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更真实的世界……”
抬起头，特蕾娅迎向旭日。阳光透过她的眼缝，洒下一片温润，照得她脸蛋暖乎乎的。
她微眯着眼，默不作声。
“要出去咯！”
艾希拍拍特蕾娅的肩，可又见少女爱答不理，瞬间来了气。她将手伸向特蕾娅脸前，使劲一捏。
“诶喂！疼疼疼……”
“听见我在说什么了吗？！”
“……没有。”
“我们，要越过那道警戒线了。”
“哦。”
特蕾娅回过神来，揉揉眼，视线重新聚焦至前方。刹那间，原本远在天边的巨树，赫然屹立在眼前，高耸入云，雄伟壮阔，好似巨人般，列作一排，矗立在这片领地的边缘。
“烦死了……”
见状，特蕾娅小叹口气。
有这么一个说法。
在圣城周围，这一圈挺立的巨树，的确是巨人的化身。他们化作巨树，守护着圣城，同时也警戒着世人。倘若有人妄图僭越警戒线，这巨树将显露原本的真身，对他们施予惩戒。
借此传闻，教会才得以告诫世人。
长久以来，敢越过警戒线，奔向外界的人寥寥无几，多数也了无音讯。
从此，外界在世人脑中模糊。
想到这儿，特蕾娅喃喃自语。
“哼嗯，还真是拙劣的谎言呢。”
“什么？”
艾希怔了怔，转头发问。
于是，特蕾娅将刚才想到的传闻，向艾希一一道来。艾希一边听，一边做出沉思的模样。
听完后，艾希果断地说：
“肯定是假的呗，这传闻……难道说，你这家伙信以为真了？”
“怎么可能！”
“哈哈！你看，巨树就在眼前了！”
不知不觉间，她们爬上了一座小山丘，相邻的巨树挺在两侧。微风徐徐，头顶传来树叶的摩挲声，沙沙作响。往外望去，广袤的丛林犹在眼前。
巨树并没有降下惩戒。
粗大的根茎没有变成双腿，雄壮的枝干也没有化为上肢、拍向两人。它们只是安静地立在两旁，随风摇曳。
教会的谎言，就这样不攻自破。
在圣城，人们活在虚假之中，听信着虚假的传言。恐惧、不安与威胁，借由教会人员之口，传述给民众。这样莫须有的恐惧，便如此植入了内心。
里面的世界是虚假的。
这些传闻，从外面而来的特蕾娅不可能不知道，自然也不会听信。从一开始，她在心中戏谑着这些谎言，也时常暗自思索种种。
……
“终于，到外面了啊！”
越过山头，特蕾娅倏然立住，呆呆地望向外面，不再往前挪步。见状，艾希不满地瞧了几眼，扬了扬眉：
“要跟上哦！”
“……嗯。”
没有迟疑，她们越过了警戒线。
阳光和煦而明媚，温柔的风拂到脸上，呼呼作响。沿着山坡而下，不知名的野花与杂草交织，一片青葱中夹杂着零星几簇红的紫的花朵。
走到这儿，路已经没了。
艾希走在前，在坡地上跳来跳去，双脚稳稳地落在裸露的岩石上，在荒郊野岭上如履平地。
她时而回过头，向特蕾娅戏谑：
“可别摔下去了哟！”
“要你管！”
反观特蕾娅就狼狈许多。她踮着脚尖，在坡道上一点一点挪步，唯恐一个踉跄便摔倒在地。对付不算低的坡地，特蕾娅不免胆战心惊。
而眼中的艾希，却如鱼得水。
毕竟是血族少女，该说不说……在身体素质这一块儿，特蕾娅无论怎样拼尽全力，都是无法比拟的。
不要落于下风啊，猛男！
……
“那时你目光清澈，”
“上身微倾，与我轻声耳语，”
“比平时与你更贴近，”
“就像夕阳下时钟的指针一般，”
“你我的影子逐渐拉长，”
“匆匆行路，却听见了下个季节，”
“……”
不知何时，艾希哼起了小曲。
此时此刻，她拉开特蕾娅很长一段距离，已经走下了山坡，朝着前方繁茂丛林的边缘走去。
特蕾娅仍留在坡上，笨拙地向前。
这里，是人类鲜有到达的地方。
曾经的人类政府、曾经的联合经济体、曾经先进而精巧的科学技术，如今全都化为乌有。人类引以为傲的文明，被这一片绿色的汪洋吞噬。
现在的人们，难道没有留恋吗？
这样的问题困扰着她。
身为穿越者，特蕾娅自然是理解不了这样的情况。虽然与圣城的人们接触已久，她固然了解了民众的心态，但依旧不明白为何会形成如此局面。
教会……为何对外界没有兴趣？
地精？
这或许是一个原因。
可纵然外界如何凶险、如何不适宜人类，真正让民众心生畏惧的，却是那个神明惩戒人类的故事。
故事中，在很久之前，人类是独步天下的存在。如同她前世一样，人类是世间真正的霸主，而不是局限于这个小小的神赐之地上。
其衰落也是荒诞得可笑。
人类傲视一切、犯下罪孽种种，最终神明现身，降下了惩戒。
大灾变、地精、魔物……此类种种事物相继出现，摧残了人类的文明，最终落得一片落败。
第一任圣女，奥瑟雅.拉芙威尔，在一片危难中挺身而出，向神明祈祷数日才换得人类的一线生机。
