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下,那尖顶木构房屋的窗户闪着微光,却寂寥无声,没有丝毫有人居住其中的动静与声响。
而后,一阵躁动。
“当当当——”
几段短暂的敲门声后,只闻“吱啦”一声,门应声打开,迎向伫立在门前的斗篷人。
随后,他进入了房间。
而这一切,全被盘旋于半空中、目光锐利如剑的尖耳先生尽收眼底。他那浑圆的双眸宛如金色的灯盏、冰冷而凌厉。
另一侧,特蕾娅呼吸近乎停滞。
特蕾娅没有看见屋内的人。
纵然尖耳先生已经近在咫尺,可因角度问题,身为旁观者的特蕾娅依旧难以瞥见屋内打开门扉的人。
这让她无比在意。
或许,这就是“天狼星”的据点……
如此情景,特蕾娅只能这样想着。
见状,尖耳先生似乎有所会意,旋即尾翼一倾,双翅微缩,两爪一伸,身躯陡然倾斜,向着那栋木屋落去。
“嚓嚓——”
下一秒,尖耳先生稳稳落在屋顶。
特蕾娅的心怦怦直跳。
此刻,那个行踪诡异、神秘莫测的“刀锋狼”,正正好好、不偏不倚地身处尖耳先生的脚下。倘若再进一步,或许就能一窥斗篷之下的真容。
怎么办……该上前吗……
总算有了这么些进展,倘若就此止步不前,那便将时间再次往后推迟,良机尽失。
她不愿就此放弃。
特蕾娅的思绪,经由胡子先生的接收,进而传达至尖耳先生的脑内。
而后,尖耳先生双翼一扬,鸟嘴微垂,喙部触及冰冷屋顶,仿佛在窥探着其中的情报。
紧接着,屋内声音徐徐传来。
霎时,特蕾娅神经紧绷,在另一侧挺直身子,扶正头顶的胡子先生,双眼紧闭,聚精会神,洗耳恭听。
然而,她却只听到一个人的声音。
“怎么会……”
特蕾娅低声喃喃自语。
准确说,那是一个娇弱、细柔而软糯的少女声音。她的嗓音直入心田,让特蕾娅本应焦灼的意志瞬间化开。
少女声音自屋内传来,连续不绝,宛如溪流细淌,时而急促、时而舒坦。
“……”
“……诶!是天使化仪式吗?!”
“……”
“那个,请问一下……落入神明的怀抱,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
“毕竟,我很受【那个】的困扰……”
“……”
“所以说,只要到达了那里,就不再有痛苦、不再有别离、不再有时间……”
“我们所有人,都紧紧靠在一起……”
“……”
越说,这声音愈发凄凉。
少女柔婉转的嗓音,仿佛在自言自语般,久久在深夜游荡,孤寂而美丽。
好似,她在与不存在的事物对话。
然而,特蕾娅全然不能沉下心、静静地欣赏这孤寂美丽之声,只觉毛骨悚然,一股无名的寒意上涌至心头。
这太诡异了!
她很确信,自己亲眼看见斗篷人敲门、然后进入了这间木屋内。可从始至终,斗篷人都宛如幽灵般无声无息。
更何况,少女刚才的所言,让特蕾娅内心陡然紧绷,额眉紧蹙,思绪凌乱如麻。
并且,她留意到一个关键的词:
——【天使化仪式】。
“仪式……?!”
突然,特蕾娅不禁低声自语。
遥想第一节神学课,佐伊老师曾对台下的学生介绍着神迹的种类、使用方法。
她记得,神迹可以分为咒语神迹、仪式神迹。
“所以……是仪式神迹么?”
特蕾娅抿着嘴,不禁念道。
寂静的夜,宛如沉沦的巨兽,吞噬着一切的噪动与不安。萧瑟的夜风是它的气息、凌冽的寒意是它的爪牙,侵蚀着四周的生灵。
屋内再没有人说话了。
接着,门再次被推开。斗篷人迅步疾出,迎着凌乱的风走向远方。疾风刮过他的斗篷,在黑夜中猎猎起舞。
特蕾娅有些茫然无措。
所以……就这么结束了?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如果就此放弃、就此退缩的话,又怎能对得上她几天来受到的侵扰、几天来准备与铺垫?
她不甘心……
在尖耳先生的目光中,斗篷人逐渐远去,仅留隐约可见的背影,弥散于黑夜之中。
怎能就此作罢!
