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夜之金丝雀!嚯呀、幸会幸会~”
活动室内,菲妮丝浅浅一笑,身子紧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用狡黠而挑逗的目光盯着眼前的少女。
这个少女,正是特蕾娅。
就在刚刚,特蕾娅正推开大门,进入了屋内,恰好与菲妮丝对视。
闻言,她却面露疑色:
“什么金丝雀?奇怪的词儿……难不成、你是在称呼我?”
“聪明!”
菲妮丝果断而简洁地肯定道,随即打了个响指,抿出轻佻的笑,继续缓缓道来:
“昨夜,民众都目睹了你的身姿。所以啊,他们索性就给你取了个‘夜之金丝雀’的外号呢!”
“……是出于尊敬与爱戴哦!”
菲妮丝眼珠一转,思索片刻,笑容依旧不减,旋即补充道。
然而,特蕾娅却瞪圆了双眼,小嘴大开,瞳孔微微震颤,诧异道:
“诶!!这这、什么鬼啊!!”
她咧着嘴角,神情恍惚。
不经意间,特蕾娅目光下坠,小手拎起自己的发梢,一缕耀眼而醒目的金色随即进入视线。
金丝雀……多么形象的称呼。
见状,菲妮丝不动声色,显得十分冷静,从座位上起身,绕过书桌,踱步至特蕾娅身畔,拍了拍她的右肩,将嘴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道:
“你要出名啦!夜~之~金~丝~雀~”
“嗷呜……不要这么叫我啊!!”
特蕾娅像只害羞的小豚鼠,双眼紧闭,捂着耳朵,止不住地摇着头,激动下竟将菲妮丝推开几米外。
菲妮丝稳住身子,扶着桌角,歪着嘴,一言不发,无声地凝视着特蕾娅。
索性,她屁股一扭,坐回座位上。
“嘛……出了名也未尝不利。这样一来,博得更多关注不说,也有机会进入上流的圈子,获得更多的人脉——”
“不要!!”
少女愕然摇头,脸色苍白如纸。
见状,菲妮丝微愣,不再吭声。
特蕾娅抿着小嘴,双肩紧紧地缩在一起,有些抗拒、有些迟疑地说道:
“……上流、人脉这种事情,实在不想接触。这些东西,太深、太复杂了……”
她顿了顿,想了一会儿,继续道:
“我啊,果然还是喜欢更简单、更单纯的事情,哼哈、哈哈哈……”
“哼嗯。”
菲妮丝冷冷地斜着嘴角,不屑地哼了一声,决意不再纠结于此,旋即长长地叹了口气,抬起双眸,郑重道:
“所以,你有什么事?”
霎时,特蕾娅立刻回过神来。
见鬼、为什么她会这么矫揉造作、这么女孩子气。现在这副模样……她还是原先的那个猛男吗?!
……为难死了!
心里一阵别扭后,特蕾娅晃晃头,右手握拳,锤了几下脑袋,捏捏脸颊,旋即恢复了镇定。
要沉稳、庄重一点。
几秒后,特蕾娅目光重回平静。
她脑袋微垂,眼睛直勾勾地向前,径直走向坐在书桌前的菲妮丝,说道:
“有件东西,要给你一下。”
下一秒,她从身上掏出一罐拇指大小、盛着粘稠暗红液体的玻璃小瓶,递到菲妮丝面前。
菲妮丝小小一惊,接过玻璃瓶,瞪眼端详着瓶中的液体,随后抬起头,用困惑地目光注视着特蕾娅。
随即,特蕾娅解释道:
“‘刀锋狼’的血液,拿下吧。”
闻言,菲妮丝却凝神注目,与她久久对视着,缄默不语。
眼下,一片寂静。
沉默许久,菲妮丝的严肃倏然化作一阵浅笑,随即将其紧攥于手心,舒缓着气氛,轻声道:
“怎么获取到的?哼、哈哈……竟然是这么珍贵之物,真料想不到,厉害、真厉害啊……”
然而,特蕾娅抿着嘴,淡淡道:
“地精……他俩在我的策谋下,化作微小的魔物,潜入了‘刀锋狼’的体内,一边破坏身体、一边顺手获取了些组织,所以自然而然地——”
“不要太依靠地精了!”
突然,菲妮丝厉声打断了她的话。
特蕾娅神色微滞,不再接腔。
眨眼间,活动室内竟显得剑拔弩张起来,两人冷眼互视着,欲言又止,气氛陡然僵住。
不要吵架、不要争执……
特蕾娅垂头暗思,紧咬着下唇,不知何言以对,只能如此祈祷着。
其实,她并非不能理解菲妮丝。
诚然,在人类世界中,地精是禁忌般的存在,倘若自己过于依赖他们的力量,终归风险难料。菲妮丝如此劝阻,自然也是站在她的立场。
只不过……
“若非他们…我什么办法都没了啊!”
