着脸,有些难堪地低语道:
“啊呀……那个、我脑子里好像乱糟糟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脑袋里面抽走了似的……呜啊!”
弗林特神情一怔,眨了眨眼,旋即平复了气息,微微颔首。
他拍拍特蕾娅的肩,仰头念道:
“从脑袋中抽走什么吗……”
特蕾娅浑身一愣,张了张嘴,歪歪脑袋,迟疑几秒后,抬头问道:
“怎么……这种事,不该很奇怪吗?”
可哪知,弗林特只是浅浅一笑,伸手轻拍特蕾娅的后背,缓缓说道:
“我这可爱又努力徒弟哦~原谅我的急切与兴奋。这几天以来,历经无数练习与教导,你可算是有了微不足道——啊不,肉眼可见的进步。怎么讲?怎么说?看在我这般辛勤的份上,一顿宴请不过分吧?来一句夸奖也行,你看……”
“……”
特蕾娅的寥寥几语,却竟开了弗林特的话匣子,让他一时絮絮叨叨起来。
不过,从弗林特的话语中,特蕾娅也并非一无所获,对于当下的现状略有所知。
这些天,她进步了。
想到这儿,特蕾娅心中略生欣喜,不紧不慢地呼了口气,而后淡淡地回应道:
“哦~”
“……哼呢?”
弗林特顿时一愣。
见特蕾娅没有再反应,弗林特脸上浮现出愠怒,有些懊恼地说道:
“我说了这么多,你就这点表示?”
“嗯。”
特蕾娅语调冰冷,神色冷漠,嘴角下坠,眼神一撇,身子侧向别处,用不屑的目光打量着弗林特。
见特蕾娅如此冷淡,弗林特双眼瞪圆,神情诧异,胡子微微抽动,一时语塞。
他无奈地靠到特蕾娅身畔,道:
“身为人师……多多少少也是要一点情绪价值的嘛。”
而后,弗林特挠挠头,蹲下身,朝着特蕾娅为难地笑了笑,苦恼而无奈。
特蕾娅神情微滞,抿了抿嘴,瞳孔微缩,心中略有迟疑。
真是个奇怪的老头……
索性,特蕾娅先是长长地叹着气,然后眼眸一扬,面露浅笑,朱唇皓齿微启,用甜美而娇柔地声音,说道:
“啊呀~你真是天地下最最最棒的老师,身为学生的我可算获益匪浅,感激不尽。我呀,最喜欢你了!”
“嘿嘿……哈哈哈……”
弗林特笑得比任何一次都要猥琐。
……
特蕾娅与弗林特正在练习神迹。
此时,今日例行的课程已然行至尾声。也正是在这样的时日,特蕾娅的神迹也略有长进。
这本是令人高兴的日子。
而特蕾娅的举止,也确实逗得眼前的老头一阵傻乐,全无半点正经与严肃的模样,让她一时无言以对。
这老东西……真的是前教会人员吗?
特蕾娅总会如此念想着。
不过,此时的她却全然没有戏谑的兴致。待弗林特的冷静下来后,特蕾娅侧过身子,缓缓踱步,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弗林特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诶呦,你怎么又是这副模样?我还以为刚才把你哄开心了呢……说不好,你莫不是个冰山美人?”
“说谁冰山美人呢……”
特蕾娅一时啼笑皆非,神情凝滞,旋即垂下头,目光往身侧一瞟,撇了撇嘴,用淡淡地声音说道:
“不过最近,确实有些烦心事。”
特蕾娅的声音唤来风雨,天色竟倏然阴沉了几分。凉风习习而过,只闻周身叶枝吱嘎作响,恍若巨物即将袭来。
然而,在这愁云惨雾中,少女低垂的目光冷峻而清澈。
弗林特或对她的心绪有所体会,不再喧嚷,只是沉头细思,时而低声叹气,只是在空地上缓缓踱步。
在特蕾娅身畔,他轻声猜测道:
“难不成,调查遇到困难了?”
弗林特一语拆破她的心绪。
见此,特蕾娅脑袋一偏,目光直勾勾地投向弗林特,一时语塞,内心小小一惊。
少顷,她微微颔首。
“……嗯。”
于是,特蕾娅便将最近几天遇到的一切,尤其是身边莫名而离奇的羽毛与纸条一一传述给了弗林特。
直至此刻,她只能依靠这个男人。
眼前的弗林特,曾经是教会首屈一指的枢机主教,是名声大噪的神迹驾驭者。面对如此情形,特蕾娅只能讲希望寄托于他身上。
然而,弗林特却语出惊人。
“不要用神迹哦。”
“诶?怎么可能……”
特蕾娅面露惊愕,一时难以置信。
眼前,这个堂堂前教会主教、她那可靠而和蔼的神迹与神学老师,竟在此时叫她不要使用神迹。
这是何等的荒谬!
可是,弗林特的眼神却无比严肃、无比真诚,没有丝毫半点的戏谑与假意。
这让特蕾娅不知如何是好。
弗林特背着手,抿抿嘴,咬着下唇,细细思索之后,用稳重而令人安心的语气说道:
“请相信我。”
“为什么……怎么回事啊……”
见特蕾娅疑惑不减,弗林特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天狼星的力量,与你并不同源。无论如何,只要你有使用神迹的念头,那终将会被天狼星所察觉。”
说罢,他又靠至特蕾娅身边,蹙着眉,眼中闪过一丝惆怅,用手指点了点特蕾娅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补充道:
“……经验之谈。”
可是,特蕾娅心中的疑惑更甚。
“既然这样,那到底该怎样应对天狼星……我又该怎么办才好……”
越说,特蕾娅的头沉得越低。
尽管如此,经过弗林特言语的一番洗礼,特蕾娅的心中的答案竟逐渐明晰而确切了起来。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起,特蕾娅便从来不缺少手段,从来不畏惧战斗。
从来就是这样……
霎时,特蕾娅的思绪豁然开朗。
除了神迹,除了“女神之泪”之外,特蕾娅一直有着一个无比可靠,得心应手的武器——
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