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加勒斯双眼一瞪,从袋中抽出其中文件,翻找了几下,从中拎起那一张纸页,目光落在上面,读道:
“贯穿罪恶命运的……”
“……”
可未等读完,他便瞬间顿住。
“怎么会、居然是这段文字。难不成、这就是……末世宣言?”
说着,加勒斯抬起脑袋,看向面前的特蕾娅,眼中满是惊恐与慌乱。
特蕾娅托着脑袋,轻声道:
“怎么了?”
“我原本以为,这不过是娜拉这孩子信手一写的胡言乱语,我没有想那么多。真的……真的。”
闻言,特蕾娅沉沉地叹了口气。
“报纸……算了,我直接了当地说就行。一开始,或许没人重视过这一段文字。即便这段文字暗含着某些含义,可在当时,这也是毫无根据的。”
“直到几天前,另一个少女失踪了。”
语毕,特蕾娅刻意顿了顿,抬起眼眸,用沉重而落寞的目光看向加勒斯,向他无声地传达自己的话语。
见状,加勒斯立刻会意。
他沉下头,抿着嘴,谨慎地问道:
“难道说、在那个女孩儿留下的物品中,也发现了那段……‘末世宣言’?”
特蕾娅不作声,微微颔首。
然后,加勒斯像是被打开了思路,蹙了蹙眉,用手捻着下巴,接连不断地推断着:
“……这样一来,不管怎么说,任何人都能看出些端倪、都不能熟视无睹了。”
“……可是,仅仅凭靠着几行字,我们这些人又能看出些什么呢?一点头绪都没有啊……”
“……可恶!但凡、但凡当初我们更敏锐、更聪明些,可能早就有所进展了,说不定,那个失踪的女孩就——”
“……”
“我也收到了哦!”
特蕾娅冷冷地说道,打断了加勒斯的思路,让他瞬间住口不语。
霎时,寂寥无声。
偌大的房屋内,两人正襟危坐在桌前,却一言不发,只留刺骨寒风穿过窗户,呼哧作响。
加勒斯瞳孔骤缩,沉吟道:
“抱歉、非常抱歉。真没想到,姑娘你居、居然也是这样的……唉。”
然而,特蕾娅只是抿嘴浅笑。
她微微偏着脑袋,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一副安然自若的模样。而后,特蕾娅身子前倾,直勾勾地靠向加勒斯的面孔,厉声道:
“这段时间以来,在收到这条讯息前,我便早早开始调查此案。在此期间,我也经受过不少的侵扰、暗示乃至恐吓。”
“但是,我未曾放弃过抵抗。”
“如你所见,即便真正收到了这段‘末世宣言’,我也安然无恙,没有失踪、也没有疯掉。”
“可是啊,你的女儿——娜拉,的的确确失踪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对于这点,难道你们就没有丝毫牵连吗?”
很明显,她在向加勒斯施压,步步紧逼,以便能套得更多的东西。
加勒斯先是陷入一阵慌乱,顿时手足无措、语无伦次了起来。见眼前的少女如此坚毅,他强作镇定,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道:
“责任……确实有过、或许如此吧?”
他的声线颤抖,语调中不乏惊恐、犹豫与踌躇,好似内心经历着一场激烈的斗争与冲突。
纠结下,加勒斯有些会意,说道:
“所以说……你是想调查娜拉的房间,没错的吧?”
“正合我意。”
话音刚落,特蕾娅嘴角上扬,用肯定的目光对视着加勒斯。
……
没有过多的交流,在加勒斯的带领下,特蕾娅走进了那间屋子。
眼下,那个名叫罗克珊的疯女人已经被赶走,这间整洁的房间也安静了下来,让特蕾娅顿感身心愉悦。
至少,这间屋子真的很精致。
特蕾娅刚迈入房门,一股清新醉人的馨香便窜入了她的鼻内。四周的装饰简约而雅致,却也别出心裁。几个毛茸茸的玩偶乖巧地排在枕边,如同一只只胖乎乎的松鼠。
她的心都快要化了。
自己……明明是个爷们啊!
