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娅拿着邀请函,仔细端详。
佐伊老师走后,她依旧坐在图书馆内,并未急着离去,一边回忆着佐伊所说的话,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无疑,老师在向自己隐瞒着什么。
可越想,特蕾娅越发觉得不安。
暂且不提“弥撒”仪式的巧合,更遑论黛利拉的料事如神。比起这些,让特蕾娅最为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她的神明亲和度,果真不正常吗?
“……”
一边思索,特蕾娅一边无声地打开了邀请函的信封,扯开封口,往她身前的书桌一倒。
“哐噔——”
一块金属小圆片掉落在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特蕾娅不禁来了兴致,瞪大了双眼,伸手拿起这块小圆片。
这是一块徽章。
徽章上镶有繁复的雕边,在中央还刻有代表教会的、精致的鸢尾花纹路。不用怀疑,这绝无可能是普通学生能接触到的东西。
至少从这点来看,佐伊没有骗她。
再然后,特蕾娅用手捏着这块徽章,掂了掂重量,接着用手指敲了敲边缘,侧着耳朵,听着那清冷的声响。
随后,她喃喃自语道:
“大不了,回去再找梅丽尔确认一下就行了,真是的……”
此刻,她对佐伊的怀疑陡然攀升。
尽管特蕾娅如此谨慎,可她也参不透佐伊的心思,有些迷茫、有些困惑,只能呆呆地垂下头,看向摊在手心的徽章,只言不语。
所以,还是先回去吧。
……
于是,特蕾娅离开了图书馆。
离开之前,她将《神迹概论》放回书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收好自己的物品。
特蕾娅走出了图书馆的大楼、走在楼间小径上、来到宿舍楼前。
从始至终,她都将徽章紧攥手心。
走上楼,进入了604室。
然后,不偏不倚地、特蕾娅看见了坐在桌前、正忙着课业的梅丽尔。
没有任何犹豫,特蕾娅径直走到她的面前,将手中的徽章扔到了桌上,拍了一下她的后背。
随后,特蕾娅轻声说:
“这个东西,你认识吗?”
“诶诶诶?!!”
梅丽尔被惊了一跳,颤了一下肩,目光先是落到面前的徽章上,随后瞳孔瞬间缩至针孔大小,嘴巴大大的张开。
接着,她慌张地看向特蕾娅。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为什么你会有这个东西……圣徽?!特蕾娅,你……”
梅丽尔语无伦次地说着,言语神情之间无不显露出惊愕与诧异,不可思议地打量着桌上的徽章。
见状,特蕾娅嘴角微微上扬。
她沉下头,含着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着:
“果然如此么……”
至少这点,佐伊没有捉弄自己。
可尽管如此,特蕾娅心中的困惑却越来越大,让她的心情愈发沉重,只能勉为其难地抿着苦笑。
而后,特蕾娅偏着脑袋,沉吟道:
“那个,梅丽尔……我呢,有可能要参加学校举办的弥撒仪式了……嘛,不是有可能,几乎肯定了。”
“啊啊?真的真的真的?!!天呐,特蕾娅,你是怎么……”
梅丽尔兴奋地从座位上站起,靠到特蕾娅身边,抓着她的双肩,难以置信地说道。
不料,话说一半,她却突然顿住。
下一秒,梅丽尔脸色一沉,耷拉着嘴角,不禁面露沮丧,垂着头,用有些阴沉的声音,接着说:
“可为什么,我不行呢……”
她的声音陡然小了几分,攥着特蕾娅双肩的手也逐渐松懈下来。
特蕾娅歪着脑袋,问道:
“咋啦?”
“没、没什么……只是,我有点不甘心而已。”
梅丽尔撇着嘴,有些结结巴巴,装作不屑地说道。
闻言,特蕾娅瞪了瞪眼,有些诧异地看向眼前的少女,一时语塞,只能无声地张张嘴,却欲言又止。
索性,她微微扭身,从梅丽尔的手中挣脱而出,默契地与梅丽尔对视。
许久,特蕾娅缓缓问道:
“所以,弥撒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
“这个嘛,嗯……”
梅丽尔怔了怔,旋即摸了摸前胸,随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神色恢复了几分镇定,抬起头,想了想,说道,
“圣安德茜学院的弥撒仪式,是教会主持举办的神恩祭献仪式,可以说即便放在圣城,也是颇具影响力的弥撒仪式了……因为,参与者基本都是有相当高地位的贵族子女。”
“贵族……子女?”
