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特蕾娅来到过教堂。
在圣祈会期间,她趁着看守薄弱的时刻,怀着殊死一搏的决心,孤身一人前去教堂,与血族死命对决。
在那时,教堂肃穆而神圣、空寂而危险。每每回想起来,特蕾娅总会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在之前,教堂的印象是如此的。
只不过,现在——
“好吵、好多人……”
“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啊!”
进入教堂后,特蕾娅见到内部的场景,倍感诧异,接连不断地冒出问题,止不住地发出感叹。
在教堂内,班上的学生簇拥在青与黑交织的大理石地面上,熙熙攘攘,喧嚣而吵闹,犹如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全无印象中的严肃之感。
一旁,朱莉歪着脑袋,说道:
“这样说来,你觉得教堂该是啥样?”
“那个、唔嗯……”
特蕾娅一边走,一边偏着头,想了又想,不禁伸手比划起来,
“总之,要有神父、教徒、圣诗班、圣歌……诸如此类的东西。嘛、至少不会是现在这般……吵闹。”
“……吵闹?”
朱莉蹙着眉,迟疑道。
特蕾娅点点头。
见状,朱莉莞尔一笑,小手点了点特蕾娅的脑瓜,轻声细细解释道:
“嗨呀、若是在特殊的日子,是会举行弥撒的。到那时,教堂里自然就会有你想要那种的氛围啦!”
突然,特蕾娅心生一个念头:
“诶……你说学校圣女会那帮人,主持弥撒的时候,也是在教堂吗?”
“不是啦、学校有弥撒座堂……”
闻言,特蕾娅撇撇嘴,垂下头暗自思索着,过往的记忆不断上涌,在她脑海中浮现。
或许,她曾造访过弥撒座堂。
许久以前,在那样一个大厅内,特蕾娅正是在此处与梅丽尔、黛利拉二人初次见面。
“……”
她们议论纷纷时,艾希却独自走在前面,头也不回,脚步急促,低沉着脑袋,一言不发地举步向前,好像在想着什么。
少顷,艾希忽然止步。
她伫立在前方,回过头,侧着眼,抿出一丝浅笑,淡定自若地说道:
“对哦,今天好像也是聚会日子唷!”
话音刚落,特蕾娅与朱莉目瞪口呆,诧然失语,旋即驻足不前。
“聚会?!!”
特蕾娅惊叫一声,伸着手指,不禁扒拉着,时不时沉头默念几句,双眉微挑,不禁怔了怔。
算起来、好像还真是今天……
思绪中,她不禁拍了拍脑门。
……该死的!
“也就是说,等我们上完课后,得马不停蹄地赶往鹿肉馆……搞不好,我们还会迟到一段时间?”
特蕾娅抬起头,向艾希低吟道。
艾希微抬下颌,点了点头:
“哼嗯。”
“啊?!诶诶诶诶!!!完蛋完蛋完蛋……我好像还没有告诉那孩子!啊啊……烦死了!”
突然,朱莉瞬间炸开,猛然伸手胡乱地抓着头发,焦躁而凌乱,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怎么了?”
特蕾娅发问道。
只见朱莉眼神一斜,落至特蕾娅身上,瞳孔瞬间扩散,唇齿微启,倒吸了一口气,旋即说道:
“大概、还要回一趟家…因为妹妹。”
而后,她眼眉低垂,脸颊红晕。
见状,另两个少女哑然无言,不再注目于朱莉身上,只是饶有默契地对视着,面面相觑。
……
数十分钟后,学生们翘首以盼、日夜所思的测试开始了。
按照编号顺序,人群整齐地一字排成长列,如一条长蛇般,向前延伸至检测台前。
如此情景,特蕾娅似曾相识。
前世时,在自己所阅读过的奇幻小说中,无一能缺少此等桥段。现在,特蕾娅的内心可谓是又乐又喜。
她排在靠后的位置。
在特蕾娅前面,朱莉、艾希依次插进队伍里,静候着自己测试的进行。
特蕾娅偏着脑袋,向着前方望去。
眼中,队列第一个男生来到检测台前。佐伊老师递给他一盏盛有圣水的铜杯,男生在她的目视中一饮而下。
下一秒,男生紧捂着额头。
佐伊将手指伸向男生的额间,竟从他的脑袋中抽出一缕异彩之光,宛如生物体般颤动,又如液体般,淌进了佐伊手中的一个小玻璃瓶里。
而后,佐伊拎起玻璃瓶,凑近了眼前,肉眼端详着瓶中宛如液体的光芒。
“B级。”
她轻声念道。
“哇哦!这是最高的吧?!!”