只有在这时、在这样满是少女心事物的屋内,特蕾娅才能回想起自己的前世,想起胯下那消失许久的小伙伴。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便未曾经历过此等扰人心智,勾起自己的粉红色人格的场景。
可是、可是……
特蕾娅内心痒痒的。
不过,一旦想起这间屋子主人的遭遇,她也变得严肃认真了几分,将内心的躁动不安潜埋于心底。
一边走,加勒斯一边说道:
“其实吧,说来惭愧……以前,我们对娜拉一向严苛。要求她自律、要求她努力,只为争取在未来进入教会。”
“在娜拉小时候,她也有过反抗。等那孩子长大了些,她或许也懂事了,或许领会了我们的用意,便少有争执。”
“自那时起,娜拉好像变了个人。”
“说好听点,叫好胜心强。可实际上啊,她总爱与别人暗自较劲、总埋怨是自己的问题,可又装出一副与人为善,和睦相处的姿态。”
“可是,这也让她变得很累很累。”
“但罗克珊这家伙,对此格外满意。直到失踪前,她也对娜拉前途格外在意,想要她奋发图强、出人头地。”
“再然后,娜拉就失踪了。”
“在那之后,罗克珊那家伙像是失去了心气,无处使力,也无力填补内心的空洞,整天浑浑噩噩,度日如年。”
“所以,她疯了……”
“……”
特蕾娅听着加勒斯的话语,一言不发,掠过床前,径直走向了摆在窗前、陈放已久的书桌。
对此,她无比在意。
在尖耳先生的记忆中,特蕾娅就是在这个书桌中,第一次看见那段“末世宣言”。因此,看到这个书桌,她竟感到有些熟悉。
在加勒斯的注视下,特蕾娅伸出手,缓缓打开娜拉的书桌,翻找着其中的物品。
钢笔、笔记、毛绒玩具……
少女的抽屉中,不外乎这些或司空见惯、或满含少女心的东西。特蕾娅只是拿起简单端详、翻阅了几秒,便将其搁置在一旁。
直到,她翻出了那本日记。
特蕾娅先是愣住,旋即翻开了前面几页,上面只有女孩儿断断续续的日常记录,写满了每天的经历与心绪。
“8月4日。莎莉这家伙,每天都在嘲讽我和梅丽尔俩人。真是的,自己整天无所事事,还老是瞧不起别人,看谁还以后还搭理她……”
“11月25日。天呐,梅丽尔居然加入圣女会了?听说,是得到主席的赏识……”
“3月26日。梅丽尔、说是她要竞选成为教会骑士了。怎么会是她?虽然、虽然她也很努力,可为什么是她?”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上面所写的,不外乎娜拉与604室的几个舍友的相处与交往,以及她内心的种种思绪。
虽有些阴暗,却也是人之常情。
特蕾娅蹙了蹙眉,目光落到前面的日期上,随即侧着日记本,簌簌翻至最后的几页。
然后,她看见满页满页的字。
从5月23日起,娜拉几乎每天都在做笔记,内容也不再仅仅是与那三个舍友的日常,字迹也更加凌乱了些。
“5月23日……”
特蕾娅不禁低声自语道。
这个日期,她早已熟练于心。就在那一天,第二个圣器“尼霍菲斯之翼”被天狼星所盗走。
这绝对不是巧合。
特蕾娅继续往下读着:
“5月23日。我问了老师关于某个神迹的事情,可她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等改天问问那个老东西去。”
“……”
“5月26日。老东西居然说,我这种人学不会那个神迹!开什么玩笑!像我这样天赋异禀的人,怎么可能学不会!”
“5月27日。我尝试施展那个神迹,可是没有成功。回忆了一下,沉静、无杂念、发挥想象……所有该做的手段都做了,为什么还是做不到啊!”
“……”
“6月1日。神学老师又找上我了。这次她说,自己也查阅了相关古籍,或许对我的现状,有解决的办法。”
“……”
“6月3日。老师说,有办法了。”
特蕾娅看着日记上的言语,一时哑口无言,垂着脑袋,久久没有作声,心中思绪万千。
毫无疑问,娜拉日记中的“老东西”便是弗林特这家伙。然而,她却不知道在这本日记中,所提及的“神学老师”究竟是谁。
难不成……
她的心砰砰直跳,侧过脑袋,看向身旁的加勒斯,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娜拉……的神学老师是谁?”
加勒斯怔了怔,随后说:
“佐伊.里维拉。”
顷刻间,特蕾娅诧然失语。
数秒后,
“果然如此、哈哈哈……”
她突然仰起头,轻声地笑着,尽管心中仍没个答案,可如此巧合的事情,却也让她无奈而难堪。
至少,暂时还看不出什么。
于是,特蕾娅继续往下读。
可到了这一页,已然不剩下多少内容,她便索性直接翻到最后,目光落到娜拉失踪的前一天、所写的日记:
“6月6日。我真的受不了了。这个世界,何等肮脏、何等低劣……我也一样。我讨厌自己。所以,我尝试去往‘那边’的世界。”
“有人说,‘那边’有神明……”
“假如什么也没有呢?或许,只有我真正到达那边,才能解答这个问题吧。可是啊,这是个单程票,我无法向这个世界的你们讲述如此的历程。”
“不过,我仍要分享那个神迹。”
“曾经,我想尝试利用这个神迹,让世界变得更好一些,即便是虚幻的、即便影响能力有限,可这也是我唯一的愿望了。”
“但即便是这样的愿望,神明也没有给予我。根源,在于我的心太浑浊、太肮脏。神迹的名字,叫做……”
“【菲娜莎的银心绒】。”
……
后来,特蕾娅还向加勒斯询问过很多内容。加勒斯显得热心而诚恳,对她的问题一一作答,极富耐心。
可提及神明亲和度时,加勒斯却陷入了沉思,倍感疑惑,表示无法回答。
他是这样说的:
“很抱歉。娜拉这家伙,每当面对我们这样的问题,她要么闭口不谈、要么含糊了之……总之,我也不是很清楚。”
见状,特蕾娅只能起身离开。
与加勒斯简单作告别后,她走出了娜拉家里的庭院,重新回到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特蕾娅思绪万千。
一路上,她一边低声默念着那个神迹的名字,一边带着疑问、捋着早已被搅得混乱的头脑,心情沉重。
菲娜莎的银心绒……?
为什么、娜拉会对这个神迹如此在意,以至于特地找过弗林特、找过神学老师。而即便如此,娜拉也无法彻底掌握这个神迹。
还有,佐伊居然也是娜拉的老师。
总感觉,有些蹊跷……
怀着种种的困惑与不解,特蕾娅抿着嘴,面无表情地走在大街上,任凭凉风撩起她的发梢,在身后簌簌作舞。
她要理理自己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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