特蕾娅迟疑了片刻,一边说,一边不经意地点点头,用手捻着下巴,蹙着眉心,细细思索着。
即便是梅丽尔,也没有资格?
姑且抛开梅丽尔的圣女会成员身份不谈,她可是响当当的新晋教会骑士。即便资历尚且、即便天资不算突出,可梅丽尔的这一身份却半点不假。
更何况……
不自觉地,特蕾娅开口道:
“难不成,是黛利拉没有让你参加?”
“不是不是……黛利拉大人一向待我不薄,对我也多有赞赏。事实上,她也多次向学校提出了申请,可都被一一否决了。”
特蕾娅顿时愣住,烦躁地捋着发梢,继续问道:
“但、黛利拉不是圣女会主席吗?!”
然而,梅丽尔不紧不慢地摇摇头,嘴角抿出苦笑,轻声哼了几下,低声哀叹道:
“可是啊,弥撒仪式并不由圣女会主持举办。即便是黛利拉大人,大概率也做不了主……”
越说,梅丽尔的声音越低。
听到她的哀声怨言,特蕾娅皱着眉心,咬咬牙,有些愤慨地说道:
“所以,弥撒仪式到底归谁管?!”
“圣谕使——兰斯洛特.本森。”
说完,梅丽尔冷冷地笑了一声,侧着眼眸,向特蕾娅抛来无奈的目光。
顷刻间,特蕾娅愕然失语。
“怎么会……”
未曾料想,特蕾娅意外获得的参与弥撒的机会,正是梅丽尔心心念念的。
可更出乎她意料的是,堂堂圣女会竟也无法主宰弥撒仪式,而是由圣谕使兰斯洛特管辖主持。
而那个人,正是亚恩的父亲。
不过……
特蕾娅仰起头,倒吸了一口凉气,眯着眼睛,不禁喃喃自语着:
“……这倒也正常。”
说到底,圣谕使本身即司掌教化、传达神明声音的神职人员,自然也可能有着超越圣女会的仪式主宰权。
只是越想,特蕾娅越发生怯。
黛利拉,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诶?你说什么了吗?”
突然,梅丽尔像是察觉到什么,不禁凑上前问道。
特蕾娅先生目光向下一瞟,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经心地将念头说出了口,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奋力摇了摇头。
“哼嗯……你刚刚说,黛利拉什么的,对吗?”
梅丽尔嘟着嘴,将脸靠到特蕾娅的鼻尖,歪着头,用质问的目光凝视着她。
特蕾娅紧张地咽了咽唾沫。
僵持许久,她索性不再掩饰,撇着脑袋,耸了耸肩,说道:
“黛利拉曾告诉我,多留意弥撒相关的事……嗯,然后因为某些原因,我恰好有了去弥撒的机会……过程,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特蕾娅的话说得支支吾吾,脸上泛着红润,尴尬为难地挠了挠脑袋。
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我相信你。”
哪知,梅丽尔面露浅笑,轻轻拍了拍特蕾娅的小脸。又似是上了瘾,她又转而顽皮地捏了捏特蕾娅的脸颊。
“诶、哎呀!烦…你真的相信了吗?”
她略带烦躁地支开梅丽尔的手,旋即咬着下唇,轻声问道。
只是,梅丽尔没有焦躁、没有愤怒,反倒显得颇为耐心,闭着眼睛,用轻快的语调说道:
“那是当然!与小娅娅接触的这些时日来,我也多少对你有所了解,哈哈。你啊,可真是个……”
她刻意顿了顿,躬身倾到特蕾娅跟前,加重了语气,
“……单纯而天真的小女孩呢!”
特蕾娅凌乱地站在宿舍内,不知所措。随即慌张地后撤了几步,伸手瞧了瞧镜中的自己,一时呆滞了下来。
她不禁自言自语:
“我?单纯天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