其中，自然也包含这座圣城。
——“神赐之地”。
这些内容，都是特蕾娅在学校的历史课上所学到的。现在回想，许多的细节都记不住了，可心中的疑问非但没离去，反倒在无意识中逐渐加深。
她抬起头，望向身前这片天地。
大地广袤无垠，郁郁葱葱的森林绿植覆盖着原野。时有微风吹过，树叶沙嚓作响，惊动几只飞鸟振翼飞走。
数不清的生机与可能，尽收眼底。
对于她来说，这些传说与故事远若天边，只有眼前的世界、脚下的草地才是切实存在着的。
脚下的草地……？
突然，特蕾娅只觉踩中一个坚硬的物体，脚底猛地一滑，身子直勾勾地倾向下方坡地，摔向了地面。
“唉！！”
一时间，眼中天旋地转。
她的脑袋先磕在斜坡上，四肢瞬间一僵，身体止不住地往下翻去。剩下的十多米坡地，特蕾娅一路翻滚而下，待地势平缓，她才逐渐停下来。
特蕾娅头仰着天，大口喘气。
“哈哈哈！你个笨蛋！”
一旁，艾希大声笑了起来，
“早就提醒过你、没想到还是……哈哈哈，实在是太好笑了！我忍不住！”
特蕾娅抬起头，见身上满是草屑与湿土，不禁心生嫌恶地拍去。而后，她站起身，狼狈不堪地看向艾希。
“才不是笨蛋……算了。”
可是，艾希并没有回应特蕾娅。
她抬起头，目光偏向一边，眼中忽然放起了光，踮着脚尖向远处挥挥手，高声呼喊道：
“喂喂！这里！我们在这儿！”
……在这儿？
闻言，特蕾娅一阵诧异，茫然地看着艾希，而后意会到什么，猛然扭过脑袋，顺着她所眺目的方向望去。
天上，两个身影徐徐飞来。
是两小只。
刚一落地，它们便不再保持猫头鹰的形态，显露出地精的原本样貌。这两只小家伙落至特蕾娅面前，瞪着毛绒玩具般的大眼睛，与特蕾娅对视着。
又是它们俩呢……
倘若在城内，它们需要掩人耳目，以魔物为化身，藏匿真实的身份。但在这里，它们不再掩藏，能够以更直接的方式展露在她的面前。
如此想来，这应当是一件令人欣慰而舒心的事情才对。
……她原本是这样想的。
尖耳先生走到特蕾娅跟前，歪了歪脑袋，试探性地抓着她的上衣，非人面目上露出了异样的邪笑，说：
“刚刚，好丢人呢。”
“我知道！”
“像个泥球一样，唔姆。”
“你特么——”
特蕾娅瞬间来了气，一把拎起面前这只小妖怪，两只手拉扯它的脸蛋，像是欺负一只顽皮的小孩般。
尖耳先生挣扎着，嘴里不断呜咽：
“啊呜呜、别吃我……唔姆，放过我吧！咕啾！！”
“就吃你！”
她气不打一处来，捏着尖耳先生的脸颊，又揉又扯，脸型不成样子。
一旁，胡子先生被吓得不轻。见此情景，它连连后退，一边向远处溜去，一边大喊大呼：
“啊哇哇！！小姐变成坏人啦！”
“才没有！”
闻言，特蕾娅冲它大叫一声。可胡子先生溜得更快了，头也不回，化作一道灰影，钻进了草丛里。
可恶啊……
摔了一跤本就丢了大脸，未曾想艾希非但没有上前抚慰，反倒对她揶揄不断。更加始料未及的是，就连这两只地精竟也出言不逊起来。
奇耻大辱！
“诶唔……”
特蕾娅脑袋被轻轻一敲。
下一刻，掐住尖耳先生的双手陡然松开。吱嘎一声，它落在地上，翻了个滚，头也不回地溜向了远方。
“……这怎么？”
“你啊，就别欺负它俩了。”
她回过头，却见艾希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了她身边，叉着腰，眉梢微挑，用淡然的眼神看向自己。
“瞧你这副模样，真是……光是走几步路都能摔跤。现在一想，你究竟是怎么徒步走到圣城的？太不可思议了！”
“要你管！”
“诶哟，又逞强了！”
“没有逞强，只是……”
特蕾娅怔了怔，目光低垂，没再与艾希对视，似是自顾自地说着，
“跌倒了，不外乎爬起来就是……当时啊，我确实风尘仆仆。”
“依我看，要不这样？”
艾希凑近脑袋，直勾勾地盯向特蕾娅，抿出舌尖，狡黠地笑着。
“什么……”
“这样哟！”
说罢，艾希张开了嘴，小小的虎牙赫然伸向特蕾娅肩部，径直咬去。
“等等！”
……该不会？！！
但是，来不及了。
肩上传来尖锐的刺痛，血液浸进艾希的嘴中。她肆意地**着，双手牢牢控住特蕾娅的身体。
一口、两口……
许久，艾希松开嘴，挺起身，心满意足地笑着。她擦去嘴角的血渍，歪着脑袋，嘴角上扬，说：
“好久好久，没有这么满足过了。”
“怎么突然就……”
“特蕾娅，我觉得这样的话，会更快一些。”
“什么？”
艾希没有回应，缓缓闭眼。接着，那双暌违已久的暗红蝠翼从她的背后生出，不断生长成型。
而后，她睁开眼，瞳孔赤红愈烈。
“我们，就飞过去吧。更快。”
艾希抿出一抹笑，伸手搂着特蕾娅的身体，低声说道。
