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特蕾娅回到了学校。
心儿沉重似铅，她垂着脑袋，手中紧紧攥着先前递给加勒斯的文件，孤独地走在学校的路上。
休假日已近尾声，可学校依旧没什么人。偶有零星的学生嬉笑而过，特蕾娅也全然不在意，直勾勾地向前走着。
许久，图书馆近在眼前。
由于是第一次来这儿，特蕾娅费了好些折腾才走进门口。她绕过一排排书架，端详着侧面的标识。随后，几排标有“神学”字样的书架映入眼帘，特蕾娅没有迟疑，果断向书架靠了过去。
她在书架上翻找、查阅着。
不一会儿，特蕾娅便找到了自己中意的书籍——《神迹概论》，旋即将脚边垒起来的书本小山一一放回，而后带着这本书离开了书架。
她带着这本书，走到角落的座位旁，独自坐下，静静地翻开书本，一页一页地阅览着。
“啊，找到了！”
只是片刻，特蕾娅便有了发现。
在她翻着的一页上，赫然写着关于一个神迹的介绍。神迹的名字，便是“菲娜莎的银心绒”。
怀着强烈的好奇心，特蕾娅咽了咽唾沫，凑近了双眼，仔细阅读着。
“【菲娜莎的银心绒】：非攻击术式，可由吟唱咒语施展……”
“……会依照施展者的念头、想象，进而产生对应的幻像，可对四周范围内的生物的感官造成一些干扰和影响，系精神类神迹。”
“神明亲和度强的施法者，可短暂将幻象转化为实体……”
实体？
特蕾娅瞬间来了兴致。
顺着这份兴致，她瞪大了双眼，双手端正着书本，往下继续读着：
“……掌握这一神迹的人，可谓是极为稀少。其原因在于，此神迹不仅要求极高的神明亲和度，还需要施法者的心灵足够纯洁、正直。而后面这点，能达成的相当罕见。”
“目前的记录中，掌握这一神迹的，只有年幼时的历任圣女……”
“所以，这一神迹又被称为‘孩童神迹’。或许，这也是此神迹名称的由来。”
“……”
年幼时……长大了就不能施展了？
特蕾娅有些诧异，皱着眉头，不自觉地咬着指甲，垂着脑袋细细思索。
倘若只是年龄稍大一些便称不上“心灵纯洁正直”，甚至于只有局限在幼年时期，才能施展该神迹，那也称得上另类而奇葩了。
只不过，娜拉为什么会执着于这一个神迹呢？
特蕾娅百思不得其解，有些头昏脑涨，仰起头，不禁嘴角微撇。
她又想起了娜拉的日记。
“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好一些，是这样的么，还是说……”
特蕾娅低声自语，却突然顿住。
世界……娜拉的世界，还能是什么？
尽管特蕾娅从未见过那个女孩、尽管她对那个女孩知之甚少，可通过与她父母的交流、通过那个孩子的日记，特蕾娅的脑海中多少也能浮现出这个女孩的形象、经历与个性。
那是个不服输的孩子。
可是，这未必是娜拉的底色。从与加勒斯的对话得知，娜拉的母亲时常对她严格要求、严加管教，将自己的期望寄托于这个少女身上。
这样的父母，即便是在前世，特蕾娅也早已有所耳闻。
或许，娜拉的世界没那么大。
她的歪酸嫉妒、她的暗中较劲，或许正是源于娜拉母亲那漫无边际的要求与压力。长期浸没在如此的环境中，娜拉的内心多少也会有些扭曲。
所以，娜拉才会寻求幻想。
所以，娜拉才会寻求这个神迹。
可哪知，这个神迹却远没有她想的那般简单、轻松。娜拉仗着自己天赋与勤奋带来的自信，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无论是神学老师，还是弗雷特，都对娜拉都有劝阻。可那孩子就是凭着那股不服输的劲、凭着那股燃烧如烈火的热情，练习了无数次。
可是，娜拉连虚假的梦幻也没有。
现在想来，也是理所当然。
遑论她的神明亲和度是否优秀，只要娜拉心中尚存那股阴燃的黑炎，那就远远称不上心灵纯洁、正直。
现实，往往就是这么残酷。
越想，特蕾娅的心情越沉重。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身子往后倾，靠在座椅靠背上，目光凝重，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也许，你应该放过自己……”
她对那个少女低吟道。
逐渐地，特蕾娅也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少女生出了怜悯之心，嘴角一撇，抿出浅浅的淡笑。
“……”
可是，特蕾娅心中疑惑不减。
即便事实果真与她料想的一样，可日记上仍有说不完的、堪称谜语般的措辞与言语。
索性，特蕾娅又直起身，拿出一支笔，从文件袋中抽出一张纸，在上面簌簌写着她心中的疑问。
“一、娜拉所说的‘现状’是什么？”
“二、‘那边’的世界是什么？”
“三、‘老师的办法’是什么？”
写完，特蕾娅的笔尖悬停于纸上，神情凝滞，眉心紧蹙，一时默不作声，可她的心中却莫名生出恐慌与不安。
娜拉的神学老师，是佐伊。
而在娜拉六月份的日记中，不止一次地提及过“老师”一词。可见在意识到练习神迹失败后，是老师给予了她帮助。
可就是在几天后，娜拉失踪了。
等等、也就是说，佐伊是……
不对、不对。这个猜想过于武断，没有根据、也没有道理。何况，除开她之外，还有着更加合适的人选。
总不能、该不会……
……
“特蕾娅同学？”
突然，她的身后冷不丁地传来成熟的女声，让特蕾娅双肩一阵，内心小小一惊，不禁扭头往后望去。
她的身后，正是佐伊。
佐伊搂着书本，带着圆框眼镜，正侧着脑袋看向一旁的特蕾娅，目光紧紧锁着她桌面上摊开的书页。
见状，特蕾娅愕然失措。
千算万算，唯独没想到在特蕾娅思索着佐伊老师时，佐伊老师却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特蕾娅有些慌乱，尴尬地说道：
“诶、哈哈哈，老师，我是在……”
“看书，学习？”
佐伊老师扬了扬嘴角，脸上流露出几分戏谑，不禁猜测道。
闻言，她先是一怔，随后点点头：
“嘛……是这样的。课堂上有些东西不太懂，又因为是休假日，只好自己独自来到图书馆，自行查阅一下资料。”
一边说，特蕾娅的心脏一边砰砰直跳，她悄悄用手拖拽着文件袋，想要遮住自己桌面上的书页。
至少现在，她还不想与佐伊交流。
可是，特蕾娅的举动立刻被她尽收眼底。佐伊老师不禁面露浅笑，歪了歪脸，缓缓道：
“嗨呀，是在看哪门课的书呢？”
“诶、别……不要！”
未等特蕾娅做出抵抗，佐伊老师踏步上前，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掀开文件袋，仔细瞧了瞧她翻开的书页。
然后，她将书合上，看了看封面。
“《神迹概论》？哼嗯……特蕾娅同学，看样子，你对神学课很是上心啊？”
“啊嘞！”
特蕾娅惊了一跳，心中的无力感随即弥散开来，手脚发软。
而后，佐伊老师露出满意的笑容，将手撑在书桌上，淡然一笑，说道：
“你说‘休假日’，是因为找不到老师，所以才独自来图书馆学习的吗？”
她立刻领会了佐伊的意思。
看在自己如此“勤奋”的份上，佐伊老师决定趁此机会，给她答疑解惑，提供一些帮助。
此刻，特蕾娅早已放弃抵抗。
现在，她已经无路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