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世界和平的一天。
带上少许行李,特蕾娅顶着起床气,早早地离开了宿舍,向着城中心的列车站赶去。
今天是她少有的休假日。
趁着难得的时日,特蕾娅要离开圣城,前往那遥远的“外边”、人类所能触及的世界之边缘。
然后,来到那台通讯设备前。
自从与瑞德一同前往郊荒、调试配置这台机器以来,这还是她头一次独自前去外面、尝试使用这台无线电设备与外界交流。
她早已迫不及待了。
好奇、兴奋的心砰击着特蕾娅的胸口。怀着如此的心情,她欣然奔向列车站,迎着风,脚步轻盈。
稍等片刻,她登上了火车。
坐上座椅、身子倾在一侧,特蕾娅带着些许的倦意,美滋滋地眯上了双眼,脸上含着笑。
这是何等美好的一天,没有课程、没有捣蛋鬼、更没有那形影不离的纸条与咒语。
说到咒语,
昨日整天,信条与羽毛不再到来。或许是被两天前的战斗中消磨气焰,特蕾娅没再收到一丁儿诡异的事物。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一边想,特蕾娅一边哼着歌,紧闭双眼,脑袋靠在窗侧,任凭耳畔汽笛声在耳畔高鸣。
渐渐地,意识沉入虚无。
……
许久许久。
特蕾娅只觉脑袋从泥潭中捞出,瞬间畅快淋漓了许多,瘪瘪嘴,晃晃头,就连思绪也变得轻快。
头顶,隐约传来乘务员的呼喊声:
“……下一站是埃尔比镇,请……”
闻言,她瞬间来了精神,旋即挺直了上身,脖子一伸,瞥向窗外,只见郊野浩茫,田地与蔫草犬牙交错,如同一张不拘一格的画布,纷繁杂乱。
少顷,列车到站。
不由分说,特蕾娅走下车,头也不回地向着外面、向着蛮荒走去。走在熟悉的小径上,就连秋风也显得温柔和煦了许多,将她的焦躁与不安一一带走。
在路上,她碰见了两小只。
“人类小姐,等你好久了!”
“进军进军!向着外面,进军!!”
相比之下,尖耳先生更加活跃、也更加开朗,在地上手舞足蹈,绕着特蕾娅的脚边蹦跶,同时高举着双手,宛如古代的骑士,竟有了几分气宇轩昂。
“嘛、走吧……一起。”
特蕾娅抿嘴一笑,说道。
于是,这两只地精摇摇晃晃地跟在她的身后。他们那小胖小胖的身子滑稽可爱,时而跌倒打滚、时而互相打闹,倒是一阵热闹。
无论如何,这都是极好的一天。
如今,特蕾娅将要尝试自己期待已久、心心念念的无线电通信。此刻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困难都迎刃而解,早已被她逐一克服。
甚至、就连“刀锋狼”也不在话下。
“……”
“那个、地精之里出现人类…痕迹。”
一旁,有些沉默寡言的胡子先生突然发话,瞬间扰乱了特蕾娅本有些兴奋至顶点的情绪。
闻言,她却诧然失语。
“人类……痕迹?”
第三次。
这是自来到圣城以来,她第三次从地精这儿提到如此的消息。只是,此刻的自己,对此依旧手足无措。
毕竟,她离开地精之里很久了。
可特蕾娅深知,那是她所熟悉的地方、是自己与两小只结识之地。倘若那里出现了人类的踪迹,总不免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特蕾娅仰起头,喃喃自语。
“所以、真的一切顺利?”
……
在同一时刻。
圣城内。
原本那片有些陈旧、有些冷寂的平民住宅区,此刻已乱作一团。数不清的脚步声、数不清的警卫队拥挤在这本不宽敞的街道上。
在其中,少女的哭声尤为凄厉。
“西娜、我的妹妹……怎么会、怎么会!明明已经……明明好不容易,可为什么会这样!咳、咳咳……”
朱莉放声流泪,在父母的怀中无力而绝望地挣扎着,四肢垂落而下,彻底放弃了努力。
这无疑是一场悲剧。
“据说,兰伯特家那个姑娘失踪了?”
“那个姑娘啊……说到底,她不也是个异类吗?”
“对,是异类!”