“据说、只要神明亲和度达到C级,就能申请教会批准的晋升考试……”
“还好吧……其实B级也算常见。”
“……”
评测结果一出,队伍中不免议论纷纷。学生们熙熙攘攘,你侬我侬,讨论着关于神明亲和度评测的结果。
这对他们而言,弥足珍贵。
简单来说,教会将神明亲和度划分为S至F七个等级。教会的神职人员,无一不是C级以上。而任职枢机主教、大祭司这些职位的人,无一不是A级。
无疑,对谋求神职的人而言,这是决定他们命运的时刻。
“E级……怎么会?!果然我这辈子就是平庸命吗……”
“噢耶!C级!”
“F级……没事、我也没这些想法。”
“……”
对于一大半人而言,能摸到C级的门槛,就已是他们的上限。能够达到B级的人,可谓是十不存一。
而S级的传闻,几乎从未有过。
每到这时,特蕾娅也好奇着自己的神明亲和度,四处打听、观察着。
弗林特曾告诉她,自己并不普通。
“……”
所以,果真如此吗?
正当思索时,队伍前列出现了一个熟悉、娇小的身影——
朱莉。
特蕾娅瞪大了眼睛。
只见朱莉走上前,带着几分忐忑、几分不安,与佐伊老师互目对视着,随即含蓄地浅笑,微微点头。
随后,她一口饮下了圣水。
佐伊从她的额间抽出圣光,装入瓶中,只是对着瓶子短暂瞪了几秒,旋即平静而冰冷地说道:
“D级。”
“那个、老师能不能……”
“不会出问题的,朱莉。”
佐伊老师抿着嘴,无奈地笑着,旋即伸手摸了摸朱莉的脑袋,眼中带着些许关爱与惋惜。
然而,朱莉近乎快哭出来了。
僵持了几秒。
她轻咬嘴唇,眼中含着泪,迈着沉重的步子,从检测台前走开,走到教堂的一角。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朱莉将额头抵在墙边,暗自无声地抽泣着。
见此,特蕾娅长吁短叹。
事实上,D级的亲和度,在常人中也算上等。在生活中,他们时常学得一两样神迹、解决少许难题并非难事。
可是,这对朱莉远远不够。
她想进入教会、谋得神职,像一只卯足了劲儿的兔子般努力往上爬,进而获得更多资源与人脉。
从而,能竭力拯救她的妹妹。
可现在,朱莉一切的念想,皆都断送于此。距离加入教会、谋得神职的C级,她只差了临门一脚。
纵然是特蕾娅,见到眼下的场景,也不免心生怅然与遗憾。
周围的人依旧喧嚣,丝毫没有留意刚刚一个少女的悲恸与哀伤,像一锅煮沸的热水般炽烫着少女的内心。
……
队列仍在缓缓前进。
得意、兴奋、沮丧与失落的声音交杂错乱,让本应肃穆的教堂显得愈发热闹而杂乱。
然后,轮到了艾希。
“……”
“F级……不,连F级都不如。见鬼,怎么会这样?!”
佐伊面露诧异,双目瞪圆,直勾勾地盯着艾希,不禁惊呼道。
然而,艾希却叉着手,挑着眉:
“哼嗯?”
“一点亲和度都没有,你的灵魂与神明,可谓是没有半点共鸣……”
“执教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
“……”
语毕,艾希索性走开了。
她全无沮丧与失落之意,脸上扬着笑,朝特蕾娅眨巴着眼神,调皮而戏谑地盯着自己。
见状,特蕾娅不禁咧咧嘴。
果然是血族么……
她扭过头,没再搭理艾希的玩闹,目光径直盯着逐渐逼近的检测台,心跳逐渐加速,内心生出一丝焦躁。
特蕾娅所在意的,并非谋得神职。
相反,她尤为在意弗林特对自己的话语、教导给自己的“潜迹遁行”之术。弗林特正是认为她有着杰出的亲和度,故而确信她能学得此术。
只是,特蕾娅对此心怀疑虑。
时至今日,她仍不能如意地使唤“潜迹遁行”。若非情况危急之刻,特蕾娅甚至连【厄运之障】都不能使出来。
况且,他为何认为自己是特殊的?
