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伊老师看着特蕾娅，满脸含笑。
“哼嗯、看样子，你对神学课还真是颇为上心的吧，特蕾娅同学？”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佐伊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径直落到特蕾娅身上，嘴角微扬。
特蕾娅目光微颤。
她侧目而视，抿着嘴唇，用余光瞟向佐伊老师，内心止不住犯嘀咕。
只是偶然相遇而已，自己还不必这么紧张……可是为什么，她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娜拉，想起那本日记。
可眼下，情况又是如此尴尬。
一边想，特蕾娅抬起头，不禁道：
“老师、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所以你最喜欢神学课，对吧？”
突然，佐伊双眼放着光，踏步上前，一把掐住特蕾娅的双肩，将脸凑上前，兴奋地说着。
霎时，特蕾娅言语滞住。
她瞥了瞥眼眸，瘪瘪嘴，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不禁把屁股往另一侧挪了几下，将头扭向一侧。
沉默许久，特蕾娅缓缓道：
“老师，其实，我最喜欢的课，是数理课。神学课么，哈哈……”
她咧着嘴，摇着头，尴尬地说，
“……总感觉有些玄乎。”
说罢，特蕾娅摆了个无奈的姿势。
佐伊瞬间怔住，嘴巴大大地张开，不由得面露沮丧之意，沉下了头。
可她并未完全气馁。稍作片刻，佐伊苦涩地笑了笑，两只手从特蕾娅身上松开，后退了几步，问道：
“所以啊，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特蕾娅同学……”
闻言，特蕾娅抓了抓头发，垂思沉吟着，内心乱糟糟的。
根本不想回答。
面对佐伊的追问，特蕾娅感到尤为棘手。明明连自己心里都没个结果，却要挖空心思挤出一个理由，以应付佐伊老师的步步紧逼。
索性，她抿嘴一笑。
“因为，我相信科学，不迷信。”
“诶？！”
这一次，佐伊老师彻底哑口无言，被特蕾娅的话语震得表情凝滞，嘴角僵僵地咧开，眼镜也左斜而下。
气氛一度无比难堪。
佐伊老师扶了扶镜框，倒吸一口凉气，垂着头，双手紧攥成拳，嘴唇止不住地抽动。
然后，她又抬起头，强作微笑，有些磕巴、有些凌乱地念叨着：
“唉、怎么说呢，你啊……”
“嗯？！”
突然，特蕾娅生出几分警觉，侧目看向佐伊老师，手指紧紧扣住桌上的书本，鼻尖微微发汗。
有些不对劲。
佐伊老师长叹一口气，说道：
“是我的原因……喜欢神学也好、排斥我这门课也罢，说到底，恐怕你也是因为那个缘故吧？”
“缘……故？”
特蕾娅蹙着眉，双眼微瞪，一股不祥的预感自她的心底生出。
她对此茫然无措。
而后，佐伊刻意顿了顿。
见特蕾娅没再作声，她旋即用食指抠抓着脸颊，歪着脑袋，凑上前，带着些许的歉意，说道：
“坦率讲吧，是不是因为在那天，我没有告诉你的神明亲和度，所以你才耿耿于怀，对我抱有意见啊？”
原来说的是教堂授课的那档子事。
见状，特蕾娅恍然大悟，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可突然又意识到不对劲，随即猛烈地摇摇脑袋。
但是，佐伊看到了她的点头。
出乎意料地，她将特蕾娅的点头错认为对问题的肯定，又因特蕾娅后续的接连否认连声叹气。
“唉、果然……”
“啊？不是不是！老师，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那么想的！！我对你真的没有什么意见！”
特蕾娅瞳孔骤缩，举着手澄清。
只不过，她的反驳已然无济于事。
佐伊老师垂头丧气，两只手无力地耷拉而下，用死气沉沉的声音，低声喃喃自语道：
“可恶，果然还是这么想的么？没办法了，只有这样了……”
她没再理会特蕾娅的辩解，已经彻底肯定内心的想法，不禁面露难色，确认眼前的女生对自己有着意见。
这下，特蕾娅百口莫辩。
“老师，我——”
“特蕾娅同学，其实不是老师有意针对你……真的没有这层意思。只、只是，你的测试结果……我实在是无法确信。实在是……太可怕了。”
佐伊老师打断了她的话，声线止不住地打颤，好似面对着难以想象的事物一般。
说着，佐伊将脑袋扭过了一侧。她眼中的不安与惶恐，何其真诚，让特蕾娅对她也多了几分信任。
可是，特蕾娅心中的困惑更甚。
“测试结果……到底怎么了？”
“没事、没事……不必介意。只是，我有样东西要带给你。”
佐伊回避着特蕾娅的问题，没有直接回应，只是低下头，伸手在身上翻找着什么东西。
几秒后，她掏出一封精致的信。
“这是……？”
特蕾娅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佐伊手中的信，声线有些颤抖，困惑地问道。
“邀请函。”
“诶？”
“准确来说，是一张在圣安德茜学院举办的弥撒邀请函。我想让你参加这次弥撒，然后在仪式上再一次测试你的神明亲和度……”
一边说，佐伊老师一边绕到特蕾娅的身后，左手搭在她的肩上，用清澈的声音，继续道，
“……这样一来，测得更准。”
说罢，她轻轻摸着特蕾娅的小脸，对特蕾娅挤出一副欣然的浅笑。
可是，特蕾娅却怔了怔。
“等等，你是说……弥撒？”
“嗯？怎么了？”
佐伊老师歪了歪脑袋，眉心紧蹙，不解地看向特蕾娅。
然而，特蕾娅却心潮澎湃。
在此之前，黛利拉曾托菲妮丝之口告诉过自己，要多去关注举办在学校的弥撒仪式。
而现在，弥撒正主动迎向自己。
尽管不知缘由、不明原因，可此等巧合，却让特蕾娅宛若握住了一根绳，瞬间思路清晰起来。
于是，她佯作镇定，说道：
“没、没什么。我理解佐伊老师的心意，倘若这能打消老师对我的误解，那也再好不过了。所以……”
随即，特蕾娅伸出手，接过佐伊老师手中的信封。
“……弥撒仪式，我会去的。”
然后，她嘴角微微上扬，向佐伊老师挤出一副发自内心的笑容。
佐伊微愣几秒，脸上的僵硬瞬间化开，好似解开了心中的死结，瞬间轻松了几分，轻声道：
“哈哈哈，这样就好……这就再好不过了。如此一来，我心中的困惑也将迎刃而解了。”
说完，佐伊扭身走去。
“那么，再见？”
她回过头，向特蕾娅打着招呼。
特蕾娅怔了怔，却只言不语，呆呆地看向佐伊老师，仿佛心中仍有未解之事，没向她坦明着讲。
佐伊好似也察觉到自己的心思，索性驻足止步，伫立着，等待特蕾娅未言之语。
许久，特蕾娅缓缓说道：
“‘菲娜莎的银心绒’……你对这个神迹清楚吗？”
话语刚落，佐伊的表情却有了丝微妙的变化，随即转过身，背对着特蕾娅，轻声说道：
“不知道。我都没听说过。”
说完，佐伊没再言语，无声地渐渐离去。
特蕾娅沉坐在书桌前，身子靠在靠背上，仰着头，脸上依旧挂着浅笑，可心中的那份不解却最终消弭而去。
“你明明知道的，佐伊老师。”
她低声自语道。
果然，佐伊老师真的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