特蕾娅旋即脑袋一沉,紧咬下唇,用意念向远处的尖耳先生发令:
“快追上去!”
尖耳先生立刻会意。
随即,他扑翅一跃,飞至空中,片刻后便重新追上了斗篷人的身影。在夜空下,那个怪人的身体显得纤细修长,宛如鬼魅般阴森可怖。
特蕾娅仍在犹疑。
纵使她多么心有不甘,可倘若此刻贸然出击,或许又会是一场险恶而艰辛的苦战。在孤立无援的情形下,这一举措难言稳妥。
这一次,特蕾娅没有艾希援助。
她只是想知道更多东西而已……
突然,胡子先生矗立在特蕾娅的头顶上,低声开口道:
“特蕾娅小姐,你若要出击,我们随时能将你送至那怪人身畔。”
顿时,特蕾娅微微一怔。
哪能料想,两小只竟然已经早已替她准备好应对之策,随时奉陪。
可是,她依旧不语。
尖耳先生饶有默契地盘旋至高空,眼神紧锁斗篷人,丝毫不离,随时听候着特蕾娅的号令。
该上吗?
……真的要这么做吗?
不经意间,她的小嘴微微启合,不禁低念着只言片语,只差最后的那一声命令。
只是,意外如期而至。
在斗篷人前进的方向,赫然出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她提着书袋、面色疲惫,背着厚重的行李在居民区穿行。
那个女孩,是朱莉。
霎时,特蕾娅精力骤然紧绷如弦。
只见斗篷人紧随在朱莉背后,相距仅隔几十百来米。他时而躬身屈膝,躲在墙角,鬼鬼祟祟地注视着朱莉。
显然,斗篷人在跟踪朱莉。
近乎瞬间,她立刻意识到这点。
特蕾娅知道朱莉的事情。
她深知,朱莉是那样勤奋的孩子,而现在夜晚而归,必然是在学校学习至深夜。她或许见时辰不早,想着家里那病重的妹妹,便在晚上去往自己家,前去照顾。
只是,朱莉未曾料到这样的威胁。
特蕾娅丝毫不敢松懈,仿佛一张大手紧紧攥住她的咽喉,让她呼吸急促、气息凌乱。
不能再犹豫了。
虽不知斗篷人的目的,可特蕾娅绝不能让他碰及朱莉一根毫毛。
绝!对!不!能!
刹那间,特蕾娅下定了决心。
“让我上!赶紧!”
“遵命。”
两小只应声答应道。
……
夜晚,猫头鹰盘旋于空中。
它的身影是何等隐蔽,何等的不起眼,仿佛彻底化开在夜幕上一般。
下一秒,猫头鹰脑袋一扭。
风呼啦作响,掠过怪鸟的身躯。它的身体如同化作一道利剑,直直冲向街区上那个瘦削的身影。
斗篷人眼眸一瞥,倏然发现天空中的异象,瞳孔骤缩。
可已经来不及了。
猫头鹰直勾勾地冲向了斗篷人的脑袋,用两只利爪抓挠着他的斗篷,丝毫不留任何余地。
斗篷人恼怒不已。
他伸手一抓,试图将其擒获至手中。可无论多少次尝试,猫头鹰总能从他的攻势下一一逃落,转而再次向他发起进攻。
随即,斗篷人侧过脑袋,啐了一口痰,轻轻哼了一声,向前伸出手。只见灰烟缕缕,一个长长的物体赫然在他手心凝成。
那是一把骇人的长刃。
而后,他举起长刃,奋力一挥。
“呼呼呼呼——”
那凌厉的挥击砍出一道剑气,席卷着烈风,不偏不倚地劈向了空中的猫头鹰。
转瞬间,猫头鹰的身体猛然炸开。
可好似挑衅般,它的身体化作同样的灰烟,与斗篷人的剑气糅杂、纠缠在一起,瞬间弥散开来,将其全身裹进其中。
面具之下,他的双眸毅然凝滞。
而后,斗篷人好似意识到什么,沉下头,嘴角勾出一抹笑意,随即腰身一挺,左手奋力一挥,想要将灰烟尽数散尽。
他意图迎击那个存在。
但下一秒,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体,赫然顶在他脑后。
“咔哒——”
这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斗篷人瞬间四肢僵直,眼神微眯,陡然间不再动弹,立刻意识到自己当下的处境。
他被偷袭暗算了。
“别动,小心崩掉你的脑袋。”
特蕾娅沉着头,举着枪,眼神坚毅,用勒令的语气对斗篷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