没有道理、没有来由。
或许,特蕾娅只是一个普通少女……
思绪中,她前面排着的学生越来越少,前方传来的熙攘声也逐渐减少。
还有五个。
四个。
三个。
两个。
……
“到你了。”
佐伊老师沉着头,说道。
随即,特蕾娅果断地几步上前,一把接过佐伊老师手中的圣水,朝着杯口向内部望去。
“慢点……喝下后,头晕是正常的。”
身畔,佐伊缓缓说道。
然而,特蕾娅不经意间蹙了蹙眉。
这本应清澈见底的圣水,她却不知为何,从中嗅到一丝恶臭与腥味,好似浸没过污秽之物一般。
甚至,让她有些恶心……
“……老师?”
她抬起头,看向佐伊老师。
“喝吧。”
“……”
听闻那令人舒坦的声音,特蕾娅不再犹疑,旋即举起铜杯,对着嘴巴,将圣水一饮而下。
不会有问题的……
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正当特蕾娅如此念想时,她却顿时感受到一阵反胃与作呕,嘴中疑似弥散着腐臭般的味道,腥臭难味。
特蕾娅的肠胃翻腾起来了。
“老师……”
“嗯?怎么……”
佐伊面露疑色,困惑地看向她。
“忍不住了、我可以……吗?”
想呕吐出来。
见形势不妙,特蕾娅的表情痛苦扭曲,果断扭开脑袋,嘴朝着身侧的地面张开,任凭胃液沸腾。
下一刻,周围学生一阵惊呼。
“……”
在教堂内,特蕾娅吐了一地。
“额呜、抱歉……老师,真的对不起。我好像、好像真的感觉、这味道有什么不对……我真的忍不住。”
闻言,佐伊老师无比诧异:
“你的圣水,源于教堂中的圣坛,跟其他人的没有任何区别……”
“可、可是……我真的感觉不对劲。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我能尝到这味道……非常抱歉、真的很抱歉!”
特蕾娅捂着肚子,弯着腰,抬头望向佐伊老师,眼神中满是对被谅解的渴求与期望。
然而,佐伊唐突凑近了她的耳畔,用无比细微、无比谨慎的声音说道:
“所以,你尝到了什么?”
“臭味……腐臭,像有脏东西一样?”
“脏东西?”
佐伊眼眸中闪过一丝锐色,用苛责与警惕的目光,谨慎地瞪着特蕾娅。
那眼神,好似在言说着什么。
特蕾娅立刻会意,旋即闭上了嘴,不再吭声,随后挺直了身子,用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乖巧地站在一旁。
说到底,这可是圣水……
如果说,这教堂圣坛里的圣水,果真出了什么问题,那必然是十分严峻、十分危险的事情。
佐伊老师,或在保护自己!
想到这儿,特蕾娅内心不禁发怵。
可是,佐伊老师仍旧不依不饶,平静而又淡然自若地说道:
“喝下圣水后,照常乖乖站着。”
“……诶?”
只见佐伊将手伸向她额间,无声无息地拉出那缕异彩之光,小心翼翼地盛入玻璃瓶内。
而后,她仔细观察着瓶中的色彩。
一切都结束了……
特蕾娅长长地舒了口气。
无论如何,这折磨的过程早已让她身心俱疲。特蕾娅已然对测试的结果没有半点兴趣,只是侧着头,沉头垂思。
“老师,要不……”
等等!!
佐伊老师眼中,竟浮现出异样的情绪,神情凝重,目光微颤,不禁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她是那样惊恐、那样慌张、那样无助,仿佛对测试结果全然不相信。
佐伊老师屏住呼吸,悄声道:
“怎么会……这不可能、绝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