特蕾娅竭力压低着声线,双手撑在书桌上,身子前倾,脑袋伸了伸,垂着头,咬着牙,继续说道:
“在昨天、在那场战斗中,我到底遇到如何的困境、如何的艰险,你又怎能理解、怎能领会——”
“……抱歉。”
突然,菲妮丝挺直身,小手紧贴她的脸蛋,脑袋近乎凑到她面前,声线中透露着些许愧疚、难堪,低声道:
“总之,非常、非常抱歉。我从未料想到,你竟然会对这件事格外上心,甚至不惜身陷险境。这是我的疏忽大意,让你受惊了。”
“……顺带一提,你做的超棒哦!这份‘刀锋狼’的血液,或许正是解开一切的钥匙……尽管尚未头绪。无论如何,非常感谢你的付出!!”
“……”
菲妮丝搂着特蕾娅的脖子,垂头低吟着,絮絮叨叨个不停。
然而,特蕾娅却一言不发。
特蕾娅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嗅到她身上的馨香、窥听到她的心跳,一时让特蕾娅心生些许安心、些许舒畅,心中的愤懑瞬间消解了几分。
她真的,好温柔……
菲妮丝垂眉侧目,小嘴有些干瘪,精致的翅膀发饰凑至特蕾娅面前。纵然有些憔悴,可菲妮丝的俏丽与端庄依旧不减。
说到底,她也一直担忧自己吧?
……心都快融化掉了。
特蕾娅抿抿小嘴,挤出一副浅笑,伸手摸摸菲妮丝的小脑袋,近乎要将朱唇贴至她的额间,轻声道:
“哎呀、只是有些怨言而已。社长大人,一直都在与我站在一起……”
“但,地精还是不行。”
菲妮丝抬起头,双眸平静似水,却又坚毅地闪着光,直勾勾地瞪着她。
特蕾娅瞠目结舌,一时哑然。
纵然菲妮丝如何语柔心善,可她的态度、观念依旧半点不变,始终坚持如初,并未半点退步。
意识到这儿,特蕾娅怅然若失。
“害……”
见状,菲妮丝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捏捏她的脸蛋,旋即抿出一抹苦笑,侧过身,暗自叹气。
总感觉、有些委屈……
特蕾娅的小脸微微红涨,脑袋有些发晕,欲要上前反驳,话至嘴边又咽了下去,只得沉默不语。
维持这样的氛围,倒也不错。
只是——
“砰!!!”
突然,门应声被撞开。
特蕾娅微微瞪目,不禁侧身扭头,回首望向身后的动静,眉心微蹙。
“哦喂!你怎么在这儿,小娅娅!”
门外,艾希探着头,眼神中带着几分焦躁,向着屋内的特蕾娅呼唤道。
她转过身,撇撇嘴:
“咋啦?”
“上课啊!这你都不知道吗?”
“诶?恍惚了、我有点……”
艾希扶了扶脑袋,几步踏至特蕾娅身畔,一把拎起她的手,拧着眉头,急促地说道:
“今天,要去教堂上课哦!”
“啊?难道说……”
特蕾娅琼鼻微翘,不禁怔了几秒,身子后靠,瞳孔略微放大。
这也意味着——
今天,将要测试神明亲和度。
曾经,弗林特向她提起过这些。
那是,弗林特告诉特蕾娅,她有着无与伦比、出类拔萃的神明亲和度。可时至今日,特蕾娅依旧怀疑、揣测着这糟老头子的话语。
所以,她也期待着这一刻。
于是,特蕾娅嘴角微微上扬,睁大眼睛,不禁点了点头。
“所以啊……快走哟!”
“诶啊啊!!”
艾希面露浅笑,旋即紧握住她的手腕,转身将她拽出门外,让她一时茫然无措。
“等、等等,我还要……”
“别等了,快来不及了!”
艾希大步向前,头也不回地说道。
特蕾娅无声地张张嘴,言语咽在喉间,只好被迫迈步跟随而去,不再徘徊于此。
可是,她还有所留恋……
最后一刻,她不禁回眸望去。
活动室内,菲妮丝伫留在原地,分寸不离,目光却呆呆地望向门外的两人,惊愕着、诧异着。
她独自坐在书桌前,惆怅而遗憾。
如此,少女被孤零零地遗落在屋内,孑然一身,形单影只,好似一朵倦了别离的遗世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