“不管咋说,施予有限的同情吧。毕竟,神明也在注视着我们……这样不好。”
“……”
紧接着,两个警卫队成员从屋内走出,小跑着奔来,有些焦躁、慌张地对警卫长说着。
“房间内乱糟糟,有不少粘液状的生物组织。考虑到房间的主人、或许是神明之力外泄的结果,以及……”
“……在房间的抽屉内,发现了许多异常的信件。所写之物,可谓不堪入目。还请警卫长亲自入内,一探究竟。”
“……”
几番交谈后,警卫长深邃的眼眸愈发凝重,他微抬下颌,将一支烟伸进嘴中,点燃头部,缓缓呼出一缕青灰色的气体。
然后,他说道:
“嘛、走吧……一起。”
然后,他们走进了屋内。
来到那个房间前,警卫长缓缓推开了门,踏步上前,瞬间被眼中所见的情景所震撼。
恶心。
几乎瞬间,他涌现出这个念头。
粘稠焦黑的液体几乎沾满了墙壁与地面,此刻已经有些凝固。凌乱、纷杂、没人数得清的诡异组织散落在地,与家具混在一起,实为恐怖。
房间的主人,正是西娜。
警卫长强忍着恶臭,接着再次迈出了一步,在房间内艰难地行进。
前方,有着一个拉开的抽屉。
在两个警员的带领下,他来到了抽屉前,顺势往里一抓,几张信件便被他攥在手中。
警卫长不耐烦地展开信件,一张一张地读着。越读,他脸上的焦愁越发浓重,不禁抹了抹嘴,连声喃喃自语:
“纸上的内容,全是恐吓、全是倒计时……跟玩闹似的,确定认真?”
闻言,两个警员面面相觑。
随后,其中一个警员站了出来,拍拍头,抿出无奈的笑,说道:
“有张信纸,长官您必须看一下。”
说罢,警员走上前,在抽屉内仔细翻找了几下,随即便从中掏出了一张略微有些大、有些重的信封。
见状,警卫长接过信封,从中抽出了信纸,徐徐展开,缓缓拿正,将其凑近了眼前,仔细地端详着。
下一秒,他目瞪口呆。
信纸上写满了字。
……
圣城外。
特蕾娅很快找到了那台机器。
循着记忆,她得心应手地操纵着上面的按键、旋钮,在能源的驱动下点亮了指示灯,嗡鸣器沙沙作响。
特蕾娅决定简单试验一下基本的操作。她将其调至发送档,切换着不同的频率,不断测试、调配。
然后,她再调至接收档。
可当旋钮滑至一个档位时,嗡鸣器的声音不再均匀、平滑,而是有节奏、有韵律地躁动着。
霎时,特蕾娅愕然失语。
“有别的信号?”
“来自……外面的信号?!”
身畔,两只地精一唱一和,直言不讳地道出了她心中的恐慌。
随即,特蕾娅掏出了手册。
她对照着波形图,一点一点地解码着其中的信息,握着笔,焦急慌张写在纸上,手指飞舞得眼花缭乱。
特蕾娅越写越害怕。
一句话。
两句话。
……
几分钟后,她顺利地将波形图解码为能被阅读、能被理解的文字。可当这段文字引入眼内,特蕾娅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天呐,这竟然……
她暗自默念着,表情却满是诧异、惊愕与难以置信,手上的纸件如同泛着高温一般,滚烫而炽热。
纸上,文字如下:
“贯穿罪恶命运的神明子民唷,
汝等欺凌众生、欺骗神明,罪业之血将永远继承而下,
以神之名降下诅咒,终焉将至!
吾将挑选四个纯洁的灵魂,避其灾厄,回归神明的怀抱。
第一日、送至神明栖息之处。
第二日、送至恬静无人之境。
第三日、送至永恒不尽之川。
第四日、送至富饶黄金之乡。
吾将施以救赎、予以祝福。灾厄之后,汝等灵魂亦将复苏。
尔后,汝将为奇迹之女。”
……
……
“这简直是‘末世宣言’!”
屋内。
警卫长盯着这段文字,瞳孔骤缩,嘴唇干涩,声线近乎颤抖,说道。
在他身后,两个警员默然不语。
在信纸上,字迹鲜红如血,似是诉说着这四个或不幸、或幸运之人崎岖坎坷的命运,阴深而可怖。
然后,向天下布告末日之语。
……
城外的山头。
特蕾娅将纸扔向一边,任凭萧瑟的秋风将其携至远方,飘至树梢、越过原野,在无边的天际消失殆尽。
然后,特蕾娅起身抬头。
她极目望向前方,望向圣城之外。
在这片人类鲜有涉足的领域,潜藏了太多的未知、太多的不解,犹如一朵有毒的罂粟花,诱人而危险。
太阳徐徐升